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年以後,當我成為破雲樓樓主,與我的夫君共同執掌崑崙仙宗的時候,我依然會在無數個哀傷的夢裡看到大婚那日,一個紫衣翩躚風華絕代的男子,孤單的站在崑崙絕頂,為我吹奏一夜的長相守。
楔子
燭火煌煌。江鎖煙捧著一碗湯藥坐在我床邊,美麗的臉龐在光暈下更顯溫柔,開口卻是狠狠的,「軒轅雪,趕緊把藥給我喝了,都放涼了!」
我看著她的怒容,居然也這麼美,不由嘆道,「你這樣的美啊,不當明星真是可惜了。」
「什麼?明星?」鎖煙一愣,見我訕訕的噤聲,隨即罵道,
「你啊,別想打岔!姨娘走的早,我也從小就是孤兒,我們說好要一起相依過一輩子的。可是你呢,竟獨自一人去懸崖採藥,你可想過我?……你死了,我可怎麼辦?」說到最後一句,鎖煙臉上淌下兩行清淚,聲音也哽咽了,帶著發自內心的無限心酸,「這崑崙山這麼大,可是我卻只有你,你也只有我啊……」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這句話忽然打動了我。我輕輕拍著鎖煙的肩膀,說不清是感動還是悽楚,一時萬般愁緒湧上心頭,也跟著落淚,兩人嗚嗚咽咽地哭出一團。我的無依,她的無助,以及在這冰冷世界裡僅存的一點親情……
如果說,前幾天我還妄想這是個夢,天一亮就能回去,那麼現在,我是真真正正接受這個事實了。
——我,穿越了。
分明記得那*去了那家備受好評的時光旅館,企圖回古代玩玩。哪知老闆娘鳳十一卻說我體質異於常人,拿著一塊水晶小鏡在我頭上晃了晃就打發我回家了。
第二天就趕上學校組織去南山寺觀光。我帶著幾個同學在樹林裡玩捉迷藏,一時好勝,想藏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便使出看家的本領爬上一棵大樹。腳下忽然傳來窸窣的走動聲,我以為是同學來找我了,急忙探出頭去,卻只見一個灰衣小僧捧著一大堆畫卷在樹下走過。
烏雲忽然遮住了日月,天空昏暗下來。小僧被石頭絆了給跟頭,手中畫卷紛紛落下,其中一卷鋪展開來,黑暗中閃著燦燦銀光,我好奇地伸出脖子看了兩眼,只見那畫上的雪山巍峨冷峭,雖然是水墨丹青,卻流光溢彩,栩栩如生……旁邊寫著兩個古體的小字,崑崙。
就在這時,烏雲忽然散開了,一瞬間陽光刺眼,我手一鬆,整個人往地上跌去,卻正落在那畫卷上……
再一醒來,就看到了江鎖煙那張蓋過現代無數*明星的美麗臉龐。經過n多天的相處,我終於在一半裝傻一半裝失憶的狀態中搞清了自己現在的身份。
——崑崙仙派宗主軒轅寒峰最不受寵的女兒,軒轅雪。
一.{飲霧,破雲雙樓是崑崙仙派的兩大支柱,飲霧樓偏重習武,破雲樓偏重文墨,被選中的弟子都是天資聰慧,萬中選一的。}
在鎖煙的照料下,我的身體漸漸好了起來。也終於明白了從前的軒轅雪隻身一人去懸崖採藥的苦心。——她是想在父親的壽宴上奉獻靈芝草吧,哪怕引起他一點點注意,她跟鎖煙的日子都會好過許多。
因為我現在才深刻的體會到,這個仙派宗主的女兒,實在是徒有虛名而已。不但吃穿用度都是最差的,而且還受盡冷遇,上到仙派弟子下到燒飯大嬸,沒有一個把軒轅雪當大小姐看待。——只因為她有一雙綠色瞳仁。
我坐在河邊,看著清澈水面倒映出自己的綠色雙瞳,心中有些惆悵。想想當初我在現代的時候,還特別羨慕那些冰綠色眼睛的人。可是現在,如果給眼睛換個顏色就可以過上金枝玉葉的米蟲生活,我寧願去配一雙隱形眼鏡……
