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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瞬間的彩虹(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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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卻沒有人響應我。

我詫異地回頭,發現雪兒不知何時已經不在我身後。驀地一抬眼,卻正對上一個陌生男子震驚的目光。一張黝黑的國字方臉,算不上英俊,卻很硬朗,一身錦衣,腰間掛著一把劍,典型清朝富家子弟的打扮,睜大了眼睛看我,表情因為驚訝而僵硬起來,如遭雷擊一般,「亦凝……亦凝!」

我心下一驚!他怎麼知道我叫亦凝?這怎麼可能!這裡的人都只知我叫凌月兮,又有誰會曉得我在二十一世紀的名字呢?

「你是誰?你……」我下意識地介面問道,話還沒有說完,腦海中卻電光火石般地想起那個木盒裡的頭顱和那個碰巧叫做淺蒼的替死鬼。我現在是白蓮教的聖女,跟我扯上關係的人都可能遭受殺身之禍,我想我沒有必要連累一個陌生人。

「對不起,我不認識你。」我轉身就走,賣麵人的小販卻忽然怯怯地叫住我。

「姑娘……您的麵人,還沒給錢吶……」我這才驚覺自己手中還拿著那支沒付錢的麵人孫悟空,臉一紅,剛要把麵人還給他,國字臉的男子卻搶先掏出碎銀子遞給那小販,目光直直地盯著我,一幅悲喜交加的激動表情。

「月兮姑娘。」雪兒忽然氣喘吁吁地從一條小巷子裡走出來,略帶慌張的樣子。

「……那就謝謝公子了。」我微微頷首,見雪兒來了,更無意與他糾纏,心想看他這身打扮應該家境不錯,想來也不會在意一個麵人的錢,拉著雪兒轉身就走。

「亦凝,等等!你真的是亦凝嗎……亦凝……」黝黑男子見我要走,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一個箭步擋在我跟雪兒前面,仍是直直地看著我,好像有許多話要跟我講,卻又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這位公子,我姓凌名月兮,你認錯人了。」我禮貌地說。

「亦凝,我知道你還怪我對不對?是表哥不好,我……」黝黑男子的眼神瞬間溢滿了哀傷和歉疚,上前一步,厚實寬大的手掌朝我握過來,我急忙往旁邊走一步躲過他,卻猛的被人撞到左肩,手一鬆,麵人就掉落到地上。

撞到我的是個身穿白色長衫的年輕人,很匆忙的樣子,撞到我也渾然不覺,直直地走了過去。我頗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碎掉的麵人,拉著雪兒打算儘快離開。

「喂,你碰壞了這位姑娘的麵人。」黝黑男子蹙了蹙眉,揚聲朝撞到我的那個人說。微揚著下巴,聲音裡含著斥責,一看就是受慣了眾人恭敬的人。

穿長衫的男子回過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似乎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無心跟他糾纏。

「喂,你這算是什麼態度,給我站住!」黝黑男子勃然,走上前去,右手搭住他的肩膀。長衫男子回過頭來,淡淡地望著他,眸子裡瞬間閃過一絲濃重的殺氣。

看到長衫男子的目光,不知為何,我的心忽然一凜。這個眼神好熟悉,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兩個男人僵在那裡,自稱是我表哥的人神色高傲囂張,可是不知為什麼,我卻覺得若真的動起手來他絕不是那個長衫男子的對手。

「表哥,算了,一個麵人而已,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我走到黝黑男子身邊,輕聲地說,事情因我而起,我總不能一走了之。雪兒似乎不希望我多管閒事,卻又不好攔我,嘆了口氣。

黝黑男子見我叫他表哥,重重一怔,側過頭來直直地看著我。

這才看清長衫男子的面容。細長的單眼皮,眉頭微蹙,總得來說還算英俊,我心中暗歎,這要放到現代,絕對是一典型的哈韓長相,小鼻子小眼的,組合到一起卻又很順眼。他的眼睛讓我覺得似曾相識,莫非是在韓劇裡見過?

