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一千元把自己的命給賣掉了,還有什麼是你不敢賣的?"李幽有些憤怒,錢財怎麼能比生命重要呢?沒有生命可是什麼都沒有了。
楊颯愣了一下,胸口裡突然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眼前瀰漫起一絲深沉的霧氣,像是幾千年來橫亙歷史的迷霧。
當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站在一個景色秀美的園子裡,面前是一座小湖,湖面上密佈著碩大的荷葉,荷葉之中伸出一兩隻含苞待放的荷花花蕾,金色翅膀的蝴蝶翩躚其上,湖邊柔弱的扶柳垂在湖面上,隨著微風輕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和青草香,令人意亂情迷。
"公主。"一聲充滿磁性的呼喚,楊颯優雅地轉身,看見一位身穿古代中東服飾的年輕男子向自己走來,他的容貌比上次清晰了些,依然有些模糊不清,只是她覺得他很英俊,有一種來自沙漠的神秘氣息。
"曼尼裡克王子……"楊颯輕啟朱唇,突然吐出這樣一個名字,她可以肯定這十九年裡自己並沒有見過這樣一個人,連聽都從未聽過,可是他卻如此的熟悉,熟悉得就好像是深植在自己的生命裡,跟隨著自己無數次的輪迴。
"清越公主,跟我回示巴吧。"曼尼裡克深情地望著楊颯,楊颯能夠感覺到他對自己是怎樣的迷戀,"我會請求周王,請他把你嫁給我。"
楊颯伸出手去,輕輕撫摸他的臉,覺得自己的胸口像針刺一般疼痛:"不可以的,曼尼裡克,你信奉太陽教,你的臣民不會允許你娶一個外教公主的,你忘了麼?"
楊颯猛地醒了過來,詐屍一般坐起來,屋子裡漆黑一片,李幽已經睡了,就躺在她的身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太陽教?楊颯有些茫然,世界上有這樣一個宗教麼?為什麼她從來沒聽說過?
想到這裡,她心亂如麻,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夢境並不會讓她太難過,卻讓她心中升起一種厭煩的情緒,像是被生生地移植進另一個人的記憶。
她下了床,輕輕開啟門,走出屋來,卻發現一個人影正坐在院子中的水井邊,抬頭望著漆黑的夜空,彷彿在沉思。
"楚雲飛?"楊颯走過去,輕輕叫了一聲,"今晚又沒有月亮,你在看什麼?"
楚雲飛似乎微微吃了一驚,轉過頭來看了楊颯一眼,眸子裡是她從未見過的沉靜和憂鬱。
楊颯有些驚訝,一直都是不可一世的楚雲飛竟然有這樣的表情,一時愣在那裡,突然聽楚雲飛低聲說:"剛才做了個怪夢。"
"哦?"楊颯回想自己剛才的夢境,莫非他也做了同樣的夢?
"是什麼樣的夢?"她問。
楚雲飛皺了皺眉,良久才說:"我……夢見自己在水中穿行,所有的水族都在為我讓路,我可以清楚地感覺到它們眼中的尊敬和惶恐。也不知道遊了多久,耳邊突然傳來清亮的歌聲,那歌聲很美、很柔、很弱,穿過碧藍的海水一直傳進我的心裡。"
楊颯心中突然一痛,眼中竟浮起一層淡淡的薄霧:"那……後來呢?"
