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愛你,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我知道感情這回事只會傷人傷己。萬丈紅塵,我只願做個看戲人。
上海是個讓人迷戀的城市。
它其中一個迷人之處就在於,無論這個城市如何光鮮,如何繁華,如何躋身國際大都市,可在某個小巷的老房子裡,古舊的窗欞,斑駁的樹影,仍會在不經意間透出一種源遠流長的古風流韻來。
光怪陸離的商業街,寸土寸金,高樓林立。巨大的深藍色玻璃樓宇輝映著清晨的日光,抬頭望去,有種遙遠冷峻的感覺。
那棟大樓的西北角,卻坐落著一棟與這摩天大廈市風格迥異的米黃色小樓。樓頂是裝飾用的白色塔尖,下頭掛著一個無論怎樣看都無甚特色的牌匾,端端正正寫著——
時光旅館。
此時正是午後,儘管是冬日,金燦燦陽光依舊溫暖明媚。剛午睡醒來的鳳十一,穿一件深紅色厚絲絨睡袍,閒閒地坐在漆白點小桌旁喝茶。
這時,門口傳來「砰」的一聲,兩個身穿錦繡一中制服的女學生跌跌撞撞地擠進大門,卻被門檻絆倒,雙雙跌倒在地上。其中一個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向鳳十一,聲音裡還帶著哭腔,說:「鳳老闆,請你救救心詠吧……」
鳳十一急忙迎過去,幫她扶起昏迷的女孩,見她額頭上正源源不絕流淌出鮮紅的血來,驚道:「傷得這麼重,怎麼不送她醫院?」
女孩彷彿忽然看到了救星,「哇」一聲哭出來,語無倫次地說:「來不及了,來不及去醫院了……心詠,她已經沒有心跳了。算命的說心詠今年必死無疑,現在又被車撞到,她……」女孩又哭起來,拽著鳳十一的袖角,「從小就有相士說她活不過十七歲,結果……方才她跟我一起被車撞到,我毫髮無傷,可是她卻……我聽同學說起過你,就帶她來了時光旅館,鳳十一小姐,求求你,救救她吧……」
鳳十一將昏迷的女孩扶到椅子上,抽出紙巾按住她額頭上的傷口,握了握她的手腕,說:「脈搏還在,只是已經很虛弱了。」瞥一眼另外一個正哭得昏天黑地的女孩的名牌,上面寫著——中文系,凌秋月。
雖然凌秋月的話有些語無倫次,可是鳳十一也差不多聽出個大概,嘆一口氣,說:「這裡不是醫館,我也沒有能力起死回生。如果以後但凡受了重傷的人都來找我,時光旅館也就變了味道了。淩小姐,還是請回吧。」
凌秋月愣住了,沉默半晌,抹了抹眼淚站起身,忽然單膝跪倒在鳳十一面前。
鳳十一嚇了一跳,急忙俯身去扶她,凌秋月卻不為所動,眼中散發出與平時的軟弱不同的堅定光芒,說:「聽鳳老闆的意思,您是有能力救她的……我只有這麼一個朋友,何況她這次也是為我擋了一劫才傷成這樣……除了錢之外,我也願意把我所擁有的一切都給你,只求你能救救心詠。真的,我只有這麼一個朋友。」
鳳十一眸光一閃,狹長美麗的鳳眼瞬間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輕輕地扶起她,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涼,說:「你真的願意,從此將你的一生交給我支配嗎?」
凌秋月迎向她的目光,篤定地點了點頭。
鳳十一將昏迷著的鬱心詠扶向房間裡的水晶床,揚了揚唇角說:「好吧,那我試試看好了。」
一.{上海第一名媛}
朦朧中,一股濃烈的消毒水味飄入鼻息,我打了個噴嚏,忽然間清醒過來了。
四肢百骸都酸楚無力。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陌生的病床上。這個病房寬敞明亮,窗簾上還繡著花樣過時的蕾絲邊。床頭櫃上的檯燈像是個古董,四周綴著玻璃流蘇。餘光瞥見門口,發現那裡正站著兩排穿黑西裝的男人,每一個都高大強壯,面無表情。
我嚇了一跳,趕緊又閉上了眼睛。
這裡是哪裡呢?似乎有些不對勁。……分明記得剛才自己正跟閨蜜凌秋月逃課逃得開懷,卻被一輛開得很快的卡車撞得飛了出去,然後就失去了知覺。經過一段漫長的黑暗,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就躺在這陌生的復古風格的大床上了。
這些黑衣人是怎麼回事?……難道,我被人綁架了?
