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痴情鎖(中)(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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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這樣熟悉,讓我想起那個荒唐的夜晚……我也知道不應該,可是不知為何我竟然拒絕不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杜辰徵終於緩緩鬆開我,眉目間有些意猶未盡的神色,說,「你剛才嘴唇好乾。現在,好多了吧?」

我的呼吸起伏不定,臉漲得通紅,看到他此時若無其事的樣子,不由又羞又怒,隨手抓起個枕頭丟向他,說,「要你管!你這個愛佔便宜的登徒子!」

杜辰徵靈巧地避開,回頭朝我戲謔一笑,轉身閃出了房門。

五.{國學大師}

風寒好了之後,我立刻差人給段老爺子送了拜帖。婚姻大事,想來段景文這樣的公子哥自己也做不了主的,我不如直接去討好他的爹,到時候父母之命,他想不娶我也不行了。

……只是,嫁給段景文——這真是我想要的結果麼?走了這一步,我還可以再翻轉頭麼?

段府很氣派,門口擺著兩隻白玉石獅子。高門大院,曲水流觴,果然是幾代為官的大戶人家。

段家僕人將我引進書房的時候,段老爺正在桌前寫字。

只見他身形清瘦,白眉白鬚,一襲青布長衫,拇指上戴著一隻翠綠的翡翠扳指,撂下手中的毛筆,看我一眼,淡淡道,「來了。」

我忙行禮,道,「鬱心詠拜見段伯伯。久仰段伯伯大名,今日得見……」

他卻擺擺手打斷我的話,揚起他剛寫的一幅字,道,「你來,看看我這字,寫得怎麼樣。」

我心想,這段老爺子果然是個位高權重又清高慣了的主兒,不屑寒暄,直奔主題就要考我呢。

走過去細細一看,宣紙上寫著龍飛鳳舞的四個字——「百尺竿頭」。

我端詳片刻,笑道,「段老爺這四個字,是寫給段公子的吧?」

段老爺子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

我瞟了一眼他老人家的神色,不鹹不淡的,看來我得說些更有建設性的評語才行。我深吸一口氣,仔細端詳那幅字,只見一筆一劃間,揮灑犀利。眼角瞥見牆壁正中懸著一把鐵劍,與這幅字的感覺渾然天成。

我腦中回憶著段家幾代為官的背景,以及段老爺在官場上一生左右逢源又不失強硬的作風,略一思索,道,「小女對書法技巧研究不深,只能用感覺去評斷這幅字。好不好我不敢說,只是段老爺的字,倒讓我想起了一個人。」

段老爺靠在太師椅上,隨口問道,「誰?」

我抬頭,字正腔圓答道,「辛棄疾。」

段老爺一下來了興致,眯起眼睛看我,神色裡似有讚許,道,「哦?你倒說說看。」

「夜半狂歌悲風起,聽錚錚陣馬簷間鐵——稼軒詞別立一宗,又稱英雄之詞。他以氣節自負,以功業自許,有將相之才。在政治,軍事,經濟各方面都有精到的見解,又有軍人的勇武精神和敢作敢為的魄力。一生忠貞報國,卻又一生為分裂的國家狀況所傷。」

此時正值軍閥割據,南京政府根基不穩,國內形式內憂外患,一片混亂,而他卻人到暮年,那些不甘,自負以及年少時金戈鐵馬的意氣,在他矍鑠的眼神,犀利筆鋒裡,全都看得到。

房間裡一陣沉默。段老爺垂首看著那幅字,似是若有所思。我看著他,也不再言語。

良久良久,他抬起頭,看我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深意,道,「且不說你這番話是真還是假,倒是很對我胃口。鬱老三的女兒,果然不一般。你只須再回答我一個問題——若要用一句稼軒詞來形容老夫此刻的心境,會是如何?」

我衝口而出,道,「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

段老爺看我一眼,哈哈大笑,擊掌道,「沒想到我段某,竟會在此時此地,碰上你這麼個小知己。」有家僕應著他的擊掌聲走進門口,段老爺吩咐道,「上幾個小菜,再去酒窖裡拿壺上好的女兒紅來。」說罷抬頭看我,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老夫今日要為了你多喝幾杯了。」

