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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鎖(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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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就當我看錯你好了。」杜辰徵淡淡地說,飛快抬手開了一槍。我一愣,以為他是射向尹玉堂,心猛地一沉。卻聽白小蝶尖叫一聲,一條腿已被穿了個洞,鮮血汩汩而出,整個人軟軟地癱倒下去。尹玉堂將她抱在懷裡,雙眼血紅地看向杜辰徵,怒道:「杜辰徵,有種你衝著我來。是男人就不要欺負女人!」

杜辰徵看也不看他,只是對我說:「你不是一直想殺了白小蝶嗎?好吧,尹玉堂的死活我先不跟你算。只要你肯幫我擺平段家,我現在就幫你殺了她。」

我心砰砰跳著,已知他是個不好惹的人物,可是現在我若服輸,以後也只能受制於他了,我咬牙說:「你殺了她又怎樣?我也未必會領你的情。你最好把他們兩個都殺了,看你以後再能用什麼來威脅我?」

杜辰徵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舉槍對準尹玉堂,說:「好吧,那我也只好如此了。」

我重重一愣,沒想到他竟會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地談判高手,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留給我。想想適才若不是尹玉堂救我一命,如今我還如何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我只好認輸,閃身擋住杜辰徵的槍口,冷冷地說:「我答應你。——但是我也有條件。」

杜辰徵笑起來,眼睛彎彎如月,聲音也一如既往的平淡高貴,他說:「哦?你說說看吧。」

「你現在馬上派人給白小蝶治傷,倘若她的腿日後落下什麼病根,你休想我會再幫你做事。」我看一眼血泊中的白小蝶,暗暗膽戰心驚,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事成之後,你放他們兩個一起走。倘若其中任何一個有事,我答應你的事就不必再算數。」

杜辰徵玩味地看著我,說:「大小姐,你何時變得這麼偉大了?——他們兩個雙宿雙棲,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白小蝶躺在尹玉堂懷裡,想是對從前的鬱心詠積怨已深,倔強地瞪我一眼,說:「我才不要你這賤人假好心!」

我想起尹玉堂抱著我時那種暖暖的溫度,心頭微微一酸,回頭看他一眼,說:「隨你們怎麼想都好。尹玉堂救過我的命。我不願意他再傷心而已。」

尹玉堂一愣,猛地抬起頭來看我,目光裡含義未明,說:「鬱心詠,雖然這一切因你而起,可我也知道這一次不是你的過錯。——你不必這樣為我。」他聲音裡竟似隱隱有些捨不得我,說:「何況即使你真的做到了,以杜辰徵的性格,他也未必會放過我。」

我忽然心生一計,哭著朝他跑去,低下身,自後環住他的腰,下巴緊緊抵住他的頸脖,哭著說道:「你放心,事成之後,我爹也會高看我一眼。杜辰徵是我爹的人,到時他不給我面子,也會給我爹面子的。——總之,我一定保你平安無事。」

說到這裡,我是真的有些心酸,眼淚流下來,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可是卻好像還能體會到當時孤注一擲地喜歡著你的那種心情。——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看你唱一回武生吧。」

尹玉堂怔了怔,終是伸手撫上我的臉頰,聲音裡帶了一種少有的溫柔,他苦笑著說:「鬱心詠,我今日才發現,原來你是這麼傻的一個人……」他將一塊觸手生涼的玉牌放入我手心,說:「這是自我出生起就陪著我的玉,……我一定會活著,等你親手把它還給我。」

四.{荒唐夜未眠}

我心砰砰跳著,已知他是個不好惹的人物,可是現在我若服輸,以後也只能受制於他了,我咬牙說:「你殺了她又怎樣?我也未必會領你的情。你最好把他們兩個都殺了,看你以後再能用什麼來威脅我?」

杜辰徵一副無所謂的表情,舉槍對準尹玉堂,說:「好吧,那我也只好如此了。」

我重重一愣,沒想到他竟會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地談判高手,一點討價還價的餘地都不留給我。想想適才若不是尹玉堂救我一命,如今我還如何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裡?我只好認輸,閃身擋住杜辰徵的槍口,冷冷地說:「我答應你。——但是我也有條件。」

杜辰徵笑起來,眼睛彎彎如月,聲音也一如既往的平淡高貴,他說:「哦?你說說看吧。」

「你現在馬上派人給白小蝶治傷,倘若她的腿日後落下什麼病根,你休想我會再幫你做事。」我看一眼血泊中的白小蝶,暗暗膽戰心驚,還得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說:「事成之後,你放他們兩個一起走。倘若其中任何一個有事,我答應你的事就不必再算數。」