這時,忽然聽見窗外傳來清脆的叫賣聲,「號外,號外!南京政府新官上任……百樂門紅星陳麗莎飛上枝頭,嫁入鬱家!上海第一名媛鬱心詠不滿後母,負氣出走!」
我耳朵一動,啥?鬱心詠?我的名字怎麼會上報了?還有南京政府?百樂門?……這不是民國時期的「專有名詞」嗎?
這時,門鎖處傳來「咔吧」一聲。房門被開啟,只聽那群黑衣人恭敬且整齊地叫了一聲:「金爺,辰哥。」
我閉著眼睛,佯裝睡著了,心裡莫名地有些緊張。
地板上傳來皮鞋踏在上面的篤篤聲,只覺那兩個人走到床邊,似是在低下頭來看我。半晌,只聽一個滄桑的聲音輕輕地嘆息,粗糙的手指輕輕地撫過我的額頭,說,「其實我知道,心詠也不是真的喜歡那戲子。上海第一名媛,我青雲幫鬱青笙的女兒,如何能看上那樣低賤的人?……她只是不滿我娶麗莎過門罷了。」
麗莎?有點耳熟啊,豈不就是剛才報童口中所念的那個名字?
另一個聲音聽起來年輕而磁性,帶著某種冰涼的味道,他說:「大小姐涉世未深,日後總會明白金爺您的苦心。」
「……那個戲子呢?」
「幫裡兄弟在江邊抓到了他,現在關在賭坊地下室裡。」
「留他一條性命,派人送他去南洋吧。」長者微微一嘆,說,「心詠生性倔強,那戲子要死在我們青雲幫手上,只怕心詠會更氣。」
「是,金爺。」
我一邊豎著耳朵聽,一邊還得呼吸均勻,裝出正在熟睡的樣子。——到底發生什麼事?
南京政府,上海第一名媛,戲子,青雲幫?
我腦中飛快地聯絡著這些前因後果——相士說我活不過十七歲,卻會有大富大貴波瀾起伏的一生。這本是個前後矛盾的說法,可是如今似乎卻都應驗了。
難道我死不成,便穿越到民國了麼?並且還穿到所謂的上海第一名媛身上?
半晌,凝滯的空氣裡又傳來那個長者的一聲嘆息。腳步聲聽起來似乎是往門口去了。我忍不住偷偷地睜開眼睛,只見兩個人影正一前一後地走向門口,前面的中年男子身穿暗金色緞子長衫,側臉看起來精明且矍鑠。後面的比較年輕,一襲深藍色西裝,身型頎長,背影看起來丰神俊朗。
就在這時,走在後面的年輕男子忽然轉過身來,竟是極為英俊的一張臉孔。劍眉,薄唇,鼻樑出奇的直挺,一雙黑眸本是似如寒星閃爍,卻在與我四目相對的瞬間綻出一絲戲謔的笑容。
我怔怔地看著他笑起來的樣子,一雙眼睛竟是彎彎如月。那目光也如月光一般,彷彿可以長驅直入,直直照到旁人最隱秘的內心。
我急忙又閉上眼睛。直到他們關門離開,心還是兀自「砰砰」跳個不停。
二.{武生尹玉堂}
長夜漫漫。
華麗的病房裡一燈孤懸。
我頹然地放下手中的報紙。那種紙張很粗糙,上面印著黑色的繁體大字——上海日報。
果然是穿越到了民國呢。
我躺在床上,無奈地抬頭望著天花板,自嘲地想,好歹這個時代已經有電,有車,還有電話,比那些靠蠟燭照明的古代強多了吧。這樣想來,老天爺還不算虧待我。
正在這樣安慰自己,走廊裡忽然傳來一陣響動,守在我房裡的兩個保鏢走出門去檢視。我有些困了,把身子縮到被窩裡,向後摸索伸著想關掉檯燈……
指尖卻觸到一片溫熱。寬大厚實,像是男人的手掌。我一愣,還來不及回頭,那人動作極快,瞬間已將我的胳膊反扣在手裡,一手捂住我的嘴巴,將我整個人夾起,順著窗戶就跳進了出去。
清冷夜風中,他把我抱在懷裡,一手握著繩索,沿著三層小樓的窗戶,一級一級地跳向地面,身手輕盈而矯健。我本能地抱住他,因為恐高而把頭深深埋進他的懷裡。這人身上有一種獨特的香味,混合著夜風裡的涼意,讓人印象格外深刻。
跳落到地面的時候,我有些害怕,說:「這位大哥,有話好商量,千萬不要衝動哦。」