長衫男子見到我,細長的眼睛中瞬間掠過一絲什麼,隨即抱拳,禮貌地說,說,「姑娘,在下有要事在身,是以衝撞了姑娘。對不住了。」

「沒關係的,再見。」我見矛盾順利解決,暗自鬆了一口。朝他點了點頭,一邊拉著那個魯莽的自稱是我表哥的男子轉身離開。

背轉過身,卻感覺長衫男子的眼神久久停留在我背上,讓我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那種目光不同於寂玄嵐最初時看我那種強大陰鶩的目光,而是複雜的戲謔的又帶著一絲冷意,我猛地回過頭去,正對上他來不及收起的探詢目光。

「在下複姓端木,單名一個鏡字。」我忽然回頭看他,長衫男子似乎始料未及,隨即禮貌地垂首。

我微笑著點頭,不冷不熱地回禮,沒有告訴他我的名字。這個人給我一種很奇詭的感覺,想來還是離他遠點比較好。

我嘆口氣,又瞥向身邊的黝黑男子。他為什麼會叫我亦凝呢?看來是沒有辦法輕易甩開他了,索性拉著雪兒跟他講清楚,我是個外來者,怎麼可能是個本地人的表妹。

三個人坐在這條街最豪華的一家茶樓的雅間裡,正對視窗的位置,其他兩側用竹簾隔開,其他客人看不到我們。茶是碧綠的龍井,淡香飄逸,入口清涼。看來這個表哥果然是有錢人來的。

我一邊喝茶一邊賞風景,表哥似乎有很多話想說,可是礙於雪兒在場,又不好開口。雪兒似乎從剛才起就想拉我走,可是這個表哥實在盛情難卻,而且她又不好勉強我。來到這僻靜的雅間裡,她才神色稍緩。我想最好還是當著雪兒的面跟這表哥說清楚,免得白蓮教日後找他麻煩。而且我對他為何叫我亦凝這件事也很疑惑。看他的樣子,顯然不會跟我一樣是從現代穿越來的。

可是彼此都不知如何開口,三個人一時面面相覷,靜默在這裡。

……

「要論當世豪傑,非天地會總舵主陳書沁莫屬了。不但神功蓋世,而且文韜武略,帶領江南豪傑反抗朝廷,實乃我們漢人的英雄,武林盟主之味,非他莫屬。」

「話是不錯,四大派也私底下有人傳聞,這次天地會對武林盟主之位志在必得。可是白蓮教也對這次武林大會虎視眈眈……陳書沁陳老先生到底氣力不如年輕人,要我看,到時未必鬥得過那年紀輕輕就武功蓋世的大魔頭寂玄嵐……」

「郭兄此話也不盡然,白蓮教雖然勢力龐大,可是明宗暗宗分歧已久,過兩天還要在杭州舉行什麼歸宗大會,到時候他們自己鬥個你死我活的,自然沒資格再跟四大派和天地會鬥了。」

「可是這白蓮教的明宗暗宗可都不是好惹的,明宗教主寂玄嵐乃是當世三大高手之一,而暗宗的風火雷電四大長老也不是省油的燈,單是年紀最輕的火長老柳君煒就已經在江湖上聲名鵲起了,若是明宗跟暗宗聯手,還真是不好對付……不過這柳君煒的為人,很多人都頗有微詞……」

「陳兄……」另外一個人忽然壓低了聲音,可是因為他就坐在我身後,他的聲音還是真切地傳到我耳朵裡。「這武林上的事,你我區區過路的無名小卒,還是少管為妙。這小鎮上現下彙集了許多武林人士,很多是白蓮教暗宗的人,多半是衝著明宗來的,你我再議論下去,恐怕會有殺身之禍。」

「……郭兄說的對,你我還是飲酒路過,到時只去武林大會湊個熱鬧就好。這街上人多嘴雜,你我有話路上再說。」

然後這兩個人居然真的就不說話了。真沒有八卦精神,說到半道居然收了口。豎著耳朵聽的我頗有些失望,原本打算在他們口中多聽一些江湖上的事的。我很不爽的嘆口氣,驀一抬眼,正對上黝黑表哥欲言又止又急切窘迫的眉眼。