杜辰徵玩味地看著我,說:「大小姐,你何時變得這麼偉大了?——他們兩個雙宿雙棲,對你又有什麼好處呢?」

白小蝶躺在尹玉堂懷裡,想是對從前的鬱心詠積怨已深,倔強地瞪我一眼,說:「我才不要你這賤人假好心!」

我想起尹玉堂抱著我時那種暖暖的溫度,心頭微微一酸,回頭看他一眼,說:「隨你們怎麼想都好。尹玉堂救過我的命。我不願意他再傷心而已。」

尹玉堂一愣,猛地抬起頭來看我,目光裡含義未明,說:「鬱心詠,雖然這一切因你而起,可我也知道這一次不是你的過錯。——你不必這樣為我。」他聲音裡竟似隱隱有些捨不得我,說:「何況即使你真的做到了,以杜辰徵的性格,他也未必會放過我。」

我忽然心生一計,哭著朝他跑去,低下身,自後環住他的腰,下巴緊緊抵住他的頸脖,哭著說道:「你放心,事成之後,我爹也會高看我一眼。杜辰徵是我爹的人,到時他不給我面子,也會給我爹面子的。——總之,我一定保你平安無事。」

說到這裡,我是真的有些心酸,眼淚流下來,在他耳邊小聲地說:「雖然我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可是卻好像還能體會到當時孤注一擲地喜歡著你的那種心情。——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看你唱一回武生吧。」

尹玉堂怔了怔,終是伸手撫上我的臉頰,聲音裡帶了一種少有的溫柔,他苦笑著說:「鬱心詠,我今日才發現,原來你是這麼傻的一個人……」他將一塊觸手生涼的玉牌放入我手心,說:「這是自我出生起就陪著我的玉,……我一定會活著,等你親手把它還給我。」

四.{荒唐夜未眠}

方才經過一個小站,火車停了一會。我下車買了一盒雪糕,正捧著往回走,狹窄過道里忽然有人擠了我一下,我連人帶雪糕往前栽去,正撞到一個人身上,手裡的奶油雪糕白花花蹭了他一胸口,我急忙連說對不起,一邊掏出手絹來幫他擦。

一個好聽的男聲自上空飄來,那人手輕輕接過我手中的絲絹,說:「沒關係的。」

「這西裝很新呢,我賠你一套吧?」我一邊說一邊抬起頭,卻在看見他的一瞬間怔住了。

那人的睫毛很長,根根分明,瞳仁黑白分明,漾漾地像是盈著水,側臉美得不可思議。我睜大了眼睛,下意識地伸手握住他的手臂,難以置信地說:「玉堂?你沒事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那人一怔,低頭細細地看我片刻,說:「小姐,我們以前認識嗎?」

我一愣,眨了眨眼睛看他。分明是與尹玉堂相似的五官,可是細看之下,才發現他鼻樑上架著一個金絲框眼鏡,皮膚要更白皙一些,沒有尹玉堂那麼英姿颯爽,卻多了一份儒雅和斯文。天下居然有長的這麼相似的人?我怔住了好一會兒,才明白自己是真的認錯人了,有些歉意地說:「對不起,我認錯人了。」

轉身剛要離開,他卻叫住我,聲音裡有些戲謔,說:「這套西裝,你不打算賠了嗎?」

對啊,居然忘了這件事,我轉過頭剛想再次表示歉意,卻只見他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我開玩笑的,鬱心詠小姐。」

驀然地從一個長得跟尹玉堂很像的男子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這種感覺還真的很奇妙。我愣了愣,說:「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他的笑容儒雅溫潤,說:「上海第一名媛啊。我在英國留學的時候就有看過關於你的報道。」真沒想到自己居然這麼有名!我的臉紅了紅,心想那就裝裝相吧,大方地伸出手去,微微一笑,用純正的倫敦音說:「nicetomeetyou。」(很高興見到你)

他握住我的手,指尖有些涼,禮貌地俯身吻了吻我的手背,說:「metoo。」(我也是。)