我一聽這話,登時也來了豪氣,拱手道,「那我今日就捨命陪君子,不醉不歸了!」

段老爺酒量很好,可是我也不差。其實我說他讓我想起了辛棄疾,其實也不完全是恭維,他們都一樣豪氣干雲,令人敬重。酒過三巡,從歷史聊到現狀,從南京政府談到詩詞歌賦……早聽說段老爺子給政府上文書都用駢文寫就,我索性就跟他大談特談古代文論,什麼「奏議宜雅,書論宜理,詩賦欲麗……」都是我一早準備好的臺詞,果然大對段老爺脾胃。兩人正相談甚歡,我一低頭,卻看見他腰上懸著一塊玉牌,看起來十分眼熟,上面雕著一個「錦」字。

我知「錦」字是段老爺名諱,忽然想到尹玉堂也有這樣一個玉牌,除了中間的字不同外,其他花式一模一樣,我心中一凜,難道尹玉堂真與段老爺之間真有些的淵源?

正在思忖著,段老爺酒意正酣,只聽他幽幽念道,「山前燈火欲黃昏,山頭來去雲。鷓鴣聲裡數家村,瀟湘逢故人。」

是稼軒的《阮郎歸》。

不知為何我也有點心酸,張口接道,「揮羽扇,整綸巾,少年鞍馬塵。如今憔悴賦招魂,儒冠多誤身。」

房間裡又是一時沉默。我舉著酒杯走到窗邊,此時已是暮色四合,我長吁一口氣,眼角卻瞥見兩個身長玉立的身影正站在窗下。定睛一看,竟是段景文與杜辰徵,二人神色都有些怔怔的,似是在那裡站了很久。

我淺笑,斜倚著窗欞,挑眉道,「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二位公子。」

六.{往事如煙}

跟段老爺子道別之後,段景文送我和杜辰徵走出段府。他站在門口,夜色下看我的眼神有些驚異,又有些讚賞,直直看著我說,「心詠,真沒想到我父親會這麼喜歡你。」說完,他看一眼杜辰徵,說,「杜兄還擔心你在段府會受委屈,結果,你倒成了我爹有史以來最年輕一個酒友。——要知道,好多政府高官,都上不了我爹的酒桌呢。」

我本有些累了,不願再與他應酬,可是想到我目前的任務就是勾引他,於是換上一副笑臉,說,「段公子過獎了。是我叨擾府上呢。」

眼角瞥見杜辰徵正身長玉立地站在一旁,我不知出於什麼心態,忽然上前一步,以國外的道別禮節親了下段景文的臉頰,說,「我先回去了,改日再約。」說著,嫵媚一笑,轉身就上了轎車。

透過車窗往外望,只見段景文有些怔怔的,目光一直沒再離開我。杜辰徵卻神色如常,禮貌地跟段景文道別,默默地坐到我旁邊,面上沒有一絲動盪的表情。

我不由有些失望,往旁邊躥了躥,故意離得他老遠,拗著脖子望向窗外。

夜色漸彌。

深藍的天幕下星河璀擦,一勾彎月懸在樹梢。狹小空間裡,他的聲音忽然響起來,說,「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你說的很好。世上又有哪個男人,不想襯得起這兩句話?」

我一怔,回過頭去看他,昏暗光線中,杜辰徵側臉弧度出奇的好看,直挺鼻樑上撒了一層銀輝,眸子裡彷彿沾染了熠熠星光……我的心無端一跳。

他忽然笑了,側過頭來看我,俊美笑容在夜色下透著幾分蠱惑的意味,他說,「鬱心詠,本來,我不明白尹玉堂為什麼會忽然喜歡上你。現在,倒好像有些理解了。」

我又是一怔。脫口問道,「為什麼?」

「因為……」他把頭湊過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唇角一揚,說,「因為你真的很招人喜歡啊。」