「這位公子,小女子凌月兮,請問你叫什麼名字?」我禮貌地問。

「亦凝……亦凝……我知道你還在生我氣,我……你不要裝作不認識我,表哥的確對不起你……」

「你叫什麼名字?」我和顏悅色打斷他,地重申了一遍問題的重點。

「……富察宗弘。」黝黑男子頓了頓,無奈地回答。

富察宗弘?看來他是滿人了。

「亦凝,我知那日逼走你是我爹爹不對,我保證,你這次跟我回去,我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你……」我本想說,你表妹亦凝長的跟我一模一樣嗎?在這個時空中居然有個跟我容貌一樣的同名女子,莫非這也是我穿越到這來的原因之一?又或者他把我錯認為我的太太太祖母了?隱約記得我也是滿族人來的……可是那句話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只聽身後一陣風聲,視窗忽然躍進來好幾個穿白色布衣的人,齊刷刷地圍住我跟雪兒,為首的喝了一聲,「要生擒,千萬別傷了聖女!」

「月兮姑娘,快走!」雪兒把我擋在身後,順勢將我推出竹簾之外,抽劍與那幾個人纏鬥起來。富察宗弘一愣,隨即拔劍相助雪兒,我想不會武功的我留在這裡也是添亂,於是聽了雪兒的話,慌不擇路地跑掉。

剛跑到樓梯口,忽然想到那些人從二樓可以看到樓下的我,若是這麼跑出去了多半也是死路一條,於是閃身鑽到旁邊的雕花木門裡,那是個單獨的小房間,看起來似乎比方才那種雅間還要清雅些,應該是類似vip房的地方。我關上木門,躲在珠簾後,裡面的人自顧自地爭論著,並沒有發現我。

「靳大人,開鑿一條新運河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您算過沒有?何況又要停止漕運數月,損失很大的……慕大人的意思是,先生只要疏通漕運就好,沒有必要大費周章……」

「只顧治運,不顧治黃,那根本是本末倒置!為了保證漕船每年都通過,開放清口任憑黃水倒灌,這簡直是飲鴆止渴。只有束水攻沙,開鑿運河,才能從根本上疏通河道。」說話的人語句鏗鏘,不過三十幾歲的模樣,可是皮膚粗糙,額頭的皺紋也很深,有種飽經風霜的感覺。身上隱隱泛著一股清直的傲氣,以及一種在某一領域登峰造極的學究身上特有的痴氣。

「靳大人,你我相識多年,恕我多嘴說一句,這裡是江南,離皇城千萬裡遠,慕天顏慕大人一手遮天,你與他作對,吃力不討好,您這是何必呢……治糟本來就先於治運,黃河水患乃是天災,皇上也不會怪罪您的……」

「張大人,如果您是給慕天顏慕大人當說客的,那麼恕靳某不奉陪了。慕大人的意思我明白,他並非不贊成開鑿運河,只是想在朝廷的撥款中分一杯羹,靳某人拿著朝廷俸祿,豈能做出此等徇私的事!黃河水患年年氾濫,周圍民生苦不堪言,靳某怎可不為聖上分憂!」姓靳的大叔字字鏗鏘,聲音凜然,對面的張大人面露難色,一時沒了下文。眼角忽然瞥到我,厲聲喝道,「你是誰!」

我一愣,這屋子雖然很大可是無甚遮擋,躲在珠簾後的我還是被他們逮到了。可是屋外的打鬥喧譁聲似乎還沒有完結,我要是這時候出去就死定了。

「靳先生,恕我冒昧,方才在門外聽到先生所言,深有同感,是以忍不住私闖進來。黃河水患,究其源頭,是因上游的水土流失。要解決黃河攜帶大量泥沙的問題,唯一的治本方法是改變黃河中上游水土流失的局面……治漕治運本就是一體的,只知治運、不知治黃實在是短淺目光的行為。開鑿運河疏通河道實乃當務之急,先生切莫因為旁人的阻撓而違背初衷。」說完,我瞥了那個姓張的大人一眼。屋子裡只有兩個人,那姓張的對我很不客氣,要想繼續留在這裡當然只有討好另外一個嘍。

