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白衣美男淡淡地應了一聲。回頭瞟了我一眼,轉過頭對冷星說,「看來那塊月華石是真的。你試一下。」
他怎麼知道月華石是真的?試一下又是什麼意思?我防備的看著冷星,她卻忽然不見了蹤影……
微一側頭,她竟不知何時站到了我身邊,面色平靜地看著我,一掌揮過來,快得我甚至來不及尖叫出聲……
卻沒有想像中的疼痛。只覺一股綿延的熱力順著她的掌心源源不斷地傳入我體內,程度比那個蒙面男子要強得多。這個房間很冷,原本週身凍透的我竟漸漸覺得不再寒冷,五臟六腑彷彿都舒展看來,就像大病初癒的感覺,彷彿渾身輕盈了許多……
冷星神色一驚,猛地收回手掌,眼神複雜地看著我,有些詫異又有些驚駭……
「回稟教主,她真的能吸人內力……難道……她真的是天賜聖女?」冷星走回白衣美男面前,探詢地望著他,聲音裡夾著一絲愕然。
吸人內力?難道佩戴月華石的人可以吸取對方的內力?怪不得我被蒙面人打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疼呢……想必剛才冷星出掌打我也是想驗證一下有關月華石的傳說是不是真的。
白衣美男負著手站起來,面向著我,又開始用那種探究而陰鶩的眼神審視著我……那攝人的目光彷彿要望穿了我,直直照進我心裡去……
「這……這塊月華石是我出生時就帶在身邊的,因為這塊石頭是月牙形的,因此父母才給我取名叫月兮……至於它有吸取人內力的功用,月兮也是剛剛才知道的……我的家鄉人人都不會武功,所以才這麼多年來都無從得知……」我暗暗倒抽一口冷氣,強作鎮定地回望著他,輕聲解釋。
「至於闖入貴教成為聖女,純屬機緣巧合,如果你們懷疑我的身份,大可將我驅逐出去,月兮絕無半句怨言……只是不要再為我傷害無辜,我口中的淺蒼在我的家鄉,他永遠都不會到中原來的。」我想與其這樣擔驚受怕的被他們猜疑,不如一次說個明白。
白衣美男淡淡地看著我,喜怒莫辨。冷星看看我,又看看教主,沒有出聲。
「月兮身在客鄉,無親無故,沒有銀子又沒有武功,離開白蓮教以後幾乎無法生存下去……所以一般來說,我是不會背叛貴教的。除非你們將我逼得太緊,或者我有更緊迫的事要做……總之不如我們和睦相處,只要你們讓我生活得自由舒適,月兮也會盡己所能地為貴教效力……」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能說的都說了,只希望他們日後不要為難我。
只是心中隱隱還有個疑問……既然月華石能吸人內力,那麼它該是整個武林都求之不得的寶物吧,為什麼白衣美男和冷星不把它從我這裡搶過去據為己有呢?
「你很坦白。」白衣美男淡然地說。可是儘管他始終都是淡淡的樣子,我卻覺得他就像梅花樹下的千年玄冰,周身散發著冷峻肅殺的氣息。
「我只是想保住小命,並且儘可能地活得舒適些。」我老實回答。
「可以。不過,你要用你家鄉的曲子來交換。」白衣美男似乎不再防備我,攝人的目光不再包藏暗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邪美的寡淡。
「成交。只要你保我周全,每天一首都可以!」我眨了眨眼睛說,覺得白衣美男身為教主應該不會騙我,那麼眼下的危機便可暫時化解了。
「好吧。那就每天一首。」白衣美男渾不在意地說,一邊淡淡地望向冷星。
每天一首……他還真是實在呢。我真恨不得狠咬自己的舌頭一口。
「月兮姑娘,我送你回房間。」冷星走到我身邊說,神色間恭敬了不少。
「教主再見。」我禮貌地跟美男揮手告別,也顧不得古代有沒有「教主再見」這種說法。
五
「冷星……能不能多講些教主的事情給我聽?比如說他的喜惡,習慣之類……」與黑衣女一同走在回臥室的路上,我斜眼看她,小心地打探。
人在屋簷下,當然要想辦法討boss的歡心,伴君如伴虎嘛。何況白衣美男給我一種喜怒莫辨,俯視眾生的感覺……面對這樣的人,稍一行差踏錯都會有性命之憂,還是事先做好功課的好。
冷星抬眼看我,好看的丹鳳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目光,彷彿還有些曖昧……