他頓了頓,又補充,「我叫段景文。」

南京伊里亞特大酒店。

這是此時國內數一數二的奢華酒店,洋人和政府投資的,據說還有一點點我們鬱家的股份。我出了火車站以後,那位新認識的段先生就派人把我送到這家酒店門口。當我看到他的車和司機以後,就察覺此人身份不一般,南京姓段的沒幾個,說不定他就是我的目標。抱著寧殺錯不放過的原則,我當下就向他丟擲橄欖枝,說:「今天承蒙段先生的照顧了,不如晚上我請你吃頓飯吧。」

他的笑容溫文爾雅,說:「不勝榮幸。」

我回身往華麗的旋轉式樓梯走去,心中開始盤算這個夜晚應該如何應對。——我總不至於為了杜辰徵的一句話,真的削尖了腦袋嫁入段家吧。葬送自己一生不說,還得欺騙人家純潔少男的感情,我才沒那麼壞呢。現在也就是權宜之計,我且先把杜辰徵的眼線糊弄過去,等過兩天我爹從國外回來了,再想辦法好好收拾他……

「大小姐,看來事情進展得很順利嘛。」身側傳來一個華麗的又有些冰涼的男聲,我抬頭,只見杜辰徵正斜倚在樓梯口的牆壁上,悠哉地看著我。

他居然也跑來南京了。我一愣,哼了一聲,說:「沒想到你會親自過來盯著我。看來這段家的影響力還真不小。」

他淺淺地笑,說:「段家不但能左右南京政府,還掌握著國民經濟命脈的幾個行業,我怎麼能不重視呢?若是金爺年輕二十歲,怕也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吧。」

果然是個有野心的人啊。現在他已經不把我放在眼裡了,那麼我們鬱家,還能壓著他多久呢?看著他完全透不出任何端倪的眼睛,我心裡一陣沒底,閃身想要繞過他,說:「段公子身家優渥,長的又好看,你以為他一定會選我?我只能答應你盡力去勾引他,但是他上不上鉤,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情了。」

說完,我轉身想走,他卻單手撐住我面前的牆,側身擋在我面前,低下頭來看定我,說:「大小姐,我勸你,最好真的會盡力。你是跟過去不一樣了,看起來聰明了許多。——但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最好不要跟我玩花樣。」

看著他依舊彎彎如月卻瞬間閃過一絲寒意的目光,我心中一凜,嘴上卻刺回去,說:「最會玩花樣的人,不就是你麼?——高人面前,我又怎敢班門弄斧呢?」說著,我格開他的手往前走去,額頭上卻滲出淺淺的一層汗珠。

這個男人,還真是個很能給人壓迫感的人啊。

伊里亞特大酒店的西餐廳。

裝潢很西化,果然跟電視裡那些民國片的佈景差不多。地上鋪著厚厚的紅毯,棚頂懸著一盞華麗而巨大的水晶燈。我穿一件淺綠色的緊身旗袍,配一條顆顆大小一致的珍珠項鍊,顯得端莊而白皙,這大概是整個餐廳裡最亮眼的打扮。段景文很紳士地站起來,幫我拉開椅子,安頓我坐好,說:「鬱小姐,你今晚很漂亮。」

「謝謝。」我微揚唇角,裝出一副大家閨秀的模樣。心裡卻在暗自驚歎,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相似的兩個人?段景文跟尹玉堂,長得實在太像了。

「……不知道這樣說會不會很冒昧。請問,段先生有幾位兄弟姐妹呢?」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那麼八婆。他表情微微一頓,淡淡地笑,說:「我是家中獨子。……所以家父一直催促我成家,好為段家開枝散葉,延續香火。」說著,他含笑看我,眼中有幾許曖昧與戲謔。

我臉微微一紅,正有些侷促,碰巧一個侍者來為我們倒酒,有他擋在我們中間,我才能暗自長吁一口氣。細看之下,那侍者的制服卻有些奇怪,袖子很短,露出長長的一截手臂來,似乎很不合身。還未來得及多想,段景文已經優雅地朝我舉了舉杯,說:「鬱小姐在南京這幾天,段某因為俗務纏身,也許不能常伴左右,不過若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請你儘管開口。」

他這樣可進可退,我反倒有些不知所措,只說:「那就多謝段先生的好意了。」我將杯中的紅酒緩緩飲盡,胸中暖暖的,像是有簇火苗燃了起來。

段景文很健談,說了一些國外的見聞和國內的局勢,目光精準並且幽默,我起先還能跟他有來有往地說幾句,可是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漸漸地覺得頭暈,身體也變得熱起來。

我心想許是感冒了,這種狀態也不適合再談下去,剛想站起來告辭,胸口卻一股熱氣湧上來,連呼吸都有些困難,我左右晃了晃,險些站立不住,懷裡的玉牌「砰」一聲掉落到地上。

段景文急忙站起來扶住我,他的手碰觸我的皮膚,引起一陣異樣的灼熱。心砰砰地跳著,我直覺不妙,用僅存的一絲理智回想方才發生的一切,環顧四周,那個穿著不合身制服的侍者已經不見了蹤影。難道……

難道那是杜辰徵派來的人?他怕我不竭盡全力地勾引段景文,索性就給我下藥,好讓生米煮成熟飯嗎?