那人似是有些詫異,帶著重新審視地目光低下頭來看我,一雙眸子格外清澈。
從我的角度看去,他的睫毛很長,根根分明,瞳仁黑白分明,漾漾地像是盈著水,只是下面的臉被一塊黑布矇住,看不到全景。我愣了一下,許是覺得他不是壞人,許是一時犯了花痴,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地說道:「好好一個美男子,幹嘛要跑來當劫匪呢?你劫持我無非是想要錢,我給你就是了。大半夜的,別扛著我到處亂跑啦,好危險的。」
那人一愣,挑眉看我一眼,睫毛自然上卷,一雙秀目更是顧盼生輝。對於美好的事物我一向喜歡欣賞,正傻呆呆地看著他,只見他眼中的微驚很快散去,浮現一種不屑和冷漠,說:「鬱心詠,你的口氣還是這麼狂妄。」
我歪頭看他,有些狐疑,問道:「你認識我?」果然,綁架這種事都是熟人做的。我現代的好友凌秋月是排名前十的富豪的私生女,在認識我之前,她從來不跟人過多交往,想必也是因為要提防壞人的緣故。想到凌秋月,我正有些傷感,這時前方暗處忽然傳來一陣人聲響動,像是方才被調虎離山了的那群保鏢。
「救命!我在這兒啊……」我扯著嗓子就喊,雖然這劫匪是個美男子,但是他也未必就不心狠手辣,還是儘快脫離他的魔掌比較安全。可是尾音還沒有完全爆破,那人已經抬手擊向我的後腦,我眼前一黑,恍惚中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複雜,又有些不耐煩,「鬱心詠,你好像比以前更麻煩了。」
我掙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整潔的小房間裡,身下是一張很硬的木床,硌得我渾身生疼。旁邊擺著一個大衣架,上面掛著許多五彩斑斕的衣裳,像是京劇中武生的戲服。
方才打昏我的那個男子正坐在案前寫字,蒙在臉上的面巾已經拿掉了。意料之中,他的側臉很是好看。我以為他並沒有注意我,躡手躡腳地下了床,偷偷地把書架上的西洋燙金座鐘拿在手裡,正妄想著一會兒走過去把他砸昏……
只聽那人頭也不抬地說:「回到床上坐好,我不想跟你動手。」
雖然很不爽他這種命令的口吻,可是人在屋簷下,哪能不低頭,我瞪了他一眼,也只好乖乖按他的話坐回床上。
剛坐下又站起來,灰溜溜地把拿在手裡的座鐘放了回去。
「小蝶在哪裡?」他轉過頭看我,似是有些好笑,可是表情很快轉冷。逼視著我問,眼中有道涼意一閃而過。
我一頭霧水,問:「小蝶是誰?」
那人盯住我足有十秒,唇邊揚起一抹冷笑,說:「鬱心詠,幾日不見,你倒是更會演戲了。」他把案上的紙放入信封,十指靈巧修長,在我面前晃了晃,說:「這封信是寫給你父親的。三天之內他若不交出小蝶,我便讓你一命償一命。」
我委屈地看著他,什麼小蝶的我根本不認識,憑什麼要我償命?因為在現代看多了電視劇的緣故,我腦中靈光一閃,立時把他聯想成那種被富豪搶走青梅竹馬戀人的貧苦少年,忙說:「難道你口中說的小蝶,是我爹新娶的姨太太?——這個你放心,我也不願意有個後媽,你趕緊把我放了,我好回去給他們攪黃啊!」
他一愣,有些詫異地看我。看不明白似的,又起身走到我身邊,低下身仔細地看。一雙秀目盈盈,近距離看去臉上也沒有任何瑕疵,真真是個美男子。那人用審視地神情端詳我片刻,忽然狠狠地拍一下我的頭。
我吃痛地捂著腦袋跳了起來,吼道:「你打我幹嗎?」
那人斜眼看我,說:「你難道真的被車撞傻了?」說罷他把臉湊近了我,「你不認得我了嗎?」