「不是的……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想多瞭解他的喜好,免得不小心犯了他的禁忌……」我急忙解釋。冷星那目光分明是以為我見色起意,喜歡上那絕色傾城的白衣美男了……
「教主的禁忌就是,不喜歡別人打聽他的事情。」冷星淡淡地說,眼角閃過一絲涼意。
「你既是本教的聖女,我勸你還是不要對教主有何非分之想。」身後傳來一個頗為熟悉的傲然女聲,我回頭,看見炎霜剛從另一個岔口走過來,站在冷星身後,揚著臉看我。
「我不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什麼‘非分之想’。不過你們放心,我對他沒興趣。」教主答應保我周全,我倒也有恃無恐,白了炎霜一眼,轉身施施然地走回房間。
隱約感覺身後的炎霜幾乎抓狂,好在有冷星按住了她。
真可惜,我還巴不得她打我一掌給我增加內力呢。
「白……」我剛想叫白衣美男,白字還沒完全爆破,急忙改口說,「教主……這首《冷湘絕》是你作的曲嗎?能不能彈給我聽聽?」我瞟了一眼旁邊的琴譜,興頭一起,心想我給你彈了那麼多曲子,讓你給我彈一首也不算過分吧。
卻好像我在跟自己說話一樣,沒有回答。我轉頭望向他,只見他正專注地往另一本琴譜上標記著什麼,彷彿完全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轉眼好幾天就那麼過去了。我每天清晨都會去樹林裡給教主彈琴,他並沒有要求我把歌詞唱出來,所以我就把我所聽過的配樂,練習曲之類全都彈了出來,照這樣下去,我彈個一年半載不成問題。
晚上的時候冷星和炎霜會輪流來給我增加內功,應該是為了幾天後的歸總大會做準備吧。
白衣美男果然很冷,幾乎從來都不說話,而剛開始的幾天,我出於驚懼,也不敢貿然開口,交完差之後就一溜煙地跑回房間去了。
可是這樣的日子實在無聊,時間一長,我八卦的性格漸漸顯露出來,看他沒有殺我的意思,總想跟他說些什麼,免得長此以往我的語言能力會退化。
……不過他的側臉可真好看啊,鼻樑像用尺子量出來的一樣,睫毛烏黑翩躚,皮膚如白玉無暇,如此接近的看過去都找不到一點瑕疵……
櫻花花瓣紛紛擾擾地飄落下來,花雨般地飄灑在他勝雪的白衣上,斯人如畫……
我呆呆地看著他,不禁有些痴了……這要是把他放到現代去,那些偶像明星全要靠邊站。
白衣美男忽地迴轉過頭,正對上我泛著花痴的眼神……那道幽黑的目光直直射過來,彷彿要照到我心裡去……我的心一凜,急忙調轉目光,表情有些尷尬,臉頰倏地微燙起來。
「明天開始,我教你《冷湘絕》。」教主淡淡地說,迴轉過頭,彷彿對我的失態渾然不覺。
他竟然真的肯教我。這倒是我始料未及的事情。我不由得睜大了眼睛看他,耳朵裡忽然傳進一陣疾馳的馬蹄聲……
自從吸了那個青山派弟子和冷星炎霜他們的內力之後,我只覺渾身輕盈了許多,眼睛比以前亮了,耳朵也比以前靈敏得多……這裡是白蓮教後山,私闖禁地的人恐怕不懷好意。
「教主,如果這個人真是來找我們麻煩的,不如生擒了他,然後把他放回去做臥底……」我不知深淺地提議道。白衣美男的內力不知道要比我深多少倍,他一定早就聽到了馬蹄聲。他卻只是安之若素地坐著,絲毫沒有把對方放在眼裡。我不想他在我面前殺人,所以才做此提議。
教主還沒有回答,我忽地站到他身後,拈著手指從他頭上取下一條白色髮帶,舉到眼前晃晃,眯著眼睛對他笑。
白衣美男探究地看我,垂下眼,繼續擺弄手中的琴譜。
「教主……我不會飛,所以還需要你幫忙。」我一邊撕扯著手中的髮帶,一邊不知死活地說。在我這個現代人眼中,「飛」和「輕功」完全是同義詞。
林間路上,一匹快馬疾馳而來,上面坐著一個青衫長者,因為馬跑的很快又上下顛簸,我看不清他的容貌。
白衣美男扶著我站在樹枝上,我手中握著一根白色細線,另一端拴在對面樹上,我把細線調到正對著騎馬者脖子的高度上,屏住呼吸,等待急速衝過來的他自投羅網。