我是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女大學生,並不是懵懂無知的民國閨秀,這種把戲在電視裡也看多了,沒想到居然竟會著了他的道!還真是丟臉呢。我奮力甩開段景文,強自平穩著呼吸,說:「你要是想以後還能見到我,現在就不要跟著我,讓我自己離開,ok?」

段景文一愣,急忙鬆開我,俯身為我拾起那塊玉牌,目光卻是重重一頓,說:「這塊玉牌……是你的?」

我此時已沒有力氣再多說,一把將玉牌搶回到手裡,獨自走出了餐廳。

房間門沒鎖上,我跌跌撞撞地走進去,整個人撲倒在床上。

身體好熱,像有一股火在燃燒,呼吸也有些困難,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一邊將領口的幾枚釦子解開,露出大片白皙的脖頸來。這時又有些口渴,我爬起來想去倒水,卻忽然看見窗外懸著一輪滿月,銀輝投過窗簾灑進來,就像一地朦朧的銀霜。

不對,我的房間的窗子是朝對面街的,視野都被新建的樓宇擋住了,絕不可能看到這樣清晰的夜空!仔細一看,這間房雖然與我的房間裝潢一樣,卻並沒有我平常用的東西。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這個時候,我居然會走錯房間!

我大口大口地喝光杯子裡的水,卻灑了一半在領子上,有些溼,我卻覺得更熱,勉勵支撐著往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開啟,一個穿深藍色西裝的男人走進來,身上有種熟悉的古龍水味。我被門撞到,險些摔倒,那人伸手扶住我,似是愣了一下,他的聲音很近,又像是在很飄忽的遠處,依稀地聽見他說:「鬱心詠,你怎麼會在這兒?」

真是冤家路窄。我跌在他懷裡,他掌心的溫度讓我全身都好像要燃燒起來,我腦中空白一片,整個人軟軟地往地上栽去……他攬住我的腰,我亦本能地環上他的脖頸,腦海中的最後一絲理智正在緩緩退去,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朱唇微啟,說:「杜辰徵,你……你居然在酒裡下藥,你害的我好苦……」

他怔了怔,伸手環住我的腰,他口中的熱氣撲面而來,隱約聽見他嘆了口氣,似是有些無奈,他在我耳邊說:「雖說你走錯了房間……可是你現在這個樣子,有哪個男人能不動心呢?」

我的呼吸本來已是起伏不定,他在我耳邊說話時那種溫熱微癢的感覺更是讓我從喉嚨裡逸出一絲淺淡地呻吟……他的氣息也更灼熱了些,忽然俯身狠狠地吻住我的唇,像是懲罰,又像是索求……

我笨拙而急切地回應著他,手指穿過他的髮絲,他身上的香味讓我瘋狂,好像是變得不是我自己……他的手掌沿著旗袍的下襬撫上來,一把撕碎了我頸前的珍珠項鍊,像是掙脫了某種束縛,又像是遇見了心底裡另一個更真實的自己。

……珍珠濺落在地上的聲音裡夾雜了他和我的喘息,格外旖旎。他的吻,沿著我的脖頸緩緩下滑……我狂亂地解開他胸前的襯衫釦子,像一隻迷了路的野貓。

窗外月光如霜。

他橫抱起我走向床邊,動作裡竟似多了幾分溫柔。

五.{我只是個看戲人}

陽光透過窗簾,絲絲縷縷地照進來。房間內一片凌亂,滿地散落的珍珠,無聲地提醒著我昨晚發生了什麼。

我裹著被子蜷縮在床頭,杜辰徵已經不在這裡。我攥緊了被角,回想著昨夜的一切,感覺就像一場夢,可是偏偏又記得那樣清楚。我不是真正的民國閨秀,我來自現代,有合理的貞操觀念。可是不知為什麼,我此時卻又覺得那麼心酸。