崑崙仙派宗主軒轅寒峰有十一個子女,全部長著一雙尊貴無比的金瞳。只有排行第七的軒轅雪,不但沒有一隻眼睛是金色的,反而長成了冰綠色。那是野獸眼睛的顏色,一直被認為是低劣血統的象徵,庶出的母親也因她而受盡白眼,在她六歲的時候含恨而死。果真如表妹江鎖煙所說,在這偌大的崑崙山,我只有她,她也只有我。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簇黑色羽箭掠過眼前,速度極快,倏忽間耳邊已有一縷碎髮緩緩落地。我大驚,回頭一看,只見一個藍髮少年正被一大群黑衣人追捕,一邊打一邊往我的方向跑來。
從我的角度看去,只見一道藍光閃爍在數個黑影裡,雙方打得不可開交。啪啪啪幾聲,又有幾根黑色羽箭落在我腳邊,我嚇得一身冷汗,慌忙後退數步,只覺那群黑衣太不厚道,絲毫不顧旁人死活。
藍髮少年揮著一柄藍色長劍,一時間藍光霍霍,可是到底寡不敵眾,他也佔不到上風。照這樣下去,黑衣人裡一層外一層的車輪戰,終究會把他拖垮。藍髮少年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忽然往左一竄想要突圍,卻被身後忽然冒出來的人截斷了後路,應對不及間,手中藍劍已經被打掉,直直釘入我藏身的大樹幹上。
我定睛一看,只見那藍色寶劍錚亮幽寒,劍柄下墜著一個青色玉佩,上面用古體字刻著兩個字,「飲霧」。
我一愣,難道他是飲霧樓的人?
飲霧,破雲雙樓是崑崙仙派的兩大支柱,飲霧樓偏重習武,破雲樓偏重文墨,被選中的弟子都是天資聰慧,萬中選一的。鎖煙就是飲霧樓的人。而我這副身體的主人軒轅雪雖然很努力,可是天資不夠,據說當初想去當個小童人家都沒要……
正在胡思亂想間,那藍髮少年失去兵器已經漸露下風,眼看側面有人一刀朝他脖子看去,他想避過,可是身後卻有另外一把刀封住了去路……
此時此刻,我心底的人道主義精神終於發作,情急之下,我飛快從腰間掏出一包自制火藥,點燃了猛地往黑衣人扎堆的地方拋去……只聽砰的一聲,火花四濺,黑煙暴起,其實那包炸藥的威力並不大,但還是鎮住了所有人。藍髮少年看我一眼,神色一怔。
我手腳並用地把藍色長劍從樹幹裡拔了出來,往他的方向一扔,說,「喂,接著!」他又是一怔,隨即飛身接過,風生水起的順勢揮劍刺傷數人。這時,卻有幾個黑衣人往我的方向衝來,我慌忙又點燃一包火藥扔過去,因為扔得太近,不小心將藍髮少年也炸了跟頭。
他回頭略帶詫異地怒視我一眼,一雙藍眸竟是明豔絕倫。配上一張輪廓分明的俊臉,更是英姿颯爽,氣勢攝人。可我又不是故意炸他的,揚了揚脖子,理直氣壯地一眼瞪了回去。藍髮少年回頭專心打鬥,不再理我,經過兩包炸藥,黑衣人計程車氣已經低落許多,他一把藍劍如行雲流水般穿梭游弋,我不由看得呆住。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響起一聲口哨,數道黑影像火影忍者似的一閃,瞬間撤退得無影無蹤。藍髮少年也不再追,看樣子也是筋疲力盡,姿態優美的收起長劍,緩緩朝我的方向走來。
我看著他英俊幽藍的身影,不由在心裡感嘆道,這崑崙真是鍾靈毓秀的寶地啊,盛產俊男美女……只可惜,被我附身的軒轅雪卻只是中人之姿。
