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之所以按照她的話來尋找身世之謎,我也是帶了點私心的。如今我已無處容身,倘若能找到一個大戶人家認祖歸宗,從此逍遙一生也是不錯的,總好囚禁在皇宮裡任人宰割。我正風塵僕僕地做著美夢,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陣陣馬蹄的踢踏聲,我回過頭,只見一隊羽林衛模樣的人正朝我奔來,為首的人一邊策馬一邊抽出腰間的長刀,指著我大喝一聲,「主子有令,殺沈晴兒者,獎勵黃金千兩!」
……凌楓瑟,你真的要對我趕盡殺絕麼?
我心頭一酸,也顧不得多想,奮力往雜草橫生的小徑上跑去。可是一眾訓練有素的羽林衛還是很快追上了我,團團將我圍在中央,眼看就要爭先恐後的一刀砍下來……
我閉上眼睛,心想難道今日我沈晴兒真要命絕於此?可就在這時,忽有一箭凌空而來,倏的打掉了即將砍向我的寒刀,我回頭,只見一隊家丁模樣的人站在我身後,人數比羽林衛多出幾倍,為首的人身形有些面熟,惟有他蒙著面,略帶蒼老的聲音隱隱有些耳熟,他說,「晴兒,你到我身後來。在梅龍鎮,任何人也無法傷害到你。」
天高雲闊,秋香濃郁,閒庭落花,一葉已知秋。
此時我已洗去風塵,舒舒服服在梅龍鎮上的「梅園」裡住了幾日,偶爾會與鎮上的老人們閒聊,我想關於我的身世,我已經能猜出個差不多了。原來上天對我還不錯,真的給我一個大戶人家讓我認祖歸宗,看來無憂無慮的下半生指日可待了。唯一讓我有些意外的是,我尋親故事中的主角,竟會是沈丞相。
那晚,從那個蒙面人帶我回梅園的時候,我一路望著他的背影,心中回想著他的聲音,幾乎已經認定他就是在皇宮裡與凌楓瑟對話的沈丞相了,只是當時不知他是出於何種原因才來救我,一時沒有點破罷了。後來他接過我手裡的畫卷,又問我一些小時候的事情,那時我便明白,這沈晴兒被賣到西楚之前,很可能就是沈丞相的女兒。
可是他一直沒有明說,只是好吃好喝地讓我住在這裡。我也在與鎮上其他人的攀談中得知事情的始末。原來沈丞相在官至丞相之前,曾經有段時間是個在政壇上鬱郁不得志的員外郎,梅園是他與髮妻的定情之地,生有一女,夫妻倆很是恩愛,原本可以平穩而平淡的度過一生,哪知這時沈丞相忽然高中狀元,進京一年之後,又被一個在朝中很有根基的高官之女招為女婿。沈丞相之前的髮妻不僅美貌無雙,而且生性倔強,一氣之下抱著女兒離開了梅園,從此再也沒有回來。
這沈晴兒既然在很小時候就被賣到西楚,可見她兒時顛沛流離吃了許多苦。我雖然是穿越來的,對於她童年的苦楚無法感同身受,可是卻也看不慣這樣拋棄妻子的行徑。後來蒼惑為了讓沈晴兒當臥底,將她投入沈府伺候沈雲昔,父女倆同在一個屋簷下卻許久不得相認,怕也是冥冥之中的一個玩笑了。然而沈雲昔與沈晴兒原本都是沈丞相的骨血,可是一個是掌上明珠,一個卻是伺候丫鬟,也真的很不公平。所以我明知沈丞相可能是沈晴兒的親生爹爹,心中卻有些怨氣,當下也不願認他。
直到這日,沈丞相親自帶我到梅園裡的一處宅院,花園中種滿了梅花,房間裡亦是輕紗帳暖,銅鏡妝臺,儼然一個女子閨房的模樣。他走到妝臺邊,蒼老而瘦削的手輕輕撫過妝臺,說,「晴兒,你那麼聰明,想必早該明白自己的身份了吧。」
我低下頭,不置可否,一時也不知該做何反應。半晌,沈丞相的聲音聽起來更是蒼老,他說,「晴兒,你是不是怪爹?」
我心中微微一震,看見他眼中殷殷的父愛,不由想起在現代的父母,眼眶一酸。沈丞相見我這樣,矍鑠的眼中浮現一層霧氣,說,「當年,是你娘誤會我了……我本沒有答應那們婚事,可是當我回來的時候,她卻已經帶著你走了,連個解釋的機會都沒給我……這些年來,我一直到處尋訪你們的下落……直到你被皇上打入天牢的時候,我才查出,你就是我的長女……」說道這裡,他不由老淚縱橫,說,「這麼多年來,你一直在沈府伺候雲昔,我竟然到今天才知道你是我的女兒……晴兒,為父對不住你!」
我看他這個樣子,心中也是不忍,無論怎麼說,他也是我在這個陌生時空裡的唯一親人,已經錯過了半生,難道還要繼續錯過下去麼?念及於此,我握住他的手,嘴唇動了動,終於顫顫地叫了一聲,「爹……」
最後,沈丞相握著我的手,說了一句我萬萬沒有想到的話。
他說,「晴兒,你答應為父,此生不得再與賀蘭蒼惑在一起。」
十五.
