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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隨落(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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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天清雲淡,秋高氣爽,看著這樣的天空,讓我彷彿重拾了許多年前那種自由自在的感覺。這時,忽有一隻小巧漂亮的蝴蝶從眼前飛過,小曲一向貪玩,興奮地說,「主子你看,是蝴蝶!這個季節幾乎已經沒有蝴蝶了呢!」說著有些乞求地看著我,說,「小令最喜歡蝴蝶了,不如讓奴婢捉它回去養在梅香小築吧?」

我揚唇一笑,無端想起《紅樓夢》裡寶釵撲蝶那一段,率先揮起扇子朝那蝴蝶撲過去,小曲見我默許了,蹦蹦跳跳地追得更歡。我們二人被這蝴蝶牽引著,也不知道是走到了哪裡,玩得興致正濃,卻忽然聽到「砰」的一聲,打破了這片短暫的快樂。

我頓住腳步,抬頭一看,原來是小曲撞翻了迎面走來婢女手上的杯盞,正踏著一地碎片不知所措。那個婢女也是滿臉恐慌,看起來與小曲有些交情,低聲道,「小曲你……你打破了蘭妃娘娘給皇上熬的燕窩!這可怎麼辦?」

小曲慌得臉色蒼白,說,「我不是故意的,我剛才只顧著捉蝴蝶……」

我一愣,正要趕過去,只聽「啪」的一聲,忽有一個美豔女子自那婢女身後走了出來,一個耳管打在小曲臉上,豔麗的五官看起來有些面熟,眼神里滿是鄙夷,道,「這裡的蝴蝶豈是你這種卑賤婢子能碰的?又碰翻了本宮的杯盞,你跟你家主子都不想活了麼?」

好大的口氣,不愧是現在掌管六宮的蘭妃。我心裡暗叫不妙,怎麼頭一回出來放風就遇上她?還真是冤家路窄。但此時也顧不得面子,保住小曲要緊,急忙揚聲道,「小曲,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走路沒帶眼睛嗎?還不快跟蘭妃娘娘認錯?娘娘母儀天下,自是不會給你計較的。」

小曲聽了,急忙跪下認錯,蘭妃的注意力卻完全轉移到我身上,繞開她直直朝我走過來。我心想絕不能讓她再抓到我的把柄,急忙恭敬地行了個禮,道,「沈晴兒參見蘭妃娘娘。」

上次她抓我過去毒打,尚有凌楓瑟來救我。可是如今的呢?恐怕他已經忘了我是誰吧。蘭妃不屑一笑,說,「本宮當是誰呢,伶牙俐齒的,原來是晴美人。平常稱病不去請安,旁人還當你死在梅香小築裡了呢。」

我低著頭,當下也不敢做聲。只聽蘭妃又說,「可是今天讓你撞見本宮,好日子也算倒頭了。來人,把這個不長眼的侍女拖出去仗斃了。」

我一驚,急忙求情,「蘭妃娘娘……」

蘭妃猛地喝斷,道,「住口。你一個四品美人,有什麼資格在本宮面前說話?這次斃的是你的婢女,下次說不定就是你!」

我顧不得別的,站起來道,「她是我梅香小築的人,沒我允許誰也不能動她。蘭妃娘娘,你真當自己可以隻手遮天麼?」

蘭妃回過頭來看我,杏眼裡滿是戾氣,冷笑道,「本宮自然算不得隻手遮天,但只要能遮得你不見天日也就夠了。」

氣氛僵住,我針鋒相對的看著她,心裡卻很恐慌。就在這時,遠處忽有小太監高聲唱到,「皇上駕到,雲昭儀駕到。」

凌楓瑟……我的心沒來由地一震,所有人七七八八地跪了一地,我也跪在地上,死死低著頭,一時竟不敢抬起頭來看他。我怕只要一眼,那些記憶,就會排山倒海地向我湧來,衝撞著我自以為已經靜如止水的內心。

……我想起最初相遇時,他在水中將我救起時的手掌的溫暖。晃動的水波中,他的俊臉美不勝收,一頭烏黑光亮如綢緞長髮水藻一般飄散在水裡。我想起在春色靡荼的牡丹園裡,他的神色有些無措,夾著一絲孩子氣的可愛,忽然一把將我拽進懷裡,說,「你啊,不過是仗著朕喜歡你。」