他站在我面前,挺拔身影將我的影子完全蓋住,我以為他是想跟我道謝,揚唇一笑剛想大方的說你不用太感謝我,他卻動作飛快地一掌劈過來……我本能得揮手隔開,軒轅雪想是也練過一些功夫的,卻還是被他一招制住,他將我的手臂扣在身後,冷冷地說,「軒轅雪,崑崙劍法要修到第四重才能隔空爆破,你的功力遠遠不夠,卻是如何做到的?」說著,他手上一加力,逼問道,「可是你偷了黑晶冰魄?」
這廝居然認得我。我手上吃痛,呻吟一聲,怒道,「難道你就這麼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麼?」
藍髮少年頓住片刻,狠狠鬆開我,傲然道,「哼,誰用你幫!」
我冷哼一聲,怒道,「敢情我救了個白臉狼!」說著轉身就走,他卻自後一把鉗住我,說,「不說清楚你休想走!」
我鬱悶地感嘆這人的胡攪蠻纏,真是空長了副好皮囊。不由惡向膽邊生,回頭一腳踹向藍髮少年的膝蓋,一邊伸手想去拔他腰間的藍色長劍,他猝不及防,雖然沒被我踹倒,卻也失去了平衡,又急忙去伸手護住寶劍……
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已經隨著他跌倒在地,他壓在我身上,藍色碎髮垂在我臉頰上,微有些癢。如此近距離地看他,只見他一雙藍色雙眸清透如水晶,俊美分明的輪廓就像用刀刻出來的一樣……
他怔怔地看著我,呼吸竟然微微侷促起來,我臉一紅,一把推開他翻身坐起來,提著裙裾飛快跑走。跑出幾步,我回頭狠狠罵了一句,「色白臉狼!」
二{我腦中飛速反應著方才鎖煙用來形容紫玉公子的詞彙。……容貌俊美,絕世出塵,天下無雙。}
我與鎖煙住的地方叫梅園,不但簡陋偏僻,而且毗鄰下人房,可見我倆一直以來在崑崙的地位。只是最近鎖煙加入飲霧樓,成為宗主手下的精英團隊,旁人對我們的態度才好了些。我臉紅氣喘地跑回梅園,剛進門就愣住了。
只見鎖煙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裡,眼神倔強。幾個提著劍的青衣女子正在我們的房間裡翻騰什麼。其中一個頭戴鳳釵,五官美豔,長著一雙燦燦的金色瞳仁,一把將我昨天剛摘的梅花連瓶一起拂在地上,又掀翻了桌子,轉身往角落裡的衣箱走去。
我一怔,難道是碰上女山賊了?
急忙走向鎖煙身邊,她一見我,眼中騰起一絲水汽,冷然道,「大師姐在師傅面前誣衊我,說我偷了黑晶冰魄。」
黑晶冰魄?聽起來好耳熟,我回想起藍髮少年說到它時緊張的眼神,雖然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但是想必很值錢。我看一眼那個金瞳女子,說,「她是軒轅晴?」
鎖煙咬牙點頭,道,「黑晶冰魄是崑崙聖物,三日前師傅出關才發現它不見了。可是師傅已經閉關數月,誰也不知冰魄是在何時丟的。軒轅晴恐怕也知道在我這找不到什麼,不過想當眾羞辱我罷了。」
我曾聽鎖煙提過軒轅晴。她母親是正室,因為是長女而頗得父親青睞,從小眾星捧月慣了,很是囂張跋扈。她與鎖煙同是飲霧樓的人,在一場比武中被鎖煙打傷過,所以一直懷恨在心,處處跟鎖煙做對。
至於過去的軒轅雪——軒轅晴簡直不屑於跟她做對,因為她為人勤奮但是天資有限,一向只有挨欺負的份。不過現在換成了我,倒想跟她鬥一鬥。
「她憑什麼懷疑你?她跟宗主怎麼說的?」我看一眼鎖煙,神色凝重了些,既然是欲加之罪,她也必是有備而來,誰知道能翻出什麼來。鎖煙聽我這般神色,不由也有些擔憂,說,「黑晶冰魄散發一種獨特的香氣,必須要用硫磺的盒子盛放才能中和那種香味。軒轅晴說我髮簪上有硫磺的味道,真是可笑!」
