嶽楓年少時的羞澀又回來了,他繞開話題,朝著西檸舉舉杯說:「來,為重逢乾一杯。」
「記得,還是不記得?」西檸惡作劇般地不折不撓。
「我要謝謝你。」嶽楓說,「你那時候老教我怎麼哄女孩子開心,要不是你,我怕真的是娶不到老婆了。」
「你老婆很漂亮吧?」西檸問。
「還行。」嶽楓謙虛地說。
「比我呢?」
「那是不一樣的麼。」
「什麼不一樣。」
「說不上來。」嶽楓笑笑說,「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怎麼你現在不說‘不知道’了嗎?」西檸取笑他。
「你取笑我。」嶽楓又和她乾杯,「老同學留點情面,拜託啦。」
「我不能喝多的。」西檸說。
嶽楓笑著說:「沒關係,要是喝醉了,大不了我再牽你回去。」
十年的磨練,西檸還是忍不住溼了眼眶。
嶽楓倒是學會查言觀色了:「不許哭啊,我今天沒帶紙巾。」
西檸卟哧就笑了,年少時的那個傻男孩,原來真的一直都住在心裡。
(4)
到廣州讀大學後,西檸不止一次地找過嶽楓。
沒有人知道嶽楓去了哪裡,他回到蘭州後就再也沒有訊息了。只是聽說,他考上了北大。西檸很安慰地想自己真是沒有看錯。嶽楓的確是與眾不同的,他應該有很好的前途。
想他的時候,西檸只有翻出畢業照來,在那張照片上,嶽楓站在最後一排,只露出一張清秀的對西檸來說既陌生又熟悉的臉。
仍然有不少的男生追她,不過西檸都不為所動。
大三的時候,西檸終於戀愛了。男朋友是同系的,一個高高大大的陽光男孩,他很寵西檸,無論西檸說什麼,他總是說:「對對對,美女一向是對的。」
大學畢業二年後西檸和他結了婚,不過他們的婚姻不是很幸福,西檸和他過了兩年亂七八糟的日子,再二年後,他們離了婚。
離婚的那夜,他對西檸說:「我一直以為我可以忍受你的恍惚,誰知道我竟然沒有這個本事。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嗎?住在你心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住在心裡那個人到底是誰?
西檸也很想知道答案。
過得不好的時候,她真的是常常想起嶽楓,不知道他會不會牽掛自己,牽掛一個已經不再事事如意得意非凡的高中同桌呢?
再看到嶽楓的時候西檸以為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在北京的四天是快樂的,除了工作,她和嶽楓幾乎都在一起,吃飯,聊天,逛街,坐咖啡屋。
路過一間小店的時候,西檸看中了一件新衣服。小店裡的小姐說:「很漂亮啊,你問問你男朋友是不是?」
嶽楓把手支在下巴上,點了點頭。
然後,他替西檸付了款。
很貴的裙子,打了八折還貴得離譜。
西檸拎著那個袋子走在他身邊,一直在跟自己鬥爭是不是要把錢還給他。就在這個時候嶽楓的手機響了,嶽楓對著電話,語氣是溺愛的:「爸爸很快就回來,給你帶玩具。」
掛了電話,嶽楓對西檸說:「兒子,膩我呢,我一天不在就想。」
「你兒子多大了?」
「三歲。」嶽楓說,「你有孩子了嗎?」
西檸搖搖頭。
「有孩子好。」嶽楓說,「家裡熱鬧。」
西檸點點頭。
「他媽媽出國了。」嶽楓說,「我們離婚後,一直是我帶他,很累呵。」
西檸的心悸動了一下,沒說什麼。
後來,西檸獨自去商場買了一大堆玩具,送到了嶽楓的房間,她穿著嶽楓替她買的那條新裙子。
嶽楓說:「很漂亮。」
又把玩具捧在手裡說:「讓你破費了。」說完,嶽楓忽然伸出手來,摸了一下西檸的長髮,然後他嘆息了一聲,沒有別的動作了。
(5)
會開完了,他們同一班飛機回南京。
還是坐在一起。
嶽楓說:「這次回去找老同學們聚一聚,真的是很久不見了。」
西檸問他說:「你走後就沒訊息,為什麼又要回南京來開店呢?」
「我就是覺得我該回來。不知道為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嶽楓一直看著西檸。西檸忽然覺得很累,所以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靠在嶽楓的肩上。
飛機已經著陸。
西檸很尷尷地把頭抬起來。
嶽楓說:「一起走吧,司機會開車來接我。」
「不用了。」西檸說,「我可以坐機場大巴。」
「那好吧。」嶽楓不再堅持。
走出機場,西檸和嶽楓揮手道別,上了大巴,給嶽楓發了個短訊息:「謝謝你的衣服,還有,你的肩膀。」
嶽楓很快就回了:「我那時候很想親你一下。跟十年前一樣。」
西檸刪掉了那條訊息。不過她的心很奇怪地痛了一下,又很奇怪的痊癒了。
嶽楓又發來了:「何時可以再見你?」
西檸又刪掉了它。
何時?
也許十年以後吧。
西檸一直沒有告訴嶽楓,就是三個月前,她已經申請調到了廣州的一家出版社。那個嶽楓年少的時候最渴望的城市。出完這趟差,她就要到新單位去報到了。
西檸不止一次地想離開,因為十年前,自從嶽楓走後,南京對西檸就成了一座空城。
他來,她走。
緣份就是「可惡」的代名詞。
等了十年,沒想到竟然還是這樣的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