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俊夕……說起來,你為什麼忽然要請我吃晚飯啊?」我咬著叉子,一臉紅暈地問。心中暗想,難道我的夢中王子對我一見鍾情了嗎……
可是這個美好幻想很快就破滅了。
李俊夕似乎完全沒有聽到我剛才說的話,他直直地望著我身後,一句話也沒有說。飄忽清澈的俊美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似水般溫柔的表情。
我回頭,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情不自禁地把嘴巴張成o形。
一個只在電視上才能見到的美麗女子姍姍走來,精緻的五官完美地搭配在一起,皮膚像牛奶一樣潤滑白皙,頭髮高高地束在腦後,又簡單又高貴……
她身穿白色小禮服配酒紅色的裘皮短背心,腳上踏著一雙鑲嵌著水晶的涼鞋……
從長相到穿著都無懈可擊,渾身熠熠生輝,遠遠看去,就像童話裡的公主一樣。
美女徑直走到俊夕身邊坐下,看看他,又看看我,微笑著朝我伸出手,禮貌地說:「你好,我叫韓若詩,是俊夕的好朋友。」
我怔住片刻才回過神來,怯怯地握住她的手,說:「你……你好,我叫顏洛雪。」可能因為她太美了的緣故,面對她我莫名地有些緊張。
我看看灰頭土臉的自己,在這樣既高貴又美麗的女生面前怎麼能不自慚形穢。
韓若詩朝我禮貌地點點頭,轉身望向李俊夕,不再理我。
「俊夕,你想一直這樣下去嗎?躲著我,躲著你哥哥,到頭來受傷害的,只會是你一個人啊!」韓若詩把手覆在李俊夕的手上,動情地說。
她的聲音很好聽,軟軟的,有種銷魂蝕骨的風韻。
「若詩,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不用擔心我。」李俊夕別過頭,輕輕抽出手掌。
雖然他故意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可是連我這個外人都聽得出來,他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
很明顯,這個女生對李俊夕來說是特別的,他對她跟對所有人都不同。
「俊夕,我雖然跟你哥哥在一起了,可是我對你的感情……一直沒有變啊。」韓若詩如水般瀲灩的大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也許是我太不起眼了,她壓根沒把我當一回事,所以才會視我為透明人一樣,什麼話都講。
「好了,別再說了!」李俊夕打斷她,這是我第一次在他終年繚繞著霧氣的眸子裡看到除了「無所謂」之外的情感,隱忍而倔強的悲傷和失落。
「李俊夕,你以為處處躲著我就能忘記我嗎?你這樣,只能證明一件事,就是你還在喜歡我!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麼不能接受我的關心呢?」韓若詩忽然憤怒起來,兩行清泉一樣的淚水順著她美麗的臉頰流下來。
我看得呆住,完全搞不懂他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這個韓若詩剛才給我的印象很好,可是現在我卻有點討厭她了。
既然已經跟別人在一起了,還來找俊夕做什麼!
「我已經忘記你了。」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黑鑽一樣的眸子掠過一絲刺痛。
李俊夕站起身,拉住我的手腕,頭也不回地朝餐廳門口走去。
慌亂中我不忘提起桌上的花籃,亦步亦趨地被他拖了出去。
「李—俊—夕!」正拉著我走路帶風地穿梭在大街上的李俊夕,聽到韓若詩哀怨的呼喚,還是停下了腳步。
韓若詩一步一步走過來,滿眼的委屈。
夜晚繁華的大街上,我們三個人就這樣面面相覷地站著。
可是很明顯,他們兩個才是一國的。怎麼看我都像是臨時找來的群眾演員。
「俊夕,你說你忘記我了是嗎?你證明給我看啊!證明你不再喜歡我了,證明沒有我你也會過得很幸福!」韓若詩側著頭看他,美麗幽怨的眼神能讓任何一個男人心生憐惜。
李俊夕沉默地看著,霧氣繚繞的眸子如寒星一般清晰起來。
「別告訴我你喜歡的是她!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每晚都是一個人在那家西餐廳吃飯的,她不過是你臨時找來氣我的女生而已!要找也找個像樣點的嘛!俊夕,我比任何人都瞭解你,這樣的女生你根本不會放在眼裡!」韓若詩又氣又急地望著一直沉默的李俊夕,指著我沒好氣地說。
「喂,你這個女生很奇怪耶,你們吵架就吵架嘛,幹嗎要把我拉下水啊!」我很不爽地看著韓若詩,這些話差一點就衝口而出。
可惜我一向都不是個很有魄力的人,看著劍拔弩張的兩個人,這句話還是生生地嚥了回去。
我下意識地望向李俊夕,只見他漆黑的眸子正直直對著我……
好像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李俊夕忽然扳過我的肩膀,修長的手指捏起我的下巴,俊美的臉龐側著好看的弧度向我靠過來……
我睜大了眼睛看他,嘴唇忽然對上一片柔軟,溫溫的,綿綿的……
我的心跳驟然加速……
世界一瞬間天旋地轉起來……
這是我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場景啊……
李俊夕,他,竟然,吻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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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暈暈乎乎的我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韓若詩已經負氣跑了。
我跟李俊夕彼此各懷心事地沉默著,毫無方向地走在人來人往的商業街上。
「你想打我一耳光,或者要精神損失費都可以。」李俊夕雙手插在褲袋裡,沒有焦距的眼睛漫無邊際地望向半空,輕描淡寫地說。
臉上的紅暈剛剛褪去的我,又忽然怔住,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
「你……很喜歡剛才那個女孩?」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說出這樣一句話。
說來也奇怪,初吻就這樣被人兒戲地奪走,我竟然一點都不生氣,心底隱隱地還湧動著一絲卑微的小幸福。
曾經只出現在我夢中的雜誌封面上的絕美少年,他竟然,吻了我。
雖然有時候會嘴硬,可是我對我自己的認識還是很客觀的。
對於我這樣掉到人堆裡就找不著的無比普通的女孩子來說,我是不是應該感謝上天給我這次千載難逢的豔遇呢?