轉眼軒轅晴已經在角落裡搜到了一小堆硫磺粉,洋洋得意地瞥向鎖煙,說,「江鎖煙,現在證據確鑿,你還不認罪?」她看也不看我一眼,金瞳中閃過一絲快意,說,「我說過,三月之內要逐你出飲霧樓!」
鎖煙正待還口,卻被我按住。她還以為是我怕事,一雙秀目溢滿了憤怒,卻在碰觸我沉靜的眼神時怔住。我抬頭緩緩道,「在見到宗主以前,我們什麼話都不會說。」
軒轅晴見我這樣,微微一愣,不屑冷道,「你這孽種,以為爹爹會理你麼。」
我握了握鎖煙的手,只當軒轅晴是空氣。心中盤算著一會該如何在軒轅寒峰面前做場好戲。
崑崙絕頂,四季白雪皚皚。瓊樓玉宇般的高塔聳立雲中,霧氣繚繞間,彷彿籠著一層玉色清輝。我跟鎖煙被一群崑崙弟子壓在中間,卻像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四處張望著,在心裡感嘆道,這可真是神仙呆的地方啊!軒轅晴鄙夷地瞥我一眼,刺道,「身為崑崙宗主的女兒,卻連主殿仙苑都沒來過幾次,真是可憐!」
鎖煙冷笑一聲,替我回口道,「大師姐削尖腦袋想去紫玉公子的玉清宮,不也是被拒之門外嗎?不知是誰可憐了。」
軒轅晴面露羞憤之色,揚手一巴掌朝鎖煙揮去,我伸手一擋,說,「仙苑重地,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呢,你該知道擅自動手是個什麼下場。」軒轅晴眼中冒火,還未等再說什麼,已經用一身素色錦衣的小童走上前來,俯首道,「宗主在會貴客,請大小姐先去西苑等候。」說著,側身將我們引向西苑。
我跟鎖煙真是越來越配合默契了,我偷笑著跟她豎起兩根手指,擺出一個「v」字形。我告訴她這是「萬事有我」的意思。
在西苑端坐了約有半柱香的時間,錦衣小童終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軒轅晴抬眼看我,似是從方才的深思中醒來,唇邊帶著一絲胸有成竹的笑容。
我知道,在我算計著如何在宗主面前改變我跟鎖煙的生存狀況時,她也在算計著如何將我們踩到谷底,永世不得翻身。
此時我首先要做的事,就是激怒她。於是我悠悠地看向鎖煙,故意小聲問道,「方才你說大師姐進不了什麼宮來著?還有那紫玉公子又是何人?大師姐這麼漂亮,他也看不上嗎?」
鎖煙雖然不知我是何用意,卻還是配合道,「紫玉公子容貌俊美,絕世出塵,天下無雙,凡夫俗子他怎麼會看得上?」說這話的時候,鎖煙眼中閃過一絲傲然,似乎還有一絲深邃的甜蜜。
我掩口一笑,壓低了聲音說,「那算是他有眼光了。」
軒轅晴羞憤難當,一個茶杯擲向我,說,「你個綠眼睛的小孽種,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討人厭?你娘當年就是被你氣死的,怎麼不把你跟江鎖煙兩個一起帶到地府去,免得弄髒了這崑崙仙境。」
我胸口一滯,沒料到軒轅晴的嘴會這麼狠。想到我在這裡無依無靠,卻因為一雙綠瞳受盡白眼,孤苦悽楚湧上心頭,冷然道,「綠眼睛又怎麼了?即使真是野獸之瞳,可是萬物平等,又怎麼樣?你仗著有一雙金瞳,眼高於頂,又看見什麼了?只知道刻薄親妹,冤枉同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你一樣都辦不到,又哪裡配做崑崙的大師姐?金瞳也未必就比別人尊貴了。」