可是就是這樣的他,最終也狠心地將我打入天牢,冷冷地說,「可是你還是拒絕了。沈晴兒,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如今,也已經沒有了。」

我低著頭,眼看著那雙鑲紅寶石的繡金靴子走進我的眼簾。一如許多年前,我被蘭妃關在小屋裡毒打,他亦曾經這樣走到我身邊。可是這一次,他卻沒有為我而停留,徑直繞過我走到人群中央,淡淡說道,「蘭妃,不是說好一塊去梨花臺聽戲麼?時辰快到了,與朕一道過去吧。」

蘭妃頓了頓,乖巧答道,「是,皇上。」

說完,一眾人便往南走了。片刻之後,四周冷寂下來,他們似乎已經走遠,我一直保持著同樣的姿式,這才僵硬地抬起頭來,只見雲昔和小令又折回來,快步過來扶起我,雲昔道,「姐姐,蘭妃可有傷到你嗎?多虧小令機警,看到你和小曲被蘭妃攔下,就跑去雲香殿找我,我便引著皇上過來了,不然還真拿她沒辦法。」

我雙腿痠軟,坐在地上,感激地看一眼雲昔,由衷說道,「這次多虧有你。……真不知該如何謝你了。」

雲昔忙擺手,道,「哪裡的話,憑你我相交多年,還用得著說這些嗎?我現在要趕去梨花臺聽戲,日後再與姐姐敘舊。」說著站起身,囑咐小曲小令兩句便往南去了。

我坐在地上,關切地看一眼小曲,安慰道,「她那巴掌打得疼嗎?她衝我來的,你別往心裡去。」小曲哇一聲哭了,跑過來伏在我腳邊,連說,「謝謝主子迴護之恩,謝謝主子……」

十九.

那日衝撞蘭妃之後,梅香小築的日子果然更難過了

今日內務府來找碴,明日浣衣房來示威,前兩日蘭妃的人還無端把我梅香小築的幾個小太監打了一頓。

我氣得腦袋一熱,就要衝去跟他們理論,卻被小令勸住,下人們在梅香小築跪了一地,道,「主子,千萬莫與權勢鬥啊!這點皮外傷,小的們還受得起。」

可他們越是這樣,我心裡就越不好受。我帶著小令出去散心,卻在御花園外的樹林裡發現了一架鞦韆,前方是一望無際的花海,讓人一瞬間有種身在仙境的錯覺。我玩心忽起,坐到鞦韆上讓小令推我。秋天夜晚的風有些涼,我只穿一件白色寬袖窄腰芙蓉裙,卻不覺得冷,只是陶醉在這一刻類似飛翔的自由裡。

我握著纏滿了花藤的鞦韆索,背對著她說,「小令,推得再用力些。……你說,如果我一鬆手,就能飛出這道宮牆,該有多好呢?」

小令卻沒有答話,只是加重了推我的力道。

我仰著頭,看著緋紅的天際離我越來越近,彷彿是開滿了前塵舊事的花朵,不由幽幽自語,「可是,就算出了這道宮牆,我又能去哪裡呢?這個世界上,可還有真正在乎我的人嗎?……為什麼我遇見的所有人,最後都要離棄我呢?」

我的爹爹是朝中重臣,一品丞相,可是他不能與我相認,在眾人眼中,沈雲昔才是他唯一的女兒。其實也很佩服自己,這麼久以來,在這面冰冷的宮牆,我到底是憑藉怎樣的信念才堅持到現在的呢?

身後的人頓了頓,推我的時候更加用力,秋日晚風中,我白色的裙裾如亂蝶飛舞。我閉上眼睛,卻忽然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男聲,他說,「這麼久了,原來你一點都沒有變。……你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這裡。」

我倏忽一愣,半空中不顧一切地轉過頭去,只見凌楓瑟一襲青色長衫,正端端站在我身後。……轉眼已經一年了,他英俊如昔,只是眉宇間多了一份沉穩,烏黑長髮用明黃穗子鬆鬆束起,一雙深邃瞳仁倒映著如火晚霞,閃耀出晶瑩璀璨的光。我此時正盪到高處,這樣突兀地回過頭去,整個人就失去平衡,雙手一鬆,整個人就直直往後飛了出去……