……珍貴東西被踐踏的憤怒,被玩弄於股掌間的無助,是怨,是恨,是悔還是難以言說的心傷,混合在一起,連我自己一時也難以分辨清楚。眼眶一酸,倏忽間竟有淚水湧了出來。

這時,杜辰徵從浴室裡走出來。他赤裸著上身,只圍一條浴巾,頭髮溼著,在陽光下泛著碎鑽一樣晶亮的光。我別過頭不敢看他,卻搖晃出眼眶裡的淚,啪嗒啪嗒地落在被子上,暈成一朵朵心酸的小花。

「你,要不要去洗個澡?」他的聲音聽起來那麼自然,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我背過身,咬牙擦乾了淚水,不願意讓他看見這麼狼狽的我。裹著床單站起身,胡亂拾起落在地上的旗袍和鞋子就往外走。

他卻伸手攔住的我,表情像是在逗弄一隻發慌的貓,說:「你打算就這樣走出去嗎?走廊上許多人的。以你上海第一名媛的號召力,恐怕很快就會見報的吧。」

這樣近地站在他身邊,我才發覺他原來這麼高。我才只到他肩膀而已,不得不仰起頭來看他。……他的肌膚是誘人的古銅色,肩膀很寬,腰卻細而有力,是標準的倒三角模特身材。他身上有許多傷疤,看起來年代久遠,那些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過往似乎已經與他的笑容一樣沉澱得無跡可尋。

他低下頭來看我,眸子裡卻似多了某種不確定的東西。我下意識地別過頭,不敢看他。他笑了笑,姿態優雅地在我面前換上西裝,居高臨下地說:「你留在這兒。我一會派人送衣服給你。」

我裹著床單,默默地坐回到床上,心中百轉千回,卻再也沒了方向。

此時已近黃昏。我穿著杜辰徵派人送來的新衣服走去餐廳吃飯,卻在經過轉角的時候被人拽到暗處。

我抬起頭,真對上尹玉堂俊美的臉。他一手環著我的腰,一手掩著我的嘴巴,一如他第一次「綁架」我的時候。

「你逃出來了?」我的笑容卻緩緩地僵硬。此時再見到他,依舊驚喜,卻始終是與過去不同的心境了。無論他是否在乎,我……我都已經是杜辰徵的人。

那天在他給我玉牌之前,我已偷著將我身上的小匕首遞到他手裡。這樣他就可以割破繩索,趕在杜辰徵動手之前逃出來。我相信他的身手,

可是現在,我卻不知道可以再相信什麼了。

尹玉堂牽著我的手走在江邊,他說:「心詠,我帶你走。我們坐船離開這裡,去一個沒有人再能找到我們的地方。」

我的心一顫,隨即是一抹難言的心酸。是,我對你是曾有過好感,可是如今,你我之間已經隔著這麼多的人和事,即使我真的跟你走了,我們又可以擁有多遠的未來?

我放開他的手,說:「那,白小蝶呢?白小蝶怎麼辦?……就像現在你握住我的手,又能握多久呢?」

尹玉堂一怔。俊美臉上浮現一絲糾結的歉疚。

我別過頭,還是忍不住垂淚,說:「你心裡既已有了她……又何必再來找我?我不需要你感激我。」

尹玉堂握住我的肩膀,秀美雙目中湧動著一簇難以言說的情感,他剛想說什麼,卻被我打斷,我說:「你走吧。帶著白小蝶走遠一點。我不愛你,你也不需覺得虧欠了我。」

或許在昨日之前,我還有跟他不顧一切離開的勇氣。可是現在,我真的沒有把握了。我跟他之間已經隔了太多太多。

「我不愛你,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好。而是我知道感情這回事只會傷人傷己。——萬丈紅塵,我只願做個看戲人。」我笑著說出這些雲淡風輕的,絕情的話,將玉牌放回他手心,轉身就走。

就這樣結束吧。——萬丈紅塵,我只願做個看戲人。

一陣風吹來,眼角有一簇溫熱的淚花四散而去。我的信念,我的追尋,此刻已經被現實打磨得失去了方向,我只希望他安好,我已不奢望能再掌控自己的生活。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

江邊風涼,我走出幾步,卻有一雙溫暖的手臂將我緊緊環住。他自後抱著我,下巴狠狠抵在我的肩膀,他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疼痛與堅定,他說:「心詠,我放不開你。」

我的淚汩汩而出,終是伸手撫上尹玉堂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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