一番話出口,凜然鏗鏘,我自己也是一愣。軒轅晴怔住片刻,可她也不是白給的,咬牙說道,「我們都是父親的血脈,自然與他一樣都是金瞳。你說金瞳比不別人尊貴,可是連宗主也不放在眼裡麼?」
軒轅晴也真是個學語文的好手,她這樣扭曲我的話,一旦傳了出去,弄不好就是大不敬之罪。鎖煙面色一僵,剛要上前拉我,我撫慰地拍拍她的手,緩緩起身,一字一頓道,「你錯了。宗主並不是因為一雙金瞳而尊貴。正好相反,金瞳,是因為宗主而尊貴。」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怔,似乎這是一個嶄新的言論。我繼續道,「崑崙仙宗,仁善為本。宗主執掌崑崙以來,四海昇平,萬物昌順,可是誰又能明白負擔整個天下背後的責任與壓力?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是父親賜予你的。你今日能尊貴,囂張地站在這裡,不是因為你有一雙金瞳,而是因為你是父親的女兒。只是你有一雙天賜金瞳,卻可曾真心想過要為父親分憂?」
我的語調不疾不徐,大義凜然,一時連我自己都被鎮住了。整個西苑一陣靜默,忽然,鎖煙看向我身後,急急跪拜下去,神色恭敬而惶恐,道,「弟子江鎖煙,拜見宗主,二師兄,紫玉公子。」
聽見她叫出這麼多稱呼,我不由一愣,趕忙回身學著她的樣子拜下去。軒轅晴面色蒼白的上前一步,盈盈跪拜在地上,叫了一聲,「父親。」
我抬起頭,只見一個青袍男子站在正中,劍眉星目,仙風儒雅,一雙金瞳幽如深潭,渾身上下有種超越年齡的英挺與魅力。右側一位一頭藍髮,一雙藍瞳瀲灩,容貌年輕俊朗,氣勢雖然不及那長者,卻也尊貴攝人,竟然是我早晨在樹林看到的那個色白臉狼!我飛快瞪他一眼,目光移動到第三個人身上,只覺眼前一陣眩暈……
媽呀,神仙。
只見那人一襲紫色錦衣,寬袖長袍,無限風流。水漾鳳目顧盼生輝,明豔不可方物,一張絕美容顏白皙無暇,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出塵尊貴的風華。烏髮如墨,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住,手中握著一把紫色摺扇,正帶著一絲玩味地打量著我。
我腦中飛速反應著方才鎖煙用來形容紫玉公子的詞彙。……容貌俊美,絕世出塵,天下無雙。我不由讚歎這個妞的概括能力比我強,可是眼前這個男子的絕美風姿卻絕非言語可以形容出來的。
我仰著腦袋,有些崇拜地看著這個畫面,只覺這三個各有特色的當世高人往那一站,那就是四個字。——交相輝映。
三.{我抬起頭,只見紫玉公子一雙烏玉黑眸含笑看我,我心中忽然一陣劇跳,腦中登時又浮現四個字,一笑傾城。}
好在我只眩暈了片刻,就從驚豔中清醒過來。抬頭只見崑崙宗主軒轅寒峰一雙沉穩金瞳在我身上逗留片刻,帶著一絲重新審視我的意味。
不知為何,我竟有些心虛,低頭叫了一聲,「……宗主。」
軒轅寒峰上前一步,我有些惶恐地抬起頭來看他,只見他眼中淺淺閃過一絲讚許,好像今天才第一次認識到軒轅雪也是他的女兒。他說,「好一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雪兒,你起來吧。」