快速流動的風景中,依稀看見頎長的青色身影一閃,他已經穩穩將我接在懷裡。當我恍過神來,他的臉龐已經近在咫尺,鼻息間撥出的熱氣讓我有種恍惚的錯覺,我本能地環著他的頸,不能說也不能動,一時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因為我身上浸透了冷風,此時一片冰涼,他掌心地熱力源源不斷地傳到我身上,那樣大的反差,那樣地暖……

凌楓瑟低頭看我,一雙黑鑽般的瞳仁潮水湧動,彷彿也透過我的眼眸,望見那些凌亂而糾纏的過往……

半晌,他淡淡地放下我,轉身就走。我站在他身後,一時也是無語。我與他之間,隔著的不只是蒼惑,還有一年的時光,以及太多太多無法言說的隔閡……可是走出幾步,他又頓住腳步,解下墨綠色水貂毛斗篷,搭在手臂上遞給我,道,「拿去吧。」

我一怔,抬起頭看他,也想雲淡風輕地說聲謝謝,可是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小令見此情景,早就默默地退了下去。深秋的傍晚,我與他就這樣站著,前方是開到盡頭的一片花海,我被冷風吹得打了個寒噤,不知為何,卻如何也伸不出手去接他的斗篷。

凌楓瑟深深地看我一眼,表情裡似有無奈,走過來親手為我披上斗篷,將我整個人包裹在那片溫暖裡,細細地繫好繩索。我冰涼的身軀漸漸回暖,心中也是一熱,不知為何,眼眶竟然倏地溼了。……其實我並不是個矯情的女子,亦不是想靠淚水挽回什麼。我只是覺得心酸。過去發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場大夢,夢裡曾經有他,可是到頭來卻只剩下我一個。

我的淚緩緩滴落,一點一點滲透進斗篷的絨布裡。他的手臂微微一震。我低著頭,語無倫次地說,「第一次我想離開皇宮,是因為怕你抓我回天牢。現在我想離開,是因為我總是不停連累身邊的人。從開始到現在,我想要離開皇宮的理由,都不是因為想要離開你……」

可也是正因為事隔多年,過去所有都已煙消雲散,我才會覺得心酸。……這算是在解釋嗎?我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一半,我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又覺得再無話好說。轉身想要離開,走出幾步,卻被他喝了一聲,「站住!」

我一愣,轉眼已經被他扳過肩膀,他眼中彷彿有被這番話勾起的累累傷痕,有隱忍的怒火和哀傷噴薄而出,他緊緊扣著我,說,「你這算什麼!說了這麼一句話就想走,你以為我會原諒你麼?……你一次又一次地舍我而去,最終卻是為了保住賀蘭蒼惑才回到我身邊!沈晴兒,你知不知道你所做的一切有多傷人!我發誓我再也不會對你動心思!可是為什麼你現在又出現在我面前!」說著他狠狠鬆開我,將我推得一個趔趄。

這一次他沒有自稱為朕,他聲音裡極少有這樣失控的憤怒,我跌坐在地上,淚水汩汩而出,如今我已經不是過去那個心高氣傲不肯妥協的沈晴兒了,我開始學著體諒,開始懂得珍惜身邊的人。也就是在此刻我才明白,原來在我以為是他傷害我的同時,我也深深的傷了他。

「對不起。……其實事情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事到如今,我也不知如何才能補償你……」我喃喃地說,默默地流著淚。我知道我們是在剖開過去的傷口,可是也許只有這樣,那些傷痕才可以真正痊癒。

楓瑟猛地回過頭來,冷冷地說,「誰要你的補償?你以為你一句對不起,就可以將過去一帶而過了麼?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多少次心痛得夜不能寐,滿心滿眼都是你……」他微一咬牙,恨恨地轉過頭,沒有再說下去。

我氣苦,心裡也覺得委屈,忍不住喊道,「凌楓瑟,是你將我關到牢裡的,是你處處欺負我!蒼惑對我好,我自然要跟他走,難道留在牢裡等著被害死不成!為什麼你從來都不肯考慮別人的感受!」說完,我忍不住抱著膝蓋嚎啕大哭,這一年來所有的心酸,都彷彿隨著淚水流了出來。我的心也很苦,可是又有誰知道呢?