蒼惑來找我的時候,沈丞相已經動身前往京城。
轉眼已經仲秋。園子裡落葉紛紛,滿目蕭索,我正坐在長椅上發呆,忽有一雙熟悉的大手覆上我的肩膀。我的心一顫,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忽然讓我心生痛楚,我還未來得及回頭,他已經自後將我緊緊抱在懷裡,我眼眶霎時含淚,忽然間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晴兒,對不起。」他像個孩子,下巴抵著我的肩膀,聲音裡透著迷茫,說,「我本來已經孤身前往小春城,可是走到半路,我還是放不下你。……一路上,每當我在地上看到紛亂的痕跡,就會擔心你是不是出了事……」蒼惑側過頭,輕輕吻著我的髮鬢,說,「晴兒,是我不好,我不該跟你生氣,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我的心一軟,拗著脖子不敢回頭,眼淚簌簌地滴落下來,卻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髮絲,輕輕叫他一聲,「蒼惑……」
蒼惑抓住我的手,抱得我更緊,說,「經過這一次,我也真正明白你在我心裡的位置。以後我會好好待你,不會再惹你傷心……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樣的,就算日後我繼承汗位,也不會再染指其他女人,今生今世,我只要你一個。」
我忽然再聽不下去,我不知道上天為什麼總要這樣折磨我,讓每個對我好的人都不得不捨我而去……我忍住眼淚,強自掙開他,站起身說,「蒼惑,回西楚去吧。你也希望你的父汗和母妃開心是不是?以後別再來找我了。」
蒼惑微微一愣,見到我的眼淚,神色不由有些柔軟,說,「晴兒,別再說氣話了,你要怎麼才肯原諒我?」他又上來抱我,撒嬌一般,說,「你要怎麼罰我,日後回西楚了再慢慢折磨我,好不好?」
我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胸口忽然湧出一股巨大的酸楚。他是西楚皇子蒼惑,那麼光鮮,那麼驕傲,可是他現在卻在我面前,這樣低聲下氣地求我原諒。我想起與他的相遇,我想起他曾用不可違逆的口吻對我說,晴兒,離開這座皇宮以後,一切便都結束了。你要做我賀蘭蒼惑的女人。
……他亦曾將我壓在身下,壞壞地說,晴兒,我若能天天逗得你臉紅,以後就不用給你買胭脂了。
……一波銀白的漱玉池邊,他說晴兒,我會等的……我要按照你們漢人的禮節,明媒正娶的娶你過門,讓你堂堂正正做我蒼惑的王妃。
我忽然沒有站立的力氣,蹲下身體,一時間淚如泉湧。他這樣對我,我那時卻還要跟他慪氣,扔下一句狠話就把他一個人丟在樹林裡……
蒼惑見我哭成這樣,深邃眼眸中的憐惜更甚,他俯身想為我擦去眼淚,我卻背過身去,任他的手臂僵硬在半空,我顫顫地說,「蒼惑,我們不可能在一起的。……這一生,我們都不可能在一起了。」
蒼惑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有些惶恐的上來扶我,說,「晴兒,發生什麼事了?」我流著淚看他,一時只是無語,他卻似乎被我的眼淚嚇住,輕輕搖晃著我說,「晴兒,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告訴我,你不要嚇我……」
我擦了擦眼淚,拉著他的手走向內堂,指著房內的一副美人畫像說,「蒼惑,你可認得她麼?」
蒼惑重重愣住。
十六.