我一愣,不由有些心虛,生怕露出什麼破綻,索性就裝失憶,說:「很奇怪,這幾年的事我都沒印象了,很久以前的卻都還記得……可是剛醒過來,就聽說爹爹再娶的訊息,這個病又不敢跟他說……」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我不免真的有些傷感。
他審視我片刻,似是將信將疑,頗有些自嘲地笑笑,說:「前幾天還逼我跟你私奔呢,居然轉眼就不記得我了。」
我這才恍然,「啊,原來你就是那個戲子!」可是話一齣口,才反應過來戲子這個詞在那個時代似乎有些貶義,急忙岔開話題,指著旁邊的戲服,說:「你是唱武生的嗎?從你綁架我時的身手看來,功夫真的很不錯呢。」
綁架我時的身手……我這是在誇他嗎?
——他看起來似乎也跟我有同樣的疑惑,一副看不透我的表情。我端端正正回到床上坐好,小聲嘟囔說:「你把我當成不會說話的大嬸了吧?那我不說了。」
他歪著頭看我,似是有些好笑,又似是有些頭疼,深吸一口氣,說:「小蝶是我戲班的師妹。你那時為了逼我跟你私奔,派人把她擄走藏起來了。」
原來他跟我不是自願私奔,還是強買強賣的。我終於明白他對我為什麼會有敵意,只聽他又說:「我已依言跟你走了,是你爹派人把我們劫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你被送進醫院,我則被關進賭坊的地下室裡……於情於理,你都該放了小蝶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無奈,又有些疲憊,「可是你現在……也不知道是真的失憶了,還是胡攪蠻纏的技巧又更勝一籌。」
從強逼小美男私奔這事看來,從前的鬱心詠也不是好惹的主,估計也做了不少壞事吧。我嘆了一聲,說:「我真的不知道小蝶在哪裡。不過,我可以讓我父親的人幫你找找。你放心,我……」
話還沒說完,忽聽「砰」的一聲,一顆子彈擊碎了玻璃窗,在我耳邊呼嘯而過。我愣在原地,窗外隨即又有一陣流彈射進來,那男子衝過來將我壓在身下,護著我躲到床頭後面。
這一切來的這樣突然,我在他懷裡瑟瑟地抖著,抬眼只見我方才站過的地板上印著一排密密麻麻的小洞。
若不是他方才撲倒我,恐怕我已經被打成淋浴頭了。我倒吸一口氣,有些被嚇傻了,說:「難道你還得罪了比我爹更狠的人物嗎?槍擊民宅,也太囂張了吧!」
這時,槍聲忽然停了下來。
一陣有些熟悉的腳步聲後,有人自外推門進來。身材頎長,穿一襲深藍色的西裝。與這戲子的美麗不同,那是極為英俊硬朗的一張臉孔。劍眉,薄唇,鼻樑出奇的直挺,手裡隨意地勾著一把槍。
竟是我在病房裡見過的那個男人。
他的目光掃過我,緩緩地落在我身邊的人身上,說:「尹玉堂,能從幾十人看守的賭坊裡逃出來,你還真是有些本事的。」
原來戲子美男名叫尹玉堂。我抬頭看他,只見他眸子裡籠著一層寒意,將我從懷裡輕輕地拉了出來,神色有些諷刺,說:「現在你知道了?比你爹更狠的人物,就是他這個手下,杜辰徵了。」
杜辰徵臉色一閃,眼中飛快劃過一絲寒意,似是被觸碰了某個心照不宣的禁忌。
我細細地觀察杜辰徵的表情,忽然有些明白了尹玉堂話裡的意思。
三.{熟悉的陌生人}
華麗的貴賓車廂,壁上包著暖色調的雕花牆紙。車輪與鐵軌碰撞,發出轟隆隆的響聲。我坐在由上海前往南京的火車上,手裡握著一塊冰涼的玉牌,不由有些失神。
窗外的風景疾速倒退。我腦海中浮現起杜辰徵那種眼如彎月卻又讓人不寒而慄笑容,心中泛起一絲涼意。