古裝片裡常有的情節是用鐵絲之類的東西絆馬腿,其實那是比較費力的一種做法,馬的筋骨硬,遠不如攻擊人的敏感部位來得容易。記得有一次,我跟室友一起逛街,室友手舞足蹈地跟我形容周杰倫演唱會,手不經意地一揮,一下子把後面駛來的腳踏車上的人給打下去了。可見四兩撥千斤一說的確可以事半功倍。何況那馬是無辜的,本著保護動物的原則,也應該這樣做的……
不出所料,只見疾馳而來的馬匹「咻」的從眼前穿過去,上面的人卻被掠了下來,可是他身手很好,並沒有狼狽的摔在地上,倒立著用手掌撐地,一個後空翻就擺正了身體。看來他武功很好,也許因為年紀大了眼神不好才會中招。來者是個矍鑠的老人,抬頭看見躲在樹上的我,眼神瞬間凌厲起來,彷彿有兩簇火焰熊熊燃燒。
「寂玄嵐,你這殺死自己親生父母的魔頭,武林大會還沒有開始,便已經毒害了兩名正派弟子,今天就讓老夫替天行道,除了你這禍害!」青衫老者聲音低沉,字字鏗鏘,彷彿跟我有什麼血海深仇。
「這位大叔你認錯人了!我叫月兮,不叫什麼懸蘭,衝動是魔鬼……喂,你別過來啊!」我驚慌地解釋道,眼看著憤怒的他雙足一點,直直地朝我飛過來……
身後有雙冰涼的手按了一下我的肩膀,然後我整個人便輕飄飄地離開樹枝,飄落到樹下。青衫老者一劍劈在我剛才站過的位置上,樹枝倏地折成兩截,掉落在地上。
側過頭,只見白衣美男站在我身後,目光冷冷地望著青衫老者,攝人的眸子裡瞬間掠過一絲什麼,很快便充滿了殺氣。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白衣美男就是他口中的寂玄嵐。
「十四年了。寂家上下一百零八口的命你可還記得?老夫此生最後悔的,便是沒有在你七歲時候親手除了你這孽障!」青衫老者舞了個劍花,雙目灼灼地望著我身後的白衣美男,身法之快實乃前所未見。
寂玄嵐把我推向一旁,徒手去接對方的劍,一時間,我只看到兩個白色和青色的影子糾纏在一起,劍光閃爍,可是他們的動作我卻半點兒都看不清楚。
「喂,大叔,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殺過來,跟你口中的魔頭有什麼不同?難道所有的恩怨就只能靠殺戮來解決嗎?」我朝那抹青影大喊。青衫老者與白衣美男的武功看起來不相上下,這樣打下去,稍有閃失,其中一方就會受重傷。
「你這妖女,助紂為虐,先殺了你再說!」青衫老者怒道,一劍刺過來,我下意識地轉身就跑,整個身體居然騰空而起,我雙手一頓亂抓,慌亂中握到一根樹枝,整個身體吊在樹上,紅色紗衣隨風輕擺。
青衣老者緊接著殺上來,我心中一急,一鬆手,整個人就摔到地上,雖然泥土很軟,可是從那麼高的地方掉下來還是很疼。
「喂,你是什麼人?枉我尊你為長輩,怎麼一點道理都不講!」我又沒得罪他,憑什麼這麼對我。心中猛地串起一股火,也顧不得害怕,大怒地指著他的鼻子說。
「我乃點蒼派掌門杜秋子,犯不著跟你這妖女講道理!」青衫老者輕蔑地說,踏前一步,一劍揮過來。
「妖女?誰是妖女?一代掌門,居然濫殺無辜,還要不要臉面了!」我本能地避開他這一劍,生氣地說。
杜秋子聽了我的話,竟是一愣,手上的劍也停了下來。
「有什麼恩怨,不妨算清楚了再打,別讓人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看他表情有些鬆動,怏怏地又加了一句。
「好,我就跟你講清楚。」青衫老者把劍插在地上,狠瞪著我說。果然,就像電視裡演的那樣,掌門之類的正派人士都比較迂腐,也別喜歡跟人講道理。我心中一樂,我可是選修過法律的,要論講道理他必然講不過我。
「那個人面獸心的寂玄嵐,為了當上教主之位,竟然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還將整個寂家滅門,這樣的人,難道不該殺嗎?你這妖女在他身邊助紂為虐,難道不該死嗎?」
我不禁一驚,側頭望向斜靠在樹邊的白衣美男寂玄嵐……像他那樣天人一般的人會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真的很難相信。
「他什麼時候殺死自己的父母的?你在現場嗎?親眼所見嗎?沒有的話又有什麼證據呢?本者疑點利益歸於被告的原則,你憑什麼誹謗人家?」我說了一大串問號,也許有些詞彙很難了解,杜秋子微微一怔。