我以為我說了這番話,凌楓瑟又會勃然大怒地來吼我,可是他卻沒有。不知道我哭了多久,只覺有一雙溫暖地手將我抱在懷裡,我抬起頭,正對上凌楓瑟無奈卻又似乎釋然了的雙眸,他的手微一加力,將我額頭按在他胸口。他修長的手指穿過著我的髮絲,很久很久,他只是靜靜地抱著我,什麼話也沒有說。

二十.

當我醒來的時候,自己正躺在梅香小築的榻上,小曲笑吟吟碰上來一杯茶,有些曖昧地看我一眼,說,「晴美人請用茶。」

其他下人也皆是面有喜色,笑得我都不有些不習慣。我靠在枕頭上,接過小曲遞過來的茶盞,看一眼小令,有些好笑地說,「他們這是怎麼了?今日為何這樣反常?」

小路子一向口快,搶著答道,「昨晚聖上親自送晴美人回來,這樣的事可是前所未有。現在已在宮裡傳遍了,眾人都說晴美人有福氣有造化,日後怕是要寵冠六宮呢!」

小曲也是滿面紅光,說,「今兒早事情一傳開,浣衣房的管事嬤嬤就親自來梅香小築請罪了。託主子的福,日後那些人再也不敢欺負我們了!」

我見他們高興,也不忍掃興,笑道,「看把你們高興的,活都不用做了嗎?都圍著我做什麼?該幹嘛就幹嘛去吧!做的好的都有賞賜。」一眾下人聽得更是喜慶,急忙行禮應了。

這時,忽有外面的小太監來傳話,道,「啟稟晴美人,王公公求見。」

我微微一愣。王公公,豈不就是凌楓瑟身邊那個管事太監?他來找我做什麼呢?

王公公引我去御書房,一路上絮絮地跟我說了很多,大多是一些凌楓瑟的飲食與習慣,比如他喜歡吃什麼,喝什麼,通常幾時就寢。踏上久違了的凌雲殿,我也有些心緒不寧,只聽王公公在我耳邊嘆了一聲,說,「老奴在皇上身邊伺候多年,從來沒見過他為哪個女子像對晴美人你這樣上心。……昨夜皇上很開心,老奴已有很久沒有看到他這樣開心了。如今國事繁忙,南方又蝗災,老奴便自作主張引晴美人過來,希望一會子皇上見了你,能忘記些煩心事吧。」說著,他把我一個人留在華麗寬闊的御書房裡,自己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飄著淡淡龍涎香,是楓瑟身上熟悉的味道。原來這裡就是他的辦公室啊,我四下參觀著,心想在古代呆久了,我都差點忘記自己是穿越來的了,這地方鑲金嵌玉的,要是擱到現代可相當值錢了……我兀自胡思亂想,一邊走到桌子邊,只見幾層宣紙下壓著一張畫,畫上的女子身穿一襲素色長裙,纖長的裙裾飛揚如蝶,正迎著夕陽盪鞦韆,前方是一片花海,一個身量頎長的男子一襲青衫,正站在那女子身後,痴痴地望著她。

我心中微微一震,這不就是我與他昨日相逢的場面麼?沒想到他竟畫了下來……還把我畫得這樣美。我揚唇一笑,忍不住揮筆題了幾個字上去……

「在做什麼呢?」這時,他卻忽然從內堂走出來,見到我在這裡,微微一怔。我急忙放下筆,臉上無端一紅,像是被抓包的小偷。他有些詫異,走到我身後低頭看向那幅畫,半晌,臉上浮現一絲好看的笑容,輕聲念道,「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我不由有些窘,轉身就想走,他的大手卻覆上我的腰,將我自後攬在懷裡,側頭在我耳邊說,「你怎麼來了,很想見到朕麼?」

我別過頭,急急辯道,「才不是呢!是王公公非要帶我過來,不然我才不要過來這裡呢……」凌楓瑟壞壞一笑,手上微一加力,將我抱得更緊,道,「還說不是?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話可是你寫的,還想不承認嗎?」說著便來呵我的癢,我嚇得慌忙去抓他的手,告饒道,「好了啦,我是很想見你,可以了吧?你怎麼還跟以前一樣,動不動就動手動腳的……」他反握住我的手,將我抵在書案上,俊臉緩緩壓過來,龍涎香的味道更濃,唇邊的壞笑也更甚,說,「是嗎?朕可好像從來都沒有動過你呢……」