昨夜我與尹玉堂被他抓到之後,被禮貌地帶到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中間的空場很大,四周堆滿了大木箱,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木製品的味道。
青雲幫的手下押著尹玉堂走在前頭,杜辰徵陪著我走在後面。昏暗中,忽有個纖細的人影朝我們飛奔過來,一下子撲進尹玉堂懷裡,哭道:「玉堂,太好了,你沒事!」
尹玉堂面上閃過一絲驚喜,隨即是難以言說的感動,他擁住她,說:「小蝶,我一直在找你。」
那女孩梳著兩條麻花辮,劉海齊齊地垂在額前,秀麗中透著清純,眼中似是有淚,抬頭狠狠地瞪我一眼,咬牙道:「若不是鬱心詠出了車禍,恐怕我也不能活著見到你了。」
我一愣,心想一醒過來就有這麼多仇家,我還真是冤枉啊。不過,被尹玉堂和小蝶這對小情侶恨一下其實也無所謂,最讓我拿不準的是杜辰徵對我的態度。表面上像是禮遇有加,可是實際上我完全是被他掌控在手裡的。我側頭看他,試探著說:「之前可能有些誤會,現在我也想通了。其實我也未必真喜歡尹玉堂,亦不想再為難這對有情人。不如你替我放了他們吧?」
杜辰徵微微一怔,睨我一眼,似笑非笑地說:「大小姐,你可不像這麼大方的人啊。突然良心發現了嗎?」
他的態度讓我很不爽,也直覺情勢不妙,我壓住心中的怒火和恐慌,說:「那,你想怎麼樣?」
杜辰徵微一抬手,立時有一群手下舉槍指向尹玉堂,他淡淡地說:「其實也沒什麼。我只想大家互相幫個忙罷了。」
我一愣,不知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當下也不回話,只是定定看住他。
他悠悠地坐到沙發中間,說:「金爺曾經有意將你許配給一位姓段的南京高官之子。可是那時你正跟他賭氣,說什麼也不答應。——現在我們的生意遇到點麻煩,在上海樹敵太多,國內政局又不穩定。總之,與段家聯姻,是解決這些麻煩的最好方法。」
我聽出個大概,心中暗覺不好。因為他雖然是我爹爹的手下,可是根本沒有一點把我當大小姐尊敬的意思,反倒一副本末倒置的模樣,口氣裡幾分命令的語氣。我揚了揚唇角,說:「可不可以說得再直白一些?——你想怎樣?」
他用重新審視我的目光看了看我,笑了笑,說:「大小姐,你好像比從前機靈了。我也很喜歡你的爽快。——簡單來說,只要你答應嫁入段家,我就放了尹玉堂,殺了白小蝶。那麼以後總有一天,你可以跟他雙宿雙棲的。」
這番話他說得極其平淡,彷彿再跟我討論早市裡的白菜價。我一愣,說:「你這是在威脅我嗎?——我爹知道你現在對我做的這些事嗎?」
杜辰徵端坐在沙發上,撐著下巴抬頭看我,說:「金爺跟麗莎去國外度蜜月了。我想你的事,短時間內他不會有時間管。——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要替他做這個決定。段家是許多有才華有出身的名門閨秀搶著要嫁進去的,你唯有真的肯爭取,才能有一絲勝算。金爺他太溺愛你了,你說不嫁就不嫁,怎可事事依著你的性子?」
我笑著說:「如果我不答應呢?你以為單憑一個戲子,就可以讓我鬱家大小姐為你賣命?他跟白小蝶的死活,與我又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越聽越生氣,挑眉刺道,「你是什麼身份?輪得到你來替我爹管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