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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鬼村驚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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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也是個情種。」少女緩步來到她身後,白得如同蔥根的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摩挲:「你聽了我的故事,就走不了了。既然你這麼愛他,不如下去陪他吧。」說罷,握住她的肩膀,往水缸裡推。

「啪。」白小舟握住了她的手,緩緩轉過身來。少女看見她眼中泛起的熒光,忽然有些害怕,想要抽回手,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她不敢看白小舟的眼睛,覺得被那泛著熒光的眼睛盯一下,渾身都發疼。

「你竟然敢傷害翊凱。」白小舟的嗓音低沉、冰冷,隱隱透著一股兇狠,「我絕不會饒了你!」她抓住她的胳膊,將她往水缸中一按,水面映出的臉,卻是一副古稀老婦的模樣,皺紋縱橫,像乾枯的老樹皮。

少女尖叫起來,一把推開她,抓住自己的臉:「不,那不是我,不是我!」

白小舟冷笑起來:「原來這才是你真正的模樣。」她拿起床頭櫃上的相框,在桌角砸碎,拿出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小字:1922年攝於廣州。

「原來,你已經是個老怪物了。」白小舟眼角盡是鄙夷,「怪不得這間屋子裡沒有一面鏡子,連水缸都用蓋子蓋上。你以為,你用蠱術改變自己的相貌,就能永葆青春嗎?別傻了,那只是假象罷了,你幻象之下的身軀早已經衰敗不堪。」

「你,你胡說!」少女尖叫,「我還年輕,我才十八歲!」

白小舟衝過去,雙手捂住她的臉。她覺得自己的臉如同火燒一般疼,想要召喚寄居在身體裡的蠱蟲,卻發現身上空空如也,那些由她飼養,以喝她的血為生的蛇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逃之夭夭了。

這個時候,她才感到一種徹骨的恐怖,她惹到了不該惹的人。

白小舟鬆開手,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鏡子,湊到她面前,殘忍地說:「看看吧,這才是真正的你,一個醜八怪,老得快死了的怪物。」

少女只看了一眼就瘋了,抱著腦袋嘶聲尖叫:「那不是我,不是我!」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將兩顆眼珠都摳了出來,血液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如同兩行血淚。

白小舟的嘴角,勾起一抹陰冷、殘忍、狠毒的笑。

「小舟!」聽到尖叫的瞿思齊以為她出事了,發瘋似的衝進來。聽到他的聲音,她打了個冷戰,眼中的熒光黯淡下去,不敢相信地看著在地上打滾的老太婆。

白小舟不敢相信自己做了這樣的事。

「小舟,你沒事吧?」瞿思齊看了看那個老婦,「她是誰?」

「別管她了,快來幫我。」白小舟也顧不得有毒無毒,將雙手伸進水缸中,將朱翊凱拖了出來。瞿思齊被嚇得不輕:「凱子……他,他不會死了吧?」

「蠱母不會用死人做藥罐子。」此時的朱翊凱光著身子,全身都是黑水,白小舟心疼得直掉眼淚,咬了咬牙,從瞿思齊手中搶過瑞士軍刀,衝向蠱母。瞿思齊拉住她:「你要幹什麼?」

「我要宰了她!」

「住手!」瞿思齊劈手奪下軍刀,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我來殺!反正我也已經殺了人了,不在乎多殺一個。」

軍刀又變成光劍,瞿思齊怒氣衝衝地朝蠱母走過去。白小舟從來沒見過他這麼生氣,覺得他變成了另一個人,一個殺人不眨眼、渾身浴血的魔鬼。

白小舟想起空地上那些被殺的苗人,原來,當最好的朋友、最親的親人受到傷害的時候,不管平時多麼善良老實的人,都會變成可怕的修羅。

蠱母似乎發現逐漸逼近的殺意,尖叫道:「卿雲,卿雲救我!」

一直像木偶人一般站在一旁的葉不二忽然動了,瞿思齊只覺得眼前一花,葉不二已在眼前,將蠱母抱起,迅速朝門外跑去。瞿思齊提劍便追,追到院中,大喊:「不二!你這個混蛋,你給老子醒醒!」

葉不二好像聽不見他說話,連頭也沒回,抬起頭,對著天空中懸掛的那一輪紅月發出驚心動魄的嘶吼。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類。

「不二?」瞿思齊覺得後背有些涼,就算中蠱,也不至於變成怪獸吧?