更何況我說的也都是實話,淺蒼是學工程的,再說我也學過地理,是以對治河的道理也略知一二,整治黃河水患,說到底要改變黃河中上游水土流失的局面,可是那以當時的技術條件根本無法做到,即使在現代,黃河水土流失仍然沒有被根治。可是這位大叔治河的決心總是好的,所說的話也字字切中要害,要放在現代,肯定能當個工程學教授什麼的。

「……姑娘所言甚是,在下如獲知己,請受靳某一拜!」姓靳的大叔呆呆地看了我片刻,神情忽然激動起來,彷彿深受感動了的樣子,真的起身朝我拜下來,我嚇了一條,急忙跳到一邊,俯身拜回去,說,「方才只是肺腑之言,先生多禮了,小女子承受不起!」雖然初次見面,可是他怎麼說也是長輩,這拜禮我是萬萬受不起的。

「在下靳輔,敢問姑娘哪家的小姐,父親是誰,師傅又是誰?」靳大叔一臉讚賞地看著我,大有獲得知音的喜意。不過可見古代的女子果然是沒什麼地位,稍微有點見識,也會被歸功於她們的父親或者師傅。靳輔?這個名字聽起來好熟啊……

我沒有回答,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打鬥喧譁聲似乎停止了,茶樓裡安靜了許多,現在該是離開這裡的時候了,免得他們發現我沒有跑到外面又折回這裡追查。

「小女子姓蘇,名亦凝。靳大人才學過人,忠君不二,亦凝佩服不已。如果大人以後治河有用的上亦凝的時候,小女子定會盡心助大人一臂之力。」凌月兮這名字,指的是白蓮教的聖女,看靳輔的樣子並非江湖中人,所以我將自己的本名告訴他,也是不想他因為我而沾上麻煩。何況今日只是萍水相逢,想必他日不會有再見之日。

「小女子有事在身,後會有期。」我恭敬地頜首,徑自推開木門走了出去。現下還是逃命比較重要,不知道雪兒跟富察宗弘怎麼樣了……

我一邊快步穿過這條街,一邊在腦中搜尋著靳輔這個名字……這名字真的好熟啊,一定在某個電視劇裡聽過的……

天色漸晚,落日昏黃的餘輝細碎地灑在青石板路上,我擔心碰到方才刺殺我的人,腳步越來越快,身邊有馬車經過,驀一回頭,眼睛卻生生僵住了,瞳仁倏地放大

華貴的馬車裡,閃過一個熟悉的側臉……直挺的鼻樑,出塵清俊的眉眼,竟是淺蒼!

可是還未來得及看第二眼,那輛馬車已經在我身邊飛馳而過……

我來不及多想,下意識地追上去,喃喃地呼喊著,「淺蒼……淺蒼……」

那輛馬車卻終究漸行漸遠……

我在後面徒勞的奔跑著,不知道過了多久,追得筋疲力盡的我,終於再也看不到那輛馬車的蹤影。我俯身用手撐著膝蓋,吁吁地喘著氣,徒勞地望著前方黛色重重的遠山……悵然一笑。

只是一個相似的側臉而已。很多人從某個特定的角度看上去都很相似,日有所思,那也許只是我的錯覺吧。

調轉方向望白蓮教總壇走去,還好來的時候我特意記了路,免得跟雪兒走散了我一個人回不去。黛色青山吞沒了夕陽最後一縷光線,昏暗的山路上,遠遠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教主!」我一愣,不自覺地停下腳步,心中一瞬間百感交集。既怕他責怪我偷跑出去,又很開心在這裡見到他,莫名有種找到了歸依的感覺。

寂玄嵐直直地望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釋然。彷彿鬆口氣了的感覺。

他……在擔心我嗎?