原來從那句起他們三個就已經站在門口偷聽了。軒轅晴不由有些臉色發白。其實最初我一心激怒她,只是希望她的囂張跋扈能通過下人的嘴巴傳到宗主耳朵裡。沒想到軒轅寒峰竟會親臨現場,一時心中也有些忐忑不定,依言站了起來,卻不敢再擅自開口。
軒轅寒峰穿過小廳坐到主位,示意藍髮少年和紫玉公子上座,這才緩緩看向軒轅晴,神色平和,說,「晴兒,鎖煙,你們也起來吧。
軒轅晴這才如獲大赦。軒轅寒峰似是無意地瞥我一眼,復又看向軒轅晴,道,「黑晶冰魄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我微微一愣,心想被懷疑的是鎖煙,宗主為何會看我一眼?我的目光無意間掠過藍髮少年,想起清晨發生的事,倏地明白了。一定是那色白臉狼把火藥的事告訴了宗主,再加上我方才一反常態高談闊論,他即使不對我起疑,恐怕也會多注意我的舉動。
軒轅晴上前一步回話道,「回稟宗主,我在江鎖煙和軒轅雪的房間裡發現了這些硫磺碎末。」說著,一個小童已將那些硫磺粉末放在玉盤裡呈到宗主面前。
軒轅寒峰看向鎖煙,聲音和藹,說,「鎖煙,黑晶冰魄本就是由飲霧樓看守的,你怎麼說?」鎖煙身子莫名瑟縮了一下,低下頭,咬牙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黑晶冰魄是崑崙至寶,我是飲霧樓的弟子,又怎會自盜家門?如果師傅會因一點硫磺粉末就給鎖煙定罪,那麼鎖煙也無話好說。」
我一聽,不由有些冷汗,心想這丫頭的口氣可越來越下道了,這個軒轅寒峰一看就是個腕兒,你跟他來硬的肯定沒好果子吃。
軒轅晴冷然開口,道,「江鎖煙,你的意思是,這些搜出來的硫磺是我嫁禍於你的?我軒轅晴雖與你有間隙,卻也不會在父親面前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鎖煙面上一僵,我見情況不好,趕緊跪下,惶恐無限地開口道,「啟稟宗主,軒轅雪知錯了。……那些硫磺粉末是我的。」
所有人都是一怔。我抬頭環視一週,見大家都很嚴肅地盯著我看,我想舒緩一下氣氛,於是嘿嘿笑道,「雖然硫磺在這個地方是很稀有很珍貴的東西,可是我軒轅雪好歹還是有點私房錢,大家不要誤會我買不起啊。」
話一齣口,我才發現這個笑話多麼地冷。房間裡靜默三秒,倒是那個藍頭髮的色白臉狼先笑出聲來。於是,不知是笑他還是笑我,屋子裡發出一陣陣低低的笑聲。我抬起頭,只見紫玉公子一雙烏玉黑眸含笑看我,我心中忽然一陣劇跳,腦中登時浮現四個字,一笑傾城。
軒轅寒峰莞爾,金瞳微眯片刻,笑意款款,道,「從前倒沒發現,雪丫頭還真是……口才了得。」
這句話也不知是褒是貶,我趕緊迴歸正題,從腰間掏出一包火藥,說,「稟宗主,我在梅園擅用硫磺,是為了製作這個東西。」
整個房裡除了色白臉狼,沒人知道這個小布包的威力,只見眾人目光都好奇地盯向那個炸藥包,我不由覺得好笑。……本來我按照化學書的教誨製作火藥是出於兩個很單純的目的,一,我在古代不會武功,一旦被欺負了可以用火藥防身。二,我在古代太無聊了,不得不搞點科學試驗。
可是現在,我只好「借花獻佛」了。我垂首道,「稟宗主,三日之後就是宗主壽辰,軒轅雪和鎖煙本想將這火藥當成壽禮進獻給宗族,以備崑崙防禦之用。可是現今不得已,只好提前獻上。請宗主恕罪。」
說著,我引燃腰間的另外一小簇火藥,丟到大殿門口,輕爆出一簇橘色火花,片刻間已將門檻炸飛。