不管怎麼說,能把初吻給這樣一個風華絕代的少年,我也應該滿足了吧。
「不知道。」李俊夕淡淡地回答。
「看得出來,她也很喜歡你。」我咬著嘴唇,幽幽地說。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跑嗎?
雖然我沒談過戀愛,可是我總看過別人談吧。都是女孩子,她看李俊夕的眼神,她說話的語氣和她的淚水,都能證明一件事情—她是喜歡他的。並且是非常喜歡。
「是嗎?」他挑起眉來看我,一臉清澈的茫然,嘴角掛起了一絲微微的笑意。
看到他那麼在乎的樣子,我的心忽然泛起淡淡的酸楚。
「先不說這個了。你把我的初吻拿去當道具,要怎麼補償我啊?」我半開玩笑地仰頭看他。
李俊夕想了想,接過我手中的花籃,一邊隨意地把玩著籃子裡的玫瑰花,一邊面無表情地說:「如果你不接受‘精神損失費’這個名目的賠償,就把這些花賣給我好了。」
「女朋友都跑了,還要玫瑰花做什麼。」聽到他說要用錢來賠償我,我莫名地有些不開心,努起嘴,怏怏地小聲嘟囔。
「你叫什麼名字來著?」他似乎完全沒有察覺到我的哀怨,忽然抬起一雙好看的眼睛,很無辜地問我。
暈。
他……他,他居然還是沒有記住我的名字。
「顏—洛—雪。」我握緊雙拳,很悲壯地說。
「顏洛雪,你告訴我,沒有她,我也可以過得幸福吧?」李俊夕抬頭望向半空,霧氣繚繞的眸子忽然無比地清晰起來。
他一邊說一邊隨意地晃動著手中的花籃,不知何時,那些玫瑰花已經被他撕成片片花瓣。
「只要你放得下,就可以幸福起來。」我仰望著他的眼睛,很認真地回答。
李俊夕沒有再說話,晶亮的眸子閃爍在夜色裡。
他回過頭來對我揚起嘴角,笑容清澈而美好。
接著,他忽然揚起手中的花籃,如雨一般的玫瑰花瓣紛飛而下,剎那之間香雪如海。
一片深紅色的玫瑰花瓣雨中,我仰頭望著李俊夕一瞬間充滿孩子氣的臉,只覺心中最柔軟的地方,一點一點地融化開來……
不得不承認。
這是十六年來我所見過的,最美麗的一場雨。
經歷了戲劇化的一天,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袋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李俊夕吻我的場景……
可是奇怪的是,在睡眠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第二天早晨我竟然在鏡子裡看到神采奕奕的自己,不但沒有黑眼圈,還滿臉放光的樣子……
這明明是剛剛墜入愛河的症狀嘛……
早早趕到學校。我以為將是全新一天的開始。
等電梯的時候,我甚至幻想著封面王子李俊夕對我燦爛地微笑,然後牽起我的手,從聖金眾女生面前走過……
正在我思緒紛飛時,電梯門忽然開啟,我剛不緊不慢地走進去,身後卻忽然嘩啦啦衝進來一大群人,我被一個大塊頭擠在身後,像是被做成罐頭的沙丁魚。
「老大,昨天到底是誰得罪了你?聽說還是個女的?」電梯裡擠著一群穿制服的男生,這個聲音也不知道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是啊,老大,放心吧,我們會幫你教訓她的!」
「哼,竟敢得罪我們老大,真是太歲頭上動土!要是個男的我們肯定廢了他!」
「對付女的當然也有辦法!老大你放心,一個星期之內肯定讓她滾出聖金!」
……
眾人越說越氣憤,幾欲群起而攻之。我站在那個大塊頭身後,越聽越有不好的預感。
「她叫顏洛雪。」一個好聽的聲音憤憤地說。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漂亮的聲線,暴怒的語調……
我的腦袋轟的一聲……
差點忘了這個冤家,葉—準—仁。
……
「顏洛雪?沒聽過呀?是新考進來的吧?」
「能讓老大這麼生氣,應該不是美女吧。」
……
這些八卦男,竟然又展開了關於顏洛雪三個字的討論,我膽戰心驚地恨不得把臉低得貼到地上。
如果現在被他們發現我,在這封閉的電梯裡,我極有可能死得很慘。