「教主,我……對了,快派人去救雪兒,她可能有危險……」我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眉順眼的朝他走過去,卻忽然想到跟我失散的雪兒,不知道她是不是被人抓了去。

「雪兒已經回來了。她沒事。」寂玄嵐淡淡地說,語氣間竟有些安慰的意思。

「那就好了。我……」我放下心,咬著嘴唇,思索著要不要跟他認個錯。

「下次要出去的話,多帶些人保護你。」寂玄嵐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喜怒莫辨,聲音在我聽來卻隱約透著一絲柔軟。

我的心一暖,沒有再說什麼。兩個人靜默地走在新月初升的山路上,我乖巧地跟在他身後,方才碰到刺客和追逐馬車時那種忐忑,失望,無助似乎都被他驅散了,有種很安心的感覺,彷彿這樣跟在他身後,任何危險都傷害不了我。

山花沉靜地綻放,暗香繚繞。

我望著他的背影,忽覺此君似梅,清冷孤絕。

我卻有幸看過他溫存的眼眸。

這可是一種幸福。

那天的事情寂玄嵐果真沒有追究。不過雪兒說她私下還是被炎霜教訓了一頓。還抱怨說那日她在街上看到許多暗宗的人,本來早想拉我回來,可是我卻磨磨蹭蹭不肯走……攻擊我們的是暗宗的人,認出我是明宗的聖女,本想將我活捉回去,卻被我陰錯陽差的跑掉了。我搭住她的肩膀安慰到,你看我們現在不是都好好的嗎,所以那次的冒險還是很有價值的……

腦中忽然電光火石般地蹦出靳輔二字……

天啊,我想起來了,靳輔,那可是康熙年間有名的河道總督啊!著有《治河方略》一書,為後世治河的重要參考文獻。那可是歷史上有名的學者,工程師和愛國者啊……

不過據電視劇裡演,這個耿直的清官結局很寥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想到這裡,不免覺得唏噓。

第二天,冷星和炎霜一大早就跑到我房裡來,吩咐雪兒收拾東西,說是要一個時辰之後出發。我睡得正香,睜開朦朧的睡眼瞥了她們一眼,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翻個身又睡過去了。

當我真正睡醒了的時候,卻恍然發現自己身在一輛馬車上,車子行駛得很穩,並不怎麼顛簸,沒想到古代的馬車的避振效能還挺不錯的。揭開車簾探出頭去,只見綿長浩大的一個白色車隊佔滿了整條山路,冷星和炎霜騎馬走在前面,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白蓮教教眾,好像整個隊伍裡坐馬車的人只有我一個,連雪兒都騎著一匹好看的黑馬優哉遊哉地走在馬車旁邊。

「月兮姑娘,你醒了,讓奴婢伺候你吃點東西吧。」雪兒看見探頭出來的我,笑盈盈地迎上來。

「……好。我們這是去哪裡啊?是去參加歸宗大會嗎?」我又興奮又緊張地問。興奮的是,這下總算又有機會四處欣賞一下古代風光了,緊張的是,去這歸宗大會跟女高手pk,我還不直到有沒有命回來呢。

「是的,大概還有三天就能到杭州了,白蓮教的總壇就在那兒,歸宗大會之後,贏的一方就會遷到總壇去了。」雪兒揮揮手,幾個藍衫侍女趕上來,手上端著一個皮製水壺和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還冒著熱氣的四菜一湯,看的我有些納悶,難道這古代人出門還隨身帶個廚房不成。

雪兒正要翻身下馬把這些送到車裡來,我怕她麻煩,無所謂地擺了擺手說,「我自己來。」說著探出大半個身子,想順著車窗把托盤拿進來,可是就在這時,車輪忽然壓到了一塊石頭,馬車猛的顛簸了一下,我整個人一抖,險些失去平衡,連帶著手中的托盤,一起直直地朝地上栽去……雪兒下意識的叫出聲來,我看著越來越近的地面,心中黯然地想,看來在古代掌握一點輕功跟在現代掌握一門外語同樣重要,這要是跌到地上摔壞了臉該如何是好,本來就不算很美女……