大殿裡除了色白臉狼,都為之一震。軒轅寒峰金瞳閃過一絲震撼,端詳我片刻,淺笑道,「你有心了。只是這‘火藥’的方子,你是從哪得來的?」
我早已想好了答案,沉穩回答,「我最近病臥在塌,閒來無事便讀了許多古書。各種說法拼拼湊湊,再試驗幾次,就碰巧撞上了。硫磺是其中一種原料,所以大師姐才會在梅園搜出硫磺粉末。」
軒轅寒峰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我見成功過關,心中不由暗暗放鬆。驀一抬頭,卻正對上紫玉公子那雙瀲灩鳳目,只見他烏玉瞳仁深深看向我,又看一眼鎖煙,輕撫摺扇緩緩開口,道,「雪姑娘如此巧妙心思,真不愧是軒轅前輩的愛女。」
聽他讚我,我不知道為什麼臉一紅。偷眼瞥過去,再一次在心中感嘆。
這男人真是美得像神仙一樣啊……
四.{一陣微風襲來,香雪般的花瓣四下飄散,落在他烏黑如墨玉的發上,讓人忽然有種替他拂去它們的衝動。我臉一紅,搖搖頭道,「不疼。」}
自從那天我在崑崙主殿公開發布火藥,軒轅寒峰對我青眼有加之後,不少以前對我不屑一顧的人開始積極地向我靠攏。為首的就是那個藍髮白臉狼——藍沉宇。
明日就是宗主壽辰,當我正在梅園裡準備第二份壽禮的時候,只見眼前藍光一閃,藍沉宇同學已經「咻」一下出現在我眼前。我眨眨眼睛看他,火影忍者吧您……
藍沉宇看一眼我桌上的畫軸,三秒鐘後大聲讚道,「你畫的荷花可真好看啊!」我無奈地瞥他一眼,說,「這是蓮花,謝謝。」
「雪丫頭,給我寫幾個字吧。」藍同學完全無視我的諷刺,把一張紅色禮帖放到我面前,說,「就寫,飲霧樓藍沉宇上。」
我為了快點打發他走,二話不說拿起筆來寫好了,說,「一個字十兩銀子,先記賬。你可以走了。」藍沉宇正一臉鬱悶的要說什麼,眼神忽然飄向我身後,拉長了一張臉,說,「紫瀲玉,你來這兒幹嗎?」
我回頭,只見紫玉公子緩緩走進梅園,羽扇一折,淺笑答道,「你來得,我就來不得麼?」藍沉宇得意洋洋地把禮帖舉高,說,「雪丫頭已經幫我寫了,禮貼不能用同樣的字跡,你請回吧。」
紫玉公子無奈一笑,說,「在下不才,可也不像是不會寫字的人吧。」
我不由也跟著笑了,藍沉宇卻彷彿被刺到了痛處,俊臉一紅,忽然抽出腰間藍劍,舞個劍花殺了過去。
我一驚,心想這紫玉公子才華橫溢,卻不會武功,要是被藍沉宇刺傷在梅園,再被添油加醋的八卦出去,我不但會被宗主懲罰,而且極有可能會被雙方的少女粉絲團暴打潑硫酸……
還未來得及多想,我已經轉身擋在紫瀲玉身前,藍沉宇來不及收勢,手上藍光一閃,倏忽間已經砍掉我的流蘇耳環,脖頸上微微一疼,我拿手一抹,居然有血!
藍沉宇眼中有驚愕,片刻間又有一種憤怒,他忽然指著我身後說,「軒轅雪,你居然為了他來擋我的劍?你居然為了他連命都不要!」
我暈,你這是什麼邏輯啊,可是沒等我開口,藍沉宇已經轉身大步走掉,幽藍身影瞬間消失在滿園緋色的梅花裡。
梅園中一時間只剩下我跟紫瀲玉。他緩緩走進我,抽出懷中的錦帕覆在我脖頸上的傷口,動作輕柔,指尖冰涼,他問我,「疼麼?」
一陣微風襲來,香雪般的花瓣四下飄散,落在他烏黑如墨玉的發上,讓人忽然有種替他拂去它們的衝動。我臉一紅,搖搖頭道,「不疼。」
話一齣口自己都覺得假。平白被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劃個口子,怎麼可能不疼呢?軒轅雪啊,你還真是色迷心竅了?
