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颯!"一聲低沉的呼喚,脖子上突然一鬆,楊颯猛然從夢中醒了過來,看見楚雲飛正拿著一條手腕粗的大蛇用力向地下砸著,大蛇的腦袋經過幾次猛烈的撞擊,終於垂了下去,眼睛裡渾濁無光,而楚雲飛的額上,已經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汗珠。
楊颯驚訝地看著大口喘著粗氣的楚雲飛,嘴裡鹹鹹的,一摸,竟然是鼻血,已經將她白色的t恤染紅了一大片。
"發生什麼事了?"她一邊掏出紙巾擦血一邊道,"為什麼……為什麼會有蛇?"
楚雲飛的臉色有些難看,望了一眼那顯然有劇毒的怪蛇,眼睛裡迸出強烈的怒氣:"這是什麼賓館,居然會有這樣的毒蛇!服務生都在幹什麼?"
剛好李幽正推門進來,看見這副場景,臉色驟然鉅變,道:"這……這不是雙角蛇麼?怎麼會在我們的房間裡?"
"雙角蛇?"
"雙角蛇是隻生活於中東地區的一種毒蛇,它頭上皮殼捲起,形成了類似角的東西。"李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它的毒可以殺死十頭牛!"
"生活在中東的蛇?"楚雲飛臉色刷地變得慘白,凝神望著手裡奄奄一息的雙角蛇,眉頭緊皺,"難道……"
李幽一驚,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冷聲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楚雲飛苦笑一聲,說:"還是讓陳教授跟你們詳細解釋吧。"
在永安賓館遇到雙角蛇後,楊颯、李幽、楚雲飛三人立刻動身前往斗門鎮,楚雲飛打了個車,經過四個小時的跋涉,終於見到了這位考古學專家陳教授。他和幾個研究生弟子一起住在斗門鎮的一所民居里,幾人看起來都有些蓬頭垢面,想必是長時間在考古工地工作所造成的。
"雙角蛇原是中東地區出沒的一種毒蛇,頭頂的一對尖角是蛇的皮殼捲起而形成的。這種雙角蛇在亞甲文稱為basmu。尖角蛇的圖形出現在前述卡賽人的界石中,也在新亞述帝國時期的圖章裡,一些具有護身符功能的陶土塑像上也能看見它們的圖紋。"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專注地望著面前桌子上的雙角蛇,它突起的雙角顯得特別猙獰。
"從上述界石的影像與相關的文字敘述中可以看出,雙角蛇經常代表眾神中的一員尼拉赫神,屬於陰間守護之神。它被視為具有保護功能的神奇守護者,而且掌管繁衍與生殖的功能。"陳教授繼續解說。
楊颯皺了皺眉,說:"教授,這麼說來雙角蛇是美索不達米亞平原上的生物,可是它怎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雙角蛇曾長時間出沒於美索不達米亞,不過後來幾千年的演變中這種生物已經越來越少了,漸漸淡出歷史舞臺。"陳教授有些激動,那花白的大鬍子微微抖動起來,"真沒想到我還能見到這種生物,真是幸運!"
"教授……"旁邊一個名叫韓雲潔的女生抬了抬眼鏡,小聲地說,"尼拉赫是守護陰間的神,會不會……"
"小韓,"陳教授有些不悅地說,"我們是科學研究者,不是盜墓者,要相信科學。那些封建迷信就不要再提了。"
楊颯與李幽對望一眼,知道他們一定有很多事情瞞著她們,佯裝害怕地說:"陳教授,很抱歉,我們可能不能再做這個工作了,給你們添了許多麻煩,請原諒。"
說著兩人便向外走去,陳教授連忙攔住她們,露出一張笑臉,說:"發掘周朝古墓可是大事,如果真的找出示巴人曾來過中國的證據,你們可就天下聞名,那是要寫入史冊的啊。要不你們再考慮考慮吧。"
"很抱歉,"李幽做出一副很為難的模樣,"示巴人修建古墓的本事我們也有所耳聞,裡面太過危險,我們還年輕,實在不想死在裡面。"
"這……"陳教授還想說些什麼,旁邊一個身材高大的年輕研究生突然站了起來,他叫張溪,臉長得有些兇狠,不過陳教授介紹他的時候說的是"面狠心善",對此楊颯一直持保留態度。
"教授,沒必要求她們,就算找不到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時誕生的女孩,我們也能靠自己的力量進去。"
此話一齣,滿座皆驚,陳教授小聲地呵斥道:"小張,你在胡說什麼!"