"後來……"楚雲飛若有所思地說,"後來我不顧一切地浮出水面,看見一塊巨大的岩石,一名身穿白色宮裝的女子坐在岩石上,正在唱歌。"
楊颯猛吸一口氣,心中像大海一般翻騰起濤天巨浪。為什麼?為什麼她的心會這樣痛?和自己剛才那個夢境比起來,楚雲飛的夢更令她心痛不已。
"那是一個……一個……"楚雲飛的聲音有些顫抖,"一個很美的女子,很美很美,那種美不是浮於表面,而是深植於骨子裡,她身上所散發的驚人氣質,像具有魔力,讓我沉迷……"
楊颯心中的痛更加劇烈了,她愣愣地望著他,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只覺得胸口裡像堵著一團棉花,想哭卻怎麼也哭不出來。良久,楚雲飛已經回到了房裡,她還是站在古井旁,獨自望著漆黑的夜空。
她突然想到一個詞-前世。
還記得古董店的老闆朱顏曾經給自己喝過一杯名叫九冥的茶,讓自己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見自己的前世。可是醒來之後她卻將所有夢境忘卻。
如今,她的身體裡似乎有兩種來自遠古的記憶,到底哪一種才是真正屬於她的呢?
突然,腳腕上傳來一陣奇異的疼痛,向下望去,她不禁悚然變色。
蠍子!一隻全黑的蠍子,正快速從她的腳上爬過,她的腳腕上被蠍子蟄了個血洞,頓時血流如注。
一陣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彷彿在顫抖,她聽到一陣淒厲的風吼,耳邊像是有女子的哭聲,幾千幾百的女子的哭聲,悲哀而淒厲。她身子一轉,軟軟地跌了下來,卻覺得腰上一緊,一張男子俊美的臉出現在她的面前。
楚雲飛?
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她看到楚雲飛的雙唇在急速地一開一合,臉上滿是擔憂的神色。她突然有些想笑,原來一直不可一世的凝華太子也會有這樣的表情麼?許多年以前……似乎也有個男人這樣抱過自己呢。
楚雲飛的臉漸漸模糊,恍惚之間變成了另一個俊美的男人,那男人高鼻深目,頗有中東男人的特徵,他也這樣看著她,大聲地叫著她的名字。
逐漸暗下來的王宮,越來越低的天花板,以及四周宮女尖利的哭聲,一切都是那麼熟悉,那麼親切,那麼刻骨銘心。那個男人為他哭了啊,哭得那麼那麼傷心,每一滴眼淚都溶進她的心裡。
"不要哭。"她伸出手,輕輕撫摸他蜂蜜色的臉頰,深深地看著他,要把他的容顏牢牢地刻進自己的心裡,"曼尼裡克,不要忘了我,不管是幾百還是幾千年,我都會回來見你,來做你的新娘。你還記得嗎?你答應過我,要帶我看你故鄉的落日,你說過,沙漠的落日是世上最美麗的景色……"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迎接她的是永遠的黑暗。
楚雲飛抱著身受蠍子劇毒的楊颯,急得滿頭大汗,心中如刀絞一般疼痛。他大聲叫著,"快來人,快來救阿颯!"可是沒有人回答,四周一片死寂。
他心中滿是驚疑,陳教授和李幽呢?他們不可能睡得這樣死啊,難道……
他低頭望了一眼不斷流出黑血的傷口,一咬牙,讓楊颯依著水井坐下,俯下身子猛地吸住她的傷口,狠狠吸出一口毒血,吐在一旁,然後繼續俯身吸毒。毒血的味道很難聞,幾乎令他作嘔,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捨命救這個一直和自己鬥嘴的女孩,也許冥冥中真的有一種力量,讓他不由自主地做出一些與他性格向背的事情。
不要死,阿颯。他一邊吸毒血一邊抬頭仰視雙眼緊閉的女孩,他從來沒有什麼時候像現在這般急切地盼望一個女人醒過來,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看到她的容顏和那個夢中在岩石上唱歌的女子漸漸重合了。
他猛然一驚,難道她……她就是她嗎?還是……只是他的幻覺?
吸了很久,傷口裡終於流出了殷紅的鮮血,似乎毒已經吸盡。楚雲飛感覺身體快要虛脫了,也靠著水井坐了下來,轉頭望了望身邊依然昏迷的楊颯,胸膛裡湧起一陣衝動,情不自禁地伸手環上她的肩,將她擁入懷裡。
如果……可以永遠這樣抱著她,該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