「切!這算什麼答案!」我輕捶他一下,聲音裡情不自禁地竟有些撒嬌的意思。

杜辰徵捉住我的手,輕輕將我攬在懷裡。我的臉又紅起來,掙了幾下,卻掙不開他。他的下巴抵在我頭上,聲音裡有幾許飄渺,說,「你知不知道,我原本是不識字的?——小時候日夜在街上流浪,跟其他孤兒搶飯吃,有時候為了半個饅頭,也要爭得頭破血流。……有一次路過私塾,聽見裡面傳來同齡人的讀書聲,覺得有趣,就每日坐到人家窗戶底下聽……」

車廂裡光線忽明忽暗,時有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街道上很安靜,窗外星月當空,黑藍的天幕寂寥而深遠。

「後來,私塾裡的孩子一看見我,就往外潑冷水,丟石頭,說我這種人不配聽先生講課。然後我就跟他們打架,一個人跟十幾個孩子打,差點被抓進巡捕房……好在那個先生心腸好,收留我,給我飯吃,還教我讀書寫字。……他教給我的第一句詩,就是你那句‘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這好像是杜辰徵第一次講這麼多話。

我聽的怔怔的,也有一些心酸。關於杜辰徵的身世,在幫裡一直諱莫如深,他不喜別人提起,自然沒人敢再提。真正瞭解那些過往的,唯有他自己。……這也是我第一次,有種離他很近的感覺。

我的心忽然軟下來,任他抱著,忍不住問道,「那後來呢?你跟著那位先生……又怎麼會成了青雲幫的堂主?」

晦暗的光線有些繚亂。頭頂隱約傳來一聲輕嘆,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談論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他說,「後來先生死了。是黑幫火拼時被誤殺的。我也是從那時開始明白,人生其實就是一場遊戲,謹小慎微,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要想贏,唯有站得很高很高,去做制定遊戲規則的那個人。」

他此時的聲線很柔和,沒有往日那種疏離與硬朗,卻又很涼,涼得讓我有些心疼,我抬起頭看他,只見他的側臉淹沒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暈裡,眼神遙遠卻又近在眼前。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說,「其實每個人都有他的無奈,可是不能因為無奈就放棄努力。有什麼樣的出身,什麼樣的境遇,這些我們沒的選,也改變不了。可是我們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卻是可以選擇的。——人生就像一場夢,恩怨情仇都不過是過眼煙雲,我只求夢醒的時候可以問心無愧。」

車廂裡一陣沉默。偶爾有窗外的光線穿透黑暗,照見狹小空間裡塵埃飛舞。片刻之後,外面明亮起來,車子緩緩停住,原來已經駛到鬱公館院內。

杜辰徵輕揉我的發,橘色燈光下已經神色如常,又露出那種捉弄我的表情,一雙眼睛彎彎如月,道,「傻丫頭,我說什麼,你都相信的麼?」

我眨眨眼睛,正色道,「是。當我想相信的時候,你說什麼我都會信。

杜辰徵一怔,深深看我一眼,牽著我的手扶我下車。有家僕開啟大門,鬱公館裡花木扶疏,中央有很長一段甬道,房簷下懸著幾盞大燈籠。他牽著我的手一直走,絲毫沒有要鬆開我的意思。我忽然發覺,自己似乎已經習慣了跟他在一起的感覺。

我停住腳步,撥開他的手,抬頭看著他的眼睛,說,「你知不知道,女人的手是不能隨便牽的?這段路有多遠,你能陪伴她多久……這些,你有想過麼?」

他低頭看我,眸光一閃,漆黑瞳仁彷彿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

我仰頭看著杜辰徵,心怦怦直跳。……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呢?我和他的關係本就已經剪不斷理還亂,我為什麼還要在此刻說出這樣的話呢?

可我是真的想知道啊。他為什麼要牽著我的手,又打算要牽多久呢?