正在胡思亂想間,之間黑白兩個影子閃電一般飛到我身邊,冷星一手搭住我的肩膀,稍一加力,我整個人便回到了車廂裡。炎霜倒立在地上,左手輕輕撐地,右手托住餐盤,蜻蜓點水般地掠到車頂上,縱身跳到車門口,冷冷地把餐盤遞到我面前,好看的丹鳳眼中掠過一抹輕蔑,一句話都沒有說,轉身拂袖而去。

我不禁有點搞不清楚狀況,這大清早的我也沒得罪她吧,黑著一張臉給誰看啊……掀起簾子想對冷星說聲謝謝,卻看見她英姿颯爽地騎在一匹黑馬上,回頭望著什麼,又轉頭看看我,複雜陰鬱的眼神中夾雜著一絲酸澀。

我不禁微微一怔,她們兩個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表情呢?

冷星看到一連沉吟若有所思的我,也是一怔。

「謝謝冷護法方才出手相助。」我禮貌地說,不再叫她冷星,似乎忽然間生疏了許多。其實說到底,我也不過是個外人,雖然表面的身份是聖女,小命還不是捏在白蓮教這些人的手裡。這些人的心思真難猜,光是炎霜方才那鄙夷的眼神就夠我揣測一陣子了。我順著冷星剛才的目光回望過去,只見浩浩蕩蕩的隊伍末尾,白衣勝雪的寂玄嵐騎著一匹雪白的悠然行進,遠遠看去,飄逸若仙。

「月兮姑娘客氣了。」冷星見我面色不對,示意雪兒退下,勒馬走近窗邊,神色恢復成往日平淡無波的樣子。

「……你跟炎霜為什麼用那種眼光看我?如果討厭我的話,又為什麼要來救我?」可是我到底是個被寵壞了現代女孩,心裡藏不住事,也受不得來歷不明的委屈,還是將心中的疑問說出了口。

「因為如果我們不救你的話,教主就會來救你。」冷星輕嘆一口氣,側過頭深深地看著我,淡漠的聲音中透著一股無奈。

我一愣。這個答案真是我始料未及的,聽起來甚至有些可笑。轉念一想,卻似乎又明白一些了。這裡除了我,所有女子都蒙著面紗,想必白蓮教很重風化,嚴格禁止教中男女私相授受,教主若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救我,肯定會引得教眾全體側目,影響教主高高在上的尊貴形象……可是,為什麼她那麼篤定寂玄嵐會來救我呢?他悠悠然地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我們之間隔著人山人海,他又怎麼會看得到我呢?

念及於此,卻猛的想明白了炎霜輕蔑的眼神,想必她以為我是故意出狀況來吸引寂玄嵐注意吧……

古代的女人,還真是無聊呢。不管是出於忠心還是出於愛慕,看起來冷星和炎霜都很在意寂玄嵐,為了少樹敵,我想我還是澄清一下比較好。

「月兮雖然駑鈍,可是做事也懂得拿捏分寸,自知身份低微,從來不敢對教主有半點兒非分之想……冷星,如果你跟炎霜以為我存心糾纏寂玄嵐,那你們大可放心,月兮絕無此意。」我說話就是這麼直白的,也不知道這古代女子接不接受得了。可是話說出口,自己也隱隱有些心虛……我從來不覺得自己身份低,也不覺得教主的身份有多高,而且自己從小受童話故事的薰陶,堅信只要愛情來了,什麼身份地位都要靠邊站……可是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此時我到底是在用怎樣的一種心態來看待寂玄嵐的……懼怕他攝人的眼眸,憐惜他年少時的傷口,心疼他曲高和寡的孤獨,還是仰慕他俯視眾生的絕美容顏和冷峻的驕傲……

「我追隨教主十幾年,還從未見過他這樣對一個女子……」冷星淡淡的望著我,眼神卻忽然深得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她的話音未落,我的心卻重重地震了一下……想起寂玄嵐反扣住我手時冰涼的掌心,他看彩虹時候清澈晶亮的眼眸,和他餵我喝藥時眉宇間那抹似有若無的溫柔……在他心裡,到底是如何看待我的呢?