他清楚地看到,在這血紅的月光下,葉不二的雙手長出密密麻麻極細極短的黑色絨毛,那張醜陋的臉似乎也在發生某種變化。

「不二……你……你不會是……」「妖怪」這兩個字,他沒能說出來,梗在他的喉嚨裡,像一根尖銳的刺。

葉不二身形一起,躍入這恐怖的長夜。四周樹木嘩嘩作響,一切又恢復了死一樣的寂靜。

愣了足足半分鐘,他才想起白小舟和朱翊凱還在屋裡,連忙迴轉,發現凱子的臉色已經恢復了正常,白小舟趴在他身上,體力極度透支,不省人事。

瞿思齊忽然覺得很頭痛。

這兩個加起來兩百多斤的大活人,要怎麼才能把他們帶回去?

菜香浮動,好像是紅燒肉,白小舟抽了抽鼻子,醒了過來。

「醒了,醒了,小舟,你終於醒了。」瞿思齊高興得手舞足蹈,白小舟看了看四周,似乎是哪裡的農戶,屋子收拾得很乾淨:「這是哪兒?」

「苗寨。」

「啊?」

「別激動。」瞿思齊連忙安慰,「這裡是苗族的村子,是‘花苗’,不是‘蠱苗’。」

花苗就是漢化了的苗族,除了還保留著一些風俗習慣和民族服飾之外,其他幾乎都和漢族人沒有多少區別了。

正好主人背了一簍青菜回來,笑呵呵地和他們打招呼:「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我去看看鍋裡的飯菜熟了沒有。」

「我們怎麼在這兒?凱子呢?」

瞿思齊沉默下來,表情有些詭異。白小舟覺得不對勁兒,臉色驟變:「凱子不會死了吧?」

「放心,放心,他活得很好。」瞿思齊連忙搖頭,「不過……」

「不過什麼,你說話能不能別大喘氣啊。」

「你跟我來。」瞿思齊等她穿好衣服,帶著她走出院子。這是一處小山坳,住著幾十戶人家,都蓋了磚瓦房,看起來和普通的南方村落沒有多少區別,村民們都很淳樸善良,小孩子們圍著他們玩鬧,老人們坐在屋門口納鞋底,安寧得如同世外桃源。

翻過一個山頭,瞿思齊往下一指:「那就是幾天前我們剛去過的蠱苗山寨。」

白小舟睜大眼睛看了半天,怎麼都看不見山寨的影子:「在哪兒?」

「就在那一片。」

「胡說,那裡除了樹什麼都沒有。」

「的確什麼都沒有。」瞿思齊的臉色有些難看,「你昏倒之後,我怕那些苗人追殺,拖著你們往山上走。說起來真是邪門,明明剛剛還晴空萬里,突然就開始下雨,下得還很大。我怕滑坡,找了個山洞避雨。雨整整下了一天,等天晴了,我就再也找不到那個山寨,我還以為是我在雨中走錯了方位,也沒多想。幸好那邊有個小村落,我把你們安頓好,又出來看了看,在那邊的辛夷花叢裡找到了我們的裝備,但還是沒有看見那個山寨。後來聽村裡的人說,這裡一直有‘鬼村’的傳說,常有人在山裡看到古老的苗人村子。」