我臉上更燙,掙扎著要起來,卻正對上他的唇,那樣溫,那樣軟,卻霸道地彷彿要抽乾我體內所有的氣息……

我閉上眼睛,雙手無力地攀上他的脖頸,他攬住我的腰,呼吸有些粗重,濃烈的吻沿著肩膀往下滑落,我身子一顫,忍不住輕吟一聲,有些害怕又有些猶豫,往後躲了躲,喃喃地說,「楓瑟……」

他的俊臉近在咫尺,抬起頭來看我,眼中閃爍著迷離慾火,不由分說地又吻上我的唇……

二十一.

回到梅香小築,回想方才在御書房發生的一切,臉頰不由有些發燙。坐在妝臺前看著鏡中面色緋紅的自己,忽然有種強烈的不真實的感覺。

現在的我,真的開心嗎?即便是開心,又能維持多久呢?楓瑟的心今日在我這裡,可是明日呢?……我的心今日也許只交付了一半,那麼,明日呢?一旦全心全意地愛上他,卻又不能不與旁人分享他的自己,會如何呢?

也許是經歷過太多,所以在碰觸愛情的時候才會這般患得患失。我輕嘆一聲,驀一回頭,卻在門側看到一個熟悉的纖細人影。

正是雲昔。她看到我,面上浮起一絲熱切的笑容,迎過來道,「姐姐在想什麼呢?整個人都痴了。怕是在想皇上吧!」

我臉上一紅,心裡卻無端顫了一下。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曾答應過雲昔不會對皇帝動心。可是經歷了那麼多以後,兜兜轉轉,我最終還是食言了。我下意識地拉起雲昔的手,想說些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我心裡自然把她當是親妹妹,可是她自己並不知道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只當我是尋常侍女罷了。過去我又曾答應過她不會與她搶皇上,如今卻成了楓瑟的后妃,儘管不是出於自願,卻也的確違背了承諾。但是她卻不計前嫌,對不受寵又位份低的我很是照拂,這也讓我更加慚愧。

那麼此時此刻,她心裡又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雲昔卻若無其事地笑笑,拿出一塊絲絹攤在妝臺上,道,「聽小令說,姐姐這兩年讀了許多詩文,請姐姐給這花樣兒題個字吧,妹妹平時繡著玩的。」

我微微一怔,還是忍不住問道,「雲昔,想必皇上送我回梅香小築的事你也聽說了……你,不怪我?」

雲昔輕嘆一聲,撫了撫我的手道,「姐姐,原先我跟姐姐說的都是傻話。當時我只是秀女,還不真正懂得何為後宮。佳麗三千,皇上豈是我沈雲昔一人可以獨佔的?姐姐能得到皇上垂青,連帶著我也跟著光彩呢。晴姐姐你說是嗎?」

雖然雲昔此時看起來雲淡風輕,可是對於她,我始終有愧。一時又不知該再說什麼,便扯過那匹絲絹,打趣道,「我這兩年悶在梅香小築裡飽讀詩書,看來也沒有白費,倒招來妹妹問要字了。」看了看滿絹梨花的花樣,想了想,提筆寫道,「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

沈雲昔接過,眼中略有驚詫,細細看了數遍,輕嘆一句,「……一別如斯,落盡梨花月又西,姐姐可是在說你心中真正所想之人嗎?」

我此刻精神集中在寫字上,一時沒有答話。

就在這時,忽有一個眼熟的婢女跌跌撞撞跑進來,一下子撲到我腳邊,哭道,「晴美人不好了!雲昭儀失蹤了!」

我一愣,倏地站起身,急道,「她才離開梅香小築不久,怎麼就失蹤了呢!你們這些人是如何看顧她的!」

那婢女又驚又懼,斷斷續續說道,「是蘭妃娘娘故意支開我們的!……雲昭儀路過蓮花池,一時興起便停下來觀賞片刻,哪知碰到了蘭妃娘娘……之後就找不見她了,去問蘭妃娘娘她又一問三不知,推了個乾淨!」這婢女大概是護主心切,此刻也有些口不擇言,要是讓人聽到她這樣說蘭妃可是大不敬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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