還好五樓終於到了。
電梯門開啟,一群穿制服的八卦男包括我面前的大塊頭一擁而出,我鬆了口氣,世界終於寬敞起來了。
不過以現在的情況來看,我還是不要跟他們一起出去為好。
電梯門緩緩閉合。
我暗籲一口氣心想我終於安全了。
可是就在那個瞬間,逐漸閉合的電梯門猛地被人用手臂擋開……
葉準仁揚著那張好看的臉,指著我的鼻尖,一字一頓地說:「就、是、她。」
我「驚心動魄」的噩夢從此宣告開始。
自從上節課在書桌裡發現老鼠之後,我開始擔心下一次會不會是青蛙或者蜥蜴。
好在我並不怕老鼠,倒是坐在我後面的那個大個子男生,嚇得跳到椅子上一頓尖叫。
剛上完課間操回來,我一臉防備地走向座位,隨時準備著把書桌推翻。
我俯身拿著一支長鉛筆在書桌裡捅來捅去,可是好奇怪,裡面居然什麼都沒有。
「顏洛雪你在幹什麼?怎麼還不坐下?」數學老師是個三十出頭的男青年,平時就不見他對那些金枝玉葉大家閨秀呼呼喝喝的。
「我不累。」正在專心致志尋找地雷的我隨口回答。
四下一陣鬨笑。
數學老師臉上有些掛不住,冷笑一聲說:「好啊,你不累是吧?把凳子搬到前面來,我坐!」聖金高中的老師通常都站著講課,可是體罰學生的時候卻可以坐他們的椅子。這可能是老師們對罰站這一行為樂此不疲的原因之一吧。
我撇撇嘴,乖巧地把椅子搬到講臺上,忽然聞到一股淡淡的年糕味。
我滿腹狐疑地看了看那張椅子,什麼話也沒有說。
四十五分鐘後,事實證明了我的猜想……
數學老師故作鎮定地坐在那裡,沒有一點要站起來的意思。撥了個電話,然後朝下課之後仍然逗留在教室裡的同學們擠出一絲粲然的微笑……
過了一會兒,兩個後勤人員推著一輛小貨車走到教室裡,把數學老師連人帶椅子一併抬了上去……
教室裡又是一陣鬨笑。
面紅耳赤的數學老師指著我的鼻尖說:「好啊顏洛雪,你給我走著瞧!」
「老師,真的不關我的事啊!我怎麼會往自己椅子上塗強力膠呢!分明是有人要害我啊……」我很大聲地說,慌忙為自己辯解。
原來椅子上塗了強力膠!
原本不明所以的同學們笑得更厲害了。
我嘆口氣,一臉悲憫地想,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或許我還是有錯的。
「葉準仁。」充滿驚險的一天終於過去了,與其等他來找我,不如我先去找他。
我像鵪鶉一樣彆著手站在葉準仁那輛拉風的敞篷跑車旁邊,強打起精神,聲音卻還是怯怯的。
「怎麼,來求饒的?」葉準仁挑起眉來看我,揚起下巴,一臉得意。
「做錯事的人不是我,我為什麼要求饒呢……其實我根本無意撞破你的隱私,也沒有興趣把它到處宣傳……你為什麼還要針對我呢……況且……你又不喜歡她……」我據理力爭,希望這件事情可以就此解決。
「因為我不喜歡在這裡看到你,我更討厭別人偷窺我的私事。」葉準仁說完,動作優雅地撐著車門跳進車裡。
「喂,葉準仁,你夠了吧!我都這樣低聲下氣了,你還要怎麼樣?」雖然我一向沒什麼個性,可是現在也不由得憤怒起來。這個欺軟怕硬的傢伙,專挑軟柿子欺負是不是!
「怎麼,生氣了?」葉準仁挑起眉毛看著我,一副很滋潤的表情。
「生氣的人是你吧。」我別過頭,沒好氣地說。
「我保證,三天之內你一定會自動退學。」葉準仁英俊的臉上綻放出胸有成竹又悲天憫人的表情,開始低頭髮動跑車。
「如果到時候我沒有退學呢?」憤怒的我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揚起下巴湊到他眼前,挑釁地與他對視。
「你想怎麼樣都行—因為那根本不可能。」葉準仁漫不經心地看著我。
「如果到時候我沒有退學,你就答應為我做三件事,你敢嗎?」我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隨口說道。雖然我也沒什麼事好讓他做,可是起碼這個條件很有氣勢吧!
「好,就這麼說定了!」葉準仁撥開我的手,胸有成竹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