白小舟驚得張大嘴:「你的意思是,我們撞鬼了?」

「其實也沒什麼不好。」瞿思齊哈哈乾笑,「至少咱們殺的不是人類,不會被判個防衛過當。」

白小舟面部肌肉抽搐了兩下:「重點不在這裡,如果他們都不是人類,那我們到哪裡去找葉不二?」

「聽說村子裡有個老人,知道一些關於鬼村的事情,我正準備去拜訪。」

「叫上凱子吧,他在哪兒?」

瞿思齊頭上顯現窘態:「他在下面小河溝裡洗澡,已經洗了三個小時了。」

兩人趕到小河溝的時候,好幾個苗族少女躲在樹叢裡往河裡偷看,一邊看一邊咯咯嬌笑。

「長得真漂亮。」

「是啊,還很壯實呢。」

瞿思齊和白小舟兩人頓時尷尬非常。

朱翊凱腰部以下泡在水中,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頭髮映成好看的栗色。

「泡上癮了是不是?」瞿思齊臭著一張臉,「快上來,你以為你在拍寫真啊。」

朱翊凱的臉色很不好看,卻也沒多說什麼,白小舟自覺轉過身去,那幾個苗女卻伸著腦袋不肯走。她上前一擋:「看一眼三十塊,不打折。」

苗女們這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白小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心裡想人長得太帥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朱翊凱穿著一身從村民那裡買來的新衣服,一直沉默寡言,白小舟心想那一缸的毒水不會對腦子有什麼損壞吧?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角:「凱子,呃……翊凱,你沒事吧?」

朱翊凱輕輕推開她的手,垂著頭,臉色陰鬱:「我沒事。」

怎麼看都不像沒事啊。她又不敢多問,一路上氣氛降到了冰點,還好有瞿思齊偶爾說點兒笑話,不過都冷得要死。

那個傳說中知道「鬼村」的老人住在村子的盡頭,家裡很是破敗,屋頂的瓦片都破了,只用幾捆茅草擋著,窗戶透風,裡面陰暗無光,似乎也沒有通電。瞿思齊敲門進去,見一個頭發都掉光的老頭正躺在搖椅上,身上有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白小舟很懷疑,這位老人是不是還活著。

「老大爺,你好。」瞿思齊害怕他耳背聽不見,放開嗓子吼,老人慢悠悠地說:「別那麼大聲,把我屋頂都要震裂了。」

「呃……老大爺,我們聽說,你知道‘鬼村’?」

老人忽然睜開眼睛,一雙渾濁的眼珠子狠狠瞪著三人:「你們見到鬼村了?進去了嗎?」

「呃……進去了。」

「不可能!進了鬼村的人,沒有一個人能活著出來!」老人激動地喊,「當年我親眼看到的啊,我的兄弟們進了鬼村,我只聽到一聲聲淒厲的慘叫,他們,他們都死了,死了。」

「冷靜,冷靜。」瞿思齊害怕他一激動危及生命,「您慢慢說。」

「那個晚上太可怕了,我不想再回憶。」

「這……那您說說這個鬼村的來歷。」

老人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好像這一口氣就吐走了十年的壽命,看起來更加蒼老:「我聽我的父親說過,以前山那邊有一座蠱苗的村子,有一位很美麗的蠱母,蠱母愛上了一位外來人。那位外來人聽說姓葉,是到山裡找一味藥材,就寄宿在咱們村子裡。我們村的族長正好要去拜見蠱母,他很好奇,求族長帶他一道去。聽說那位姓葉的漢人長得非常俊美,他在村子裡的時候,好多女孩子都喜歡他,但他對誰都不動心。族長因為一心想招他當女婿,就沒有拒絕他的要求。誰都沒有想到,他這一去,就引來了一場災禍。後來族長一個人回來了,臉色很難看,別人問他葉先生哪裡去了,他什麼都不肯說。村裡的人還以為他被蠱苗的蠱毒給嚇跑了,也沒多想。直到幾個月後的某個晚上,我父親起夜,發現一個男人站在村子外面,撲哧撲哧粗重地喘氣,他藉著紅色的月光仔細看,發現是葉先生,就跑過去跟他打招呼,看到他的臉色很奇怪,身上還長著奇怪的黑色絨毛。我父親很害怕,葉先生叫他不要驚慌,還叫他不要再去蠱苗的村子,不管誰來問,都不要說見過他。說完就不見了,我父親嚇得要死,還以為見了鬼。這件事他一直沒有告訴任何人,也沒有人來問。直到幾個月後,有人去求見蠱母,沒有再回來,很多人去找,也沒有回來。這個時候,族人才發現蠱苗山寨已經變成了鬼村,寨裡沒有一個人,但只要進去了,就永不會回來。那座山坳也就成了禁區,幾十年後發生了一次小地震,山體滑坡,蠱苗山寨被埋。聽說後來有人在山裡看到過山寨,還看到過那些消失了的蠱苗人,但他們都不是活人了。」