紫玉公子揚唇一笑,雙手繞過我的脖頸,將錦帕在另一端打了個結。他的袖子輕輕拂過我的臉頰,有一種柔軟的觸感,龍涎香的味道衝入鼻息。我強自鎮定,說,「多謝公子了。」
他的目光一斜,落在我未完成的畫卷上,輕輕讀著上面的詩句,「水陸草木之花,可愛者甚繁。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靜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予謂菊,花之隱逸者也;牡丹,花之富貴者也;蓮,花之君子者也。蓮之愛,同予者何人;牡丹之愛,宜乎眾矣。」
這是我改版後的周敦儒先生的《愛蓮說》,打算在旁邊再畫一朵蓮花給宗主當壽禮的。紫瀲玉念罷,眼中頓現驚豔,抬頭看我一眼,目光一簇幽深,說,「雪姑娘,以你之才,何以一直委屈在這梅園裡?」
「我有一雙綠瞳,自然被當作異類。孤獨的滋味不好受,如今我能有這一方安身立命之所,其實也算知足了。」我淡淡的說。其實這話是真心的,殫精竭慮的算計過之後,我深深懷念在現代的家和校園生活。
紫玉公子極美鳳目中閃過一絲憐惜,還有一絲感同身受的苦楚,彷彿他也親身經歷過這種感覺,卻將它深深藏在了心底……
我想起紫玉公子的身世——他原本該是蜀山一門的少主,卻被叔父篡了宗主之位。那時他才七歲,卻能帶著三千門客投奔崑崙。縱使紫瀲玉三歲成詩,五歲成文,驚才絕豔,名滿天下,可是終究身在異地,同我一樣懂得孤獨的苦楚。
四目相對間,我看他的眼神有些憐惜有些震顫,對上那雙烏玉瞳仁,我一時竟移不開視線……
這時,身後忽然傳來鎖煙動聽的聲音,她笑著迎過來,眼中帶著一絲驚喜,說,「原來紫玉公子也在。」
我心下頗為安穩,心想還好我有鎖煙,她讓我不是孤身一人。
鎖煙對上我的目光,又看向紫瀲玉,露出一絲甜美清淺的笑容。
五.{領頭那個黑衣人拱手道,「只要宗主將剩下兩盒黑晶冰魄交出來,我等必恭敬退去。以免血濺崑崙。」}
宗主大壽,整個崑崙仙樂飄飄,喜氣洋洋。
我獻上那副蓮花圖之後,果然得到軒轅寒峰的微笑和讚許,不知不覺間,我在崑崙的地位已經有了很大的提高。軒轅寒峰在欣賞完飲霧樓的劍陣和破雲樓的字畫之後,忽然在眾目睽睽之下問我,說,「雪兒,你可願意到破雲樓來?」
鎖煙臉上一喜,我愣了一下,急忙點頭,躬身行禮道,「謝宗主。」
軒轅晴和她的母親——宗主夫人卻在一瞬間陰狠地看了我一眼。因為此刻我已經或多或少地搖撼了她的長女地位。一眾長著金瞳的兄弟姐妹也都面露不屑,到底還是不願接受我這個庶出的孽種吧。這時,軒轅晴的胞妹軒轅晚剛表演完一支歌舞,底下掌聲雷動,連軒轅寒峰也點著頭說好。宗主夫人瞥我一眼,聲音柔和,道,「雪丫頭最近越發伶俐了,不但為飲霧樓進獻火藥,還為破雲樓獻上墨寶。不過女兒家,終究是琴藝舞技比較重要,現在不妨再給大家彈奏一曲,助個興吧。」
鎖煙有些擔憂地看著我,她曾經說我過去是五音不全的,如今宗主夫人下令我總不能拒絕,可是一上臺就只能是出醜。鎖煙不由求助地望向紫玉公子,想是因為他簫聲獨步天下,希望他能出手相助吧。
果然,紫玉公子會意起身,拱手道,「紫玉也帶了‘玉風’來,願為宗主進一曲賀壽。」
我一愣,他這也算豁出去幫我,畢竟紫玉公子的簫聲是很難聽得到的。在場眾人紛紛面露喜色,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雪兒願與紫玉公子合奏一曲,恭祝父親萬壽無疆。」我拱手道,心裡哼哼,看來我娘為了讓我高考加分而逼我學的才藝還是很有用的。
一邊從身側奏樂的樂器臺上拿起一把玉笛,看一眼紫瀲玉絕美如天人的臉龐,想起驕傲如他,居然為我當眾獻藝。一時有些感動,又有些感觸。我忽然想起《大明宮詞》中,除去崑崙奴的面具,太平公主第一次見到薛紹時的驚豔,不知為何,那麼多的樂曲中間,我就奏出了劇中那首《長相守》。
琴音流轉,嗚咽多情,我吹著吹著,自己也陷入一種唯美綿長的意境裡,半晌,紫玉公子的簫聲和上我的笛聲,兩種聲音交相輝映,以彼之長補己之短,契合無間……月光如白霜,寫著壽字的大紅燈籠綻放紅光,可是如今,卻彷彿整個世界都被一抹幽雅的紫光遮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