蒼惑這麼聰明,我想有些話不必明說他也明白的。
西楚大汗最寵愛的妃子,蒼惑的母親,正是十幾年前抱著沈丞相的骨血憤然出走的沈夫人。她被西楚大汗收留,還是小嬰兒的沈晴兒卻被拐走了。只是沒有人能想到,機緣巧合之下,幾年後晴兒竟被賣到了年幼的蒼惑手中。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樣狗血的劇情有一天會發生在穿越後的我身上。亦是親身經歷過後才明白,原來這樣狗血的劇情也真的會讓人痛徹心扉。
迷離夜色中,蒼惑一直怔怔地望著遠處,沒有再跟我多說一句,亦沒有再多看我一眼。……我本想裝作什麼也沒發生過的樣子的叫他一聲弟弟,可是話到了嘴邊,眼眶卻那麼酸澀,任我怎麼努力也叫不出口……
良久良久,卻是他先開口,說,「明日我會回西楚。」他頓了頓,眼眶隱隱有些紅,繼續說,「——以後再也不會回來。」
我別過頭不忍再看他,說,「……這件事,不可以讓任何人知道。因為一旦傳到西楚大汗耳朵裡,很可能會拖累我們的母親……同樣,也不能讓凌楓瑟知道,我父親在朝中做官,如果讓皇上知道他與敵國皇妃有這樣的淵源,恐怕也不會再信任他了……」
「不用說了,我都明白。」蒼惑悶聲打斷我,緩緩抬起頭來看我,眼中似有散不開的水霧,他說,「晴兒……你可還有別的話要對我說麼?」
我深吸一口氣,綻出一個笑容,說,「姐姐……姐姐唱首歌給你聽吧。……在皇宮裡學來的,曲調有點怪呢。」原本想唱一首快樂的歌給他聽的,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腦海裡想到的卻是那首《我懷念的》。
……此時此地,我還能再懷念什麼呢?
「想問為什麼
我不再是你的快樂
可是為什麼
卻苦笑說我都懂了
……
假裝瞭解是怕
真相太赤裸裸
狼狽比失去難受
……
我懷念的是無話不說
我懷念的是一起作夢
我懷念的是爭吵以後
還是想要愛你的衝動」
爭吵以後,還是想要愛你的衝動……我想起與蒼惑的點點滴滴,心中惆悵難言。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在我對蒼惑的感情裡,究竟有幾分是愛幾分是感恩,還有幾分是與生俱來的依賴。
此時萬籟俱寂,只有我的歌聲迴盪在秋意蕭索的梅園裡,似是繚繞著悽楚的涼意。蒼惑背對著我,身影竟然微微發抖,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心頭不由一酸,回頭卻見四周有數只火把由遠及近地包抄過來,將我們包圍在其中。我慌忙站起身,四下裡一時燈光大盛,我亦在同一時刻看見了凌楓瑟俊美的臉龐。
他的目光靜靜劃過我的臉,眸子裡一瞬間閃過什麼,卻又無從捕捉,最後投向蒼惑,冷然道,「你的父汗和母后還在小春城等你的訊息,你卻跑到這裡跟這女人風花雪月。現在落到朕手裡,日後看你如何再與我大凌做對。」
蒼惑緩緩回頭看他一眼,眼神略微有些空洞,一句話也沒有說。凌楓瑟見他這樣,眼中怒火更甚,唰一聲抽出腰間的軟劍抵在蒼惑頸上,道,「你這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朕不敢殺你?」
蒼惑彷彿沒聽到他的話一般,面無表情地側過頭,動也未動。眼看凌楓瑟目露殺意,我心中一慌,慌不擇路地撲過去抱住凌楓瑟的雙腿,說,「皇上,兩國以和為貴,倘若殺了蒼惑,勢必要與西楚為敵……請皇上三思啊!」
凌楓瑟一愣,隨即甩開我,看我的眼神中似是有道傷口,怒道,「你背棄朕與他私奔,如今還敢為他求情!就不怕朕連你一起殺麼?」他瞪一眼蒼惑,道,「朕會帶著他的屍體去小春城,一舉滅了西楚!」
我一時竟被嚇呆了,我無法想象蒼惑死了我會是怎樣的心情,沈夫人又會是怎樣的心情,以及一場滅族戰爭究竟會有多慘烈,我腦中一片空白,緊緊抱著凌楓瑟的腿哀求著,「皇上,晴兒知錯了!晴兒不該擅自離宮,不該違逆皇上,我真的知錯了……求你放蒼惑回西楚去,從此井水不犯河水,晴兒一生一世都在您身邊伺候您!」我一邊說一邊哭,心中亂成一團,有些恐慌又有些絕望,聲音已是泣不成聲。凌楓瑟一時愣住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皇上,晴兒真的知錯了……只求你將蒼惑趕回西楚,晴兒這輩子再也不會見他了!皇上,我求求你……」我茫然地哀求著,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只是不住的落淚,一邊跪在地上狠狠給他磕了個頭。
凌楓瑟一把扶住我,聲音裡帶著一抹無力的怒意,「晴兒,你幹什麼!」我仍舊不住把頭往地上碰,不停地哀求著,「我真的知錯了……晴兒知道錯了……」