張溪知道自己過於莽撞,尷尬地坐了下來,楊颯奇怪地說:"什麼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時?那是哪國的歷法?"
楚雲飛站起身來,說:"教授,就把那本筆記本的事情告訴她們吧,如果她們還是要走,我們就自己進去。"
陳教授嘆了口氣,緩緩地回到座位上坐下,眼睛望著吊在天花板上的白熾燈,焦距卻在遠方:"我的母親是葉門馬裡卜人,後來被人販子賣到了中國。那時中國還沒解放,我父親是個地主,覺得這個從中東來的女子很稀罕,便把她買了下來,收做了小妾。後來解放了,我父親去了臺灣,帶走了所有的兒女,只留下我的母親,那個時候她已經懷了我。我一直跟著母親長大,聽母親講過很多關於示巴人的傳說,母親還教了我一些古示巴語和曆法。當時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直到長大後學了考古,才發現自己幼時所學的東西簡直就是奇蹟!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能清楚地解釋示巴文化,甚至都沒人能證明示巴文化是否真實地存在過,可是我的母親卻會用示巴文字和曆法,這不是奇蹟是什麼?"
"那……老夫人……難道是示巴國的後裔?"楊颯聽得很專心,突然插嘴道。
陳教授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母親在我十八歲的時候就過世了,這麼多年來,我沒想到自己還會親自發掘示巴古墓,而且,是在中國的土地上。"
"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時是怎麼回事?"
"那是示巴曆法。示巴人的天文十分發達,他們用太陽、月亮、金、木、水、火、土、天狼、北斗九星組成一個輪迴,每年九個月,每個月四九三十六天,每天三九二十七個小時。小張所說的這個時間來自於我們剛剛發現的周代古墓的墓門上,上面有滿滿一牆的金文,據碑文記載,墓裡埋葬著一位從遙遠國度示巴而來的王子,在周朝國都鎬京不幸病故,其隨從也都死於一種奇怪的疾病,因為不知道他們的故國在哪裡,只能將他以王子之禮安葬。上面還記載著示巴王子的一段遺言。"
"遺言?"楊颯與李幽一齊叫起來,她們隱隱覺得,這句遺言,一定與楊颯有關。
陳教授深深地望了楊颯一眼,說:"墓碑上說,王子臨終對前來探視的周國官員說,請務必在他的墓碑上刻下這樣一段話:"三千年後,將會有一位出生於月亮年、金星日、水星時的女子來喚醒我。"這是示巴曆法,將示巴曆法轉換成農曆,就是1986年九月初八。"
"1986年九月初八!"楊颯驚呼,愣了半秒,隨即轉頭怒目望向楚雲飛,"你是從哪裡知道我的生日的?"
楚雲飛眉毛動了動,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你交給學校的身份證影印件上寫得很清楚……"
"所以你就騙我來?"楊颯怒道,"什麼每天一百元的工資,原來都是騙我的!"
陳教授眼睛一亮,連忙從破藤椅上一躍而起:"只要你同意下古墓,我給你每天五百元的工資。"
"這不是錢的問題!"
"每天一千元!"
"……"
"我以為你不會同意。"李幽洗淨腳,將盆子裡的水倒進水槽,轉身走進屋來。在楊颯決定幫助考古隊進古墓之後,就被安排住在了隊員們所居住的民居里。那屋子的結構是個四合院,研究生們住在西廂房,楊颯和李幽住在東廂房,陳教授和楚雲飛則住在主屋。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啊。"楊颯無奈地翻了翻眼睛,鑽進了被窩,"西安的秋天還真冷,就像我家鄉的冬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