時間好像忽然變慢了。良久良久,他終於側頭望向別處。雙手插進褲袋裡,英俊的側臉漸漸浮上漠然的神色。他漫不經心地笑笑,說,「對不起,是我沒有考慮清楚。我以為你不會把這些看得那麼重。……如果我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請你見諒。」說著,他轉身往西廂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一涼,整個人愣在原地。

走出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我一眼,說,「你應該知道,我們之間的事本來就是出於意外。……我今晚所說的,所做的,也都是如此。」

我轉過身,極力控制著鼻子裡突如其來的酸澀感覺,一副不在意的樣子,說,「我明白了。——你放心,你我之間,不會再有任何誤會。」

七.{午夜驚變}

我怔怔地回到房間,黑暗中,白色窗幔輕輕飛舞。我走到桌邊坐下,一垂頭,倏忽間竟有淚水流下來。

——我這是在為他哭麼?……因為我的自作多情,還是因為對他不合理的期待?我腦中亂成一團,只是覺得很傷心,卻又說不清是為什麼。

我……真的喜歡上杜辰徵了麼?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黑影閃到我身後,手中白刃直直朝我頭頂刺來……我驚叫一聲,本能地閃身避開,卻被凳子腿絆倒,整個人跌倒在地上……

那人上前一步,舉起刀子刺向我,眼睛裡滿是恨意。窗外的光打在她臉上,我一愣,驚道,「白小蝶?」

白小蝶二話不說,一刀狠狠刺過來,我拼命撐住他的手,說,「你瘋了麼!殺了我,你以為你能活著跑出去麼?」

白小蝶把全身的力氣壓下來,恨道,「我什麼都不管,我只要你死!」

我胳膊好酸,眼看就要撐不住了,忙分散她的注意力,說,「我好吃好喝地把你安排在鬱府,還救過你,你怎麼能恩將仇報呢?我就要嫁給段景文,尹玉堂,我也不會再跟你爭了……」

白小蝶卻猛一加力,那刀尖距離我的鼻尖只有兩釐米,她的臉離我很近,冷笑一聲,在我耳邊說,「我是喜歡尹玉堂。可是我愛的人,卻是杜辰徵!」

我一愣,手不由一鬆,她一刀狠狠刺下來,說,「今日我就殺了你這賤貨!看你以後如何再搶走我的男人!」

我尖叫著滾到一邊,避開了她的刀。我站起身往門外跑,心思卻轉得比往常還要快,聯想著以前發生的一切,一般跑一邊喊,「枉費尹玉堂對你這麼好,你卻聯合杜辰徵一起騙他!」

白小蝶在戲班呆過,也是個練家子,我哪裡跑得過她,袖口忽然被她一把抓住,她的指甲抓破了我的手臂,她揪著我的頭髮說,「鬱心詠,這種大義凜然的話,從你嘴裡說出來,不覺得噁心麼?是誰費盡心機要得到玉堂的愛,卻轉了個身就去勾引杜辰徵?——昨夜玉堂擔心你的病,執意要去看你,我拗不過他就陪他一起,卻看見你跟杜辰徵坐在床頭接吻……」

白小蝶用刀尖輕拍我的臉,冷冷一笑,說,「你知道玉堂當時是什麼表情麼?——我認識他十幾年,即使他被班主打,滿身都是傷,也沒露出過那樣傷心的表情。」

我一愣,心中猛地一凜。

「兩個在我心裡的男人,都被你搶走了。你說,我要如何能放過你?」白小蝶熟練地將刀尖一轉,指著我的胸口,狠狠刺下來……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人影擋到我身前,單手抓住了她的刀尖。

……白刃刺破了他的手掌,殷紅的血汩汩地流下來,他卻不為所動,另一手攬住我的肩膀,說,「心詠,你沒事吧?」

尹玉堂的臉俊美如昔,只是在此時多了一分蒼白,他眼底裡有痛,卻被那種關切所掩蓋,我鼻子一酸,哇一聲哭出來,握住他的手說,「你是武生,手受了傷,也許十幾年的功力就白費了……我值得你這樣為我麼?」