三人的臉色都變了,互相看了看:「您說,那位先生……姓葉?」

「對。」

「您知不知道他的全名?」

「好像叫……葉雲什麼‘親’?記不得了,我父親都去世三十幾年了。」老人講這個故事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頭靠在椅子上睡著了。三人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沉默了一陣,白小舟說:「我們是不是該給龍老師打個電話?」

瞿思齊和朱翊凱都表示認同,三人趕往村長家,那裡有全村唯一一部電話。好不容易撥通了,龍初夏似乎宿醉未醒,在那邊有氣無力地問:「怎麼樣,玩得高興嗎?」

「高興,非常的刺激。」瞿思齊嘴角抽搐兩下,「龍老師,你老實交代了吧,不二是不是狼人?」

「狼人?他怎麼會是狼人?」

「你就別想騙我了,我都看到他變身了。」

「胡說!」龍初夏氣哼哼地說,「他就算變身也不會變狼人啊。」

瞿思齊翻白眼:「他果然是妖怪!你為什麼一直瞞著我們?」

「我沒瞞著你們啊,我說過他是人類嗎?而且你們也沒問嘛。」

瞿思齊哽得半天沒說出話來,心裡嘀咕龍老師的臉皮比城牆都厚,她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的。

「好吧,他究竟是什麼妖怪?」

「你真的想知道?」

「真的,你說吧,我血壓很正常,不會腦溢血。」

「他是山魈。」

瞿思齊腦子裡掠過山魈的模樣,嚇得呆若木雞。

不是吧,不二人形已經夠醜了,真身比人形還要醜啊!

「不是生活在熱帶的那個山魈,是《山海經》裡所記載的妖怪山魈。《山海經·海內經卷》說‘南方有贛巨人,人面長臂,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唇蔽其面,因即逃也’,就是他。」

瞿思齊萬萬沒想到,整日里與他同吃同睡的戰友,竟然是上古妖怪山魈,他一時無法接受。白小舟拿過電話:「他的力量有多強?」

「山魈雖然是上古妖怪,不過不二年紀太輕,才二十來歲,可能除了速度比別人快點兒,力氣比別人大點兒之外,也就沒什麼其他法術了。喂,不二不會出事了吧?」

白小舟將這幾天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這次換龍初夏嘆道:「這位蠱母真是情深義長,令人欽佩。」

「喂!龍老師,您能正常點兒嗎?」白小舟終於忍不住發飆。龍初夏乾笑道:「開個玩笑。紅月的夜晚是山魈力量最強的時候,你們最好在下次紅月之前找到他,否則那個瘋婆子不知道會操縱他做出什麼事來。」

「下次紅月是什麼時候?」

「等我先起一課。」龍初夏結束通話電話,三人心急如焚等待了足足半個小時,電話終於響了起來:「真是人倒霉了喝水都會塞牙縫兒,明天晚上將會出現‘紅月’。」

「您什麼時候學會算命的?」

「一直都會,只不過十回只能算對兩回。」

「……」白小舟黑著臉結束通話電話,「看來關鍵時刻掉鏈子是051研究所的傳統。罷了,咱們還是想想辦法吧,怎麼把葉不二找回來。」

「我有辦法。」朱翊凱抬起頭,低聲說,「不二是山魈對吧,山魈心與山通。紅月之夜他的力量最強,正是因為這樣的夜晚山體才最不穩定。」

「不行。」白小舟打斷他,「你想引起山崩?那這村子怎麼辦?」

朱翊凱沉默,三個人都沉默下來,氣氛又變得很怪異。瞿思齊的肚子突然響起,白小舟和朱翊凱也不甘落後,腹如擂鼓,此起彼伏。

「還是先吃飯好了,人是鐵飯是鋼啊。」瞿思齊一手攬了一人的肩,「走,走,去祭祭五臟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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