「可是月兮姑娘,你是本教的聖女,你……」冷星看著一臉茫然的我,狹長的眼睛裡瞬間掠過一絲憂慮,這是我第一次在她聲音裡聽到除了淡漠以外的動容……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傳來聲聲尖利的鳥鳴,隊伍頭頂飛速掠過一團黑影,只見一群鋪天蓋地的蒼鷹迎面而來,每隻爪子上都夾著火把,利箭一般朝人群俯衝過來……

冷星急忙出劍驅趕,我下意識地躲到馬車裡,馬車蓬頂卻被一揭而起,一支火把猛的滾落到身邊,火焰泛著青色,劇烈地燃燒著,劈啪作響……我看到火焰中的那抹青色,腦中的第一個反映就是,這火把有毒……慌忙用袖子掩住口鼻,正想著怎麼跑出去,整輛馬車忽然被人劈成兩半,濃煙四散開去,卻未見稀薄,原來馬車外也被人丟了數枚火把,人群中一片混亂,一時間濃煙滾滾,青焰燎原……寂玄嵐擁著我一躍而起,白色浮雲般將我帶到隊伍的最前端,煙霧最稀薄的地方。

「教主,你沒事吧?」亂了陣腳的炎霜迎上來,滿眼關切地看著寂玄嵐。

「火把有毒,快些將人群散開。」寂玄嵐沒有回答,沉穩地下令,一邊轉身欲衝入火海中救人……

「木炭,有木炭嗎?」我想起那些溫熱的飯菜,或許白蓮教這種武林門派出行會帶許多煩瑣的東西吧,念及於此,我扯住寂玄嵐的袖子,心生一計。

寂玄嵐側頭看我,神色一怔。

「這個時候你要木炭做什麼!」炎霜安排幾個堂主疏散人群,正欲與寂玄嵐一起到火海中央救人,見我纏住他,不耐煩地喝道。

「把木炭放到煙霧最濃的地方,可以快些清除毒氣!」我轉過頭,一臉迫切地對炎霜說。

「快點!照我說的做!木炭吸附性強,可以吸收有毒氣體的!」我見她神色遲疑,也不管她聽不聽得懂,提高了聲音說!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跟我使性子!

也許是被我急迫的模樣鎮住了,也許是抱著寧可信其有的心態,炎霜急忙命人按我說的做了,將隨行帶來的所有木炭放到煙霧之中。

「炎霜,你留在這裡保護月兮。」寂玄嵐轉身欲走,又似乎有些不放心我,回頭吩咐炎霜說。

「……是。」炎霜神色僵硬地答應道,頗有些不情願地看了我一眼,拉著我的手臂縱身一跳。我立刻騰空而起,跟她一同站在通風的樹枝上俯視著亂成一團的人群……

火把有毒,事情又來得突然,再加上白蓮教教眾的武功跟冷星她們不是一個級別的,並沒有一縱身就能躍到樹上的好輕功,所以隊伍很亂,很多人中毒倒下,還好隊伍中的馬車並不多,運送物資的馬車也都在隊伍最後面,大火燒不起來,寂玄嵐用長劍挑滅了幾處火頭,濃煙也在木炭與風的作用下漸漸散去,這場風波終於平息下來……

所幸損失並不大,只有幾個教眾中毒昏了過去,並沒有人員傷亡。我不知道那火把裡放的是什麼毒,不過火焰中央的青色讓我聯想到了乙醚……那種氣體少量吸入並無大礙,曾經被臨床用做麻醉藥,可是如果腎臟不好或糖尿病人聞了就很危險了……不過也不知道古代有沒有乙醚,恐怕是有的,只是那時不叫乙醚而已……那麼放蒼鷹來的人是誰呢?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呢?僅僅是為了給白蓮教一個下馬威嗎?

白蓮教既然被稱作邪教,寂玄嵐又上江湖傳說中殺死自己親生父母的大魔頭,想必那些所謂的正派人士一定早看他們不爽了,現在離開自己地方出門在外,真不知道前方還有多少波折等著我們……

可是心中卻又隱隱覺得,只要有他在身邊,我就一定不會有危險。

他……會保護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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