白小蝶也愣住了,神色一變,說,「玉堂……剛才我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尹玉堂接過她手中的匕首,丟在地上,垂頭道,「其實,你對杜辰徵的感情,我早就知道。……若不是你自願,他那時不可能在老家找到你,更不可能知道我的行蹤……」尹玉堂的臉在陰影裡,緩緩抬起頭,說,「可是小蝶,就算你背叛了我,我欠你的,我也一定會還。」

此時鬱家的侍衛聽到了動靜,紛紛朝我房間跑來。窗下傳來紛繁的腳步聲,大門一下子被踹開,杜辰徵披著絲綢睡袍站在那裡,手裡拎著一把槍,敲了敲門板,說,「大半夜的,你們把這兒當戲臺了麼?」

白小蝶哭著看向尹玉堂,說,「為什麼你到現在都不明白?我不需要任何人欠我。其實我跟你們一樣,一輩子也想真真正正地愛一回……」她回頭看著杜辰徵,那眼神就像忽然被抽緊了的絲線,她走過去拉住杜辰徵的手,說,「辰徵,遇見你之後,我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你可不可以帶我走,我沒臉再面對玉堂,也不想再看見鬱心詠,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杜辰徵甩開她的手,面上沒有一絲表情,說,「不可能。我從來沒想過要跟你在一起。如果做了什麼讓你誤會的事,忘了它就好。」

我不由一愣。……這番話,怎麼跟他方才對我說的那麼像?

白小蝶仰頭看他,大眼睛一眨一眨,有兩行淚水無聲地落下,她搖晃著他的手臂,搖著頭說,「不會的……你一定是騙我的,是不是?杜辰徵,現在我除了你,什麼都沒有了啊……」她猛地抱住他,就像抓著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得呆住。我不知道杜辰徵與白小蝶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可是我從她的眼神里,感受得到她對他濃烈的愛意。可是杜辰徵的眸子,始終冷靜如初。……我忽然想到方才任他牽著手的自己,是不是也跟她一樣傻?

杜辰徵面無表情地甩開她,說,「你走吧。我會派人給你一筆錢。以後不想再在上海看到你。」說著,他轉身離開,她伸手去拽他,卻只抓到他的絲綢睡衣……

白小蝶本就是個脾氣火爆的烈性女子,此時臉上的哀傷轉成羞憤,一把將他的睡衣撕成了兩半,恨道,「是因為鬱心詠麼?好,我現在就殺了她,看她以後如何再搶走我的人……」白小蝶身手很快,一把抽出旁邊侍衛腰間的手槍,轉過身來直直地指向我……

尹玉堂面色一僵,還來不及讓我護到身後……只聽「砰」的一聲,白小蝶胸口被子彈穿透,滲出大片大片的血跡……她手中的槍掉落到地上,整個人無力地往地上栽倒下去,眼睛還直勾勾地看著我……那麼地恨,那麼地絕望……

我捂著嘴巴,嚇得甚至連尖叫都沒有力氣。尹玉堂也愣住了,片刻後才清醒過來,扶起她大聲叫著她名字……可是白小蝶卻沒有再應他,她睜著眼睛倒在他懷裡,就像一隻破碎的蝴蝶。

尹玉堂紅著眼睛瞪著杜辰徵,吼道,「你怎麼可以殺了她?你怎麼可以!」

杜辰徵瞥一眼白小蝶,像看一條無用的狗。他晃晃手裡的槍,對尹玉堂說,「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就是要死。你以後也是一樣。」說著,他轉身離開,背影依然那麼身長玉立。

……我想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

房間裡的血腥混著他古龍水的香味,杜辰徵就那樣走遠,彷彿也走出了我的世界……

白小蝶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尹玉堂抱著她,手掌還汩汩流著血。我看著眼前這一切,緩緩癱坐到地上……

或許,今日的白小蝶,就是明日的鬱心詠麼?他可以那麼絕情地對待一個愛他的女人……

那麼我呢?

我抱緊了自己,忽然間冷得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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