「我雖不是親眼所見,可是他七歲那年寂家滿門被滅,他能活下來就是證據!當年寂家殘留下來的活口也可以作證!」
「哼,笑話!親眼所見的事都可以作假,更何況道聽途說來的!他那時候才七歲,就算是個練武奇才,也不至於能輕易殺死一百多個成年人吧?寂家殘留下來的活口?別人都死了為什麼只有他沒死?我看那個所謂的活口才可疑呢!」杜秋子被我一陣搶白,竟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還有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做壞事了?一口一個妖女,我長這麼大連螞蟻都沒踩死過,到底哪裡得罪你了!」我撇著嘴巴看他,鬱悶地說。
「寂家與我是世交,這畜生七歲那年,我見他骨骼精奇,曾經教過他一些功夫,原本打算等他長大之後收他為徒……哪想到,這畜生竟然如此狠心……就算寂家滿門不是他殺的,那他當上邪教教主又怎麼解釋?不過二十幾歲的年紀,已經位列當世三大高手,若不出投機取巧練了邪功,怎麼可能有如此武功……」杜秋子望向寂玄嵐,蒼老的眼神中泛起一抹酸楚的悲傷。怪不得寂玄嵐看他的時候眼神有些複雜,原來他們之間還有一段師徒之情。
「大叔,試問世間哪個七歲的孩童不希望在父母身邊承歡膝下?那件事已經過去十幾年了,他身上發生過什麼我們無從得知,也許他也有他的苦衷呢?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有沒有站在他的立場為他想過呢?」我看到蒼老的杜秋子露出哀傷的表情,心中也頗為不忍。
微側過頭,只見寂玄嵐攝人的目光直直地朝我望過來,包含著動容,驚訝,憂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我的心一顫,這是我第一次在他眼中,感覺到他也是有感情的人,而不是高高在上沒有悲歡的神。
「好,老夫就再問你一次。寂玄嵐,你的父母,到底是不是你親手所殺?」杜秋子目光灼灼地望向他,老邁的眼神中竟隱約夾雜著一絲希冀。
我也直直地看著他,隱隱希望從他口中聽到一個「不」字。
「是。」寂玄嵐清黑的眸子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淡漠地回答,彷彿這是一個與己無關的答案。
意料之中的表情,意料之外的回答。我始終很難相信,這樣一個天人般絕色無塵的男子會親手殺死自己的父母。不過這也很難說,古代也好現代也好,有哪個惡人會在自己額頭上刻一個壞字呢?可是為什麼,他瞬間凌亂如絲的眼眸,竟然讓我的心掠過一絲疼……
杜秋子的臉色瞬間鐵青,一言不發地拔起地上的劍,身影一閃,已經欺到寂玄嵐身邊,兩個人纏鬥起來,看得呆立在一旁的我眼花繚亂……
高手過招,式式殺機。二人都是全力以赴,劍氣飛舞之下,地上的落葉騰空而起,場面比那些武俠片壯觀得多了……就在這時,寂玄嵐身後忽然猛得衝過來一個黑影,好像一隻俯衝過來的鷹,速度快如閃電,一掌直直擊向寂玄嵐毫無防範的背……
看起來這個人武功很高,又沒拿刀,我何不借機吸一下他的內力呢?再說背後偷襲乃是卑鄙小人的作為,倘若我老大寂玄嵐受了傷,恐怕那黑衣人很快就會滅掉我……腦中的利弊分析還沒有進行完,我的身體已經下意識地躍了到寂玄嵐身前,為他擋下了這一掌……
隨著我一聲虛弱的尖叫,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就像風箏一樣飄了出去……不像之前被打時那種暖融融的感覺,五臟六腑都翻滾著,撕裂一樣地疼,呼吸也困難起來,有種想吐的感覺……
狠狠摔在一棵樹上,一俯身,竟吐出一口殷紅的血來……
完了……我不會就這麼掛在古代了吧?
隱約看見寂玄嵐猛擊了黑衣人一掌,然後那勝雪的白衣就出現在我眼前,冰涼的手掌擁住我的肩膀,一時間,梅香繚繞……
我虛弱的閉上眼睛,漸漸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