我的淚水如雨一般沾溼了大片泥土,蒼惑回過頭來看我,眼中有說不出的痛楚。
此時,風塵僕僕趕來的沈丞相也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說,「皇上,西楚大汗見皇子蒼惑毫髮無傷,定會對我大凌感恩戴德,也不會再來挑釁……為了國家安泰,請皇上三思啊。」
凌楓瑟卻看都沒看沈丞相一眼,只是定定地看著我,良久,他看我的眼神里終有一絲憐惜,卻很快被怒意取代,他俯身扼住我的下巴,在我耳邊壓低了聲音說,「你真有那麼愛他麼?你竟會想用你的一生來交換蒼惑的性命?」
他猛地鬆開我,一雙黑眸中泛起凜冽的寒意道,「好。朕成全你。」
十七.凌楓瑟封我為四品美人,賜我梅香小築,與另外一個高我一級的從三品修容共享梅香苑。冊封那天,我方真正明白何為佳麗三千,粉黛後宮。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女人聚在一起。
與我一同冊封的還有沈雲昔,她是丞相之女,封號自然也不會低,第一年入宮,已是九嬪之首,二品昭儀。透過後宮眾多女子殷切的眼神,我第一次覺得凌楓瑟離我那樣遠。在我跟著數名受冊封的嬪妃走到他面前的時候,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只是依例遞了我一塊玉牌,上面用燙金小字寫著,四品,晴美人。
那一日我早早回了梅香小築。窗外是暗紅的黃昏,房間裡沒有點燈,我坐在妝臺上,一樣一樣卸掉頭上的繁複的首飾,用絲絹輕輕擦去唇上的硃紅。
伺候我的丫頭名叫小令,見我這樣,急忙點了燈為我照亮,說,「主子為何這麼早就卸妝了?主子剛剛受封,聖眷正隆,天色還早,興許一會皇上就來了呢。」
我摘下頭上的五瓣梅花金步搖,緩緩撂在紅木妝臺上,望一眼窗外黯淡的斜陽,淡淡的說,「他不會來的。」
他,永遠都不會來的。一.
恍惚中,我看見蒼惑輪廓深邃的側臉,他說晴兒,我恨你,我恨你那樣與我相遇,偏偏又做了我的姐姐,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你!
我想說不要,蒼惑,你不要恨我,可是我發不出聲音來,再一抬頭,眼前的人已經換成是凌楓瑟,他眼中有恍惚的怒意與哀傷,他說沈晴兒,既然你肯為了蒼惑付出一生,那麼朕成全你。朕要讓你一輩子困在皇宮裡,再也不會見你!
我的心忽然疼了,猛地坐起來,房間昏暗一片,原來是個夢。
春去秋來,日子很快就過去一年。我很安分地宅在梅香小築裡,極少與人來往,就連與我的親妹妹沈雲昔,也只是到春節時候才見一次面。
其實,我對這個妹妹也並非毫無感情。畢竟曾經當過她的侍女,又有血緣擺在那裡。我只是不想連累她。像我這樣受封以後就再也沒有見過皇帝的四品美人,在後宮幾乎也沒什麼前途可言了。可是雲昔不同,她是丞相之女,二品昭儀,再過幾年若能懷了龍嗣,升上後位也是指日可待。
此刻秋色滿園,我正望著院子裡的紅楓發呆,身後忽然傳來一個委屈而略帶哭腔的女聲。回頭只見鏤空的窗沿裡,侍女小曲把一簍子衣服摔在桌上,一邊抹眼淚一邊說,「她們浣衣房也太欺負人了!主子的衣服在那擱了半個月,不洗也不給送回來,我跟她們理論兩句,領頭姑姑就給了我一耳光……」
另一個侍女小令有些心疼地看她一眼,低聲嘆道,「浣衣房那群奴才,別的不在行,拜高踩低就最是厲害。你也別往心裡去了。」說著,走過來掩上房門,道,「你去洗把臉吧,免得一會主子問起來,平白讓她掛心。」
我站在門外,聽小令這樣說,心中微微一暖,想了想,還是推門走了進去。小曲急忙背轉過身,卻被我輕輕扳了過來,細細看了看她被打腫的臉頰,道,「小令,櫃子裡還有些祛瘀傷的白藥,拿來給小曲敷一敷吧。至於那些衣服……反正已經過季,也不在乎早晚,有空我們自己洗好了,還嫌浣衣房洗的不乾淨呢。」
小曲小令急忙應了,小令道,「晴美人說的是,日後我們梅香小築自食其力,就不必再看他人臉色了。」
我坐到椅子上,喝一口新泡的碧螺春,道,「我這個當主子的無用,連累下人們跟著一起受苦。難為你們還這樣盡心盡力地服侍我。……這些茶葉和布料,都是雲昭儀送過來的,我沒有能力讓你們過得很好,說起來真是慚愧。」
小令進宮多年,一向比其他人老成些,道,「晴美人淡泊名利,與世無爭,能退下火線也未嘗不是好事。其實這是梅香小築的福分呢。」
她們這樣寬慰我,我心中的歉疚更甚,道,「現在天已經寒了,你們兩個是江南來的,定是很怕冷的。內務府給我們送的炭和冬衣一定是最晚最差的,指望不上了。待會我去找雲昭儀,讓她幫著打點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