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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百年怨侶(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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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舟和瞿思齊目瞪口呆,原來山魈也要去人類的學校上學的嗎?

「外面的人大都兇惡,還是不適合我們啊。」果兒嘆息,「我兒子背上和手臂上長有黑毛,雖然能夠用法術掩蓋起來,不過這法術也有後遺症,當年我兒子可是受了不少苦啊。」

「什麼後遺症?」瞿思齊連忙問。

「說來慚愧。」離微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這個法術雖然能夠將黑毛掩蓋起來,不過會把臉變得很醜,我當年可是醜得驚心動魄啊。」

兩人再次目瞪口呆。

這麼說來,不二豈不是……

這個時候兩人才想起來要尋找葉不二,白小舟問:「請問,外面草叢裡的那件衣服是誰的?」

「衣服?什麼衣服?」母子倆一臉茫然,白小舟出門撿了衣服回來,離微木臉色劇變:「娘,這件衣服怎麼會在我們家?難道奏麻俄來了?您有沒有受傷?」

果兒面白如紙,焦急地起身:「他來了?快,快叫你父親回來。」

「奏麻俄是誰?」

果兒臉一紅:「他是我年輕時候的相好,後來我嫁給孩子他爸之後,他總是隔三差五地來找麻煩。」

「這次我從峨眉山回來,半途上遇到奏麻俄,他在我身上下了蠱,幸好仙……白姑娘出手相救,要不然我就死了。」離微木一臉憤憤然,白小舟忙問:「他從哪裡學來的蠱術?」

果兒搖頭:「這個就不知道了,不過,他是唯一一個進了鬼村,還活著出來的人。」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白小舟二人在心中道:「夫人,您知道他住在哪兒嗎?」

「他在這座山裡神出鬼沒,沒有人知道他住在哪兒。」

兩人臉上一片愁雲慘霧,忽然聽見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母子倆警惕地起身,離微木拔出腰間的苗族彎刀,嚴陣以待。

一聲巨響,門被踢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奏麻俄。

「凱子?」

朱翊凱肩膀上扛了一個高大的山魈,赤裸著上身,胸腹如常人一般,後背和手臂上卻有黑毛,臉上紅一塊青一塊,顯然被揍得不輕。

「慕山!」

「阿爸!」

母子倆連忙上前想要將山魈搶下來,朱翊凱後退一步,冷冷道:「先放了小舟和思齊。」

「誤會,誤會。」瞿思齊笑得很勉強,「我們與果兒夫人和離微木少爺相談甚歡,什麼放不放的,你先把離先生放下來。」

朱翊凱疑惑地看了看二人,將山魈輕輕放下,母子倆撲上去一陣急救,幸好朱翊凱沒有下重手,山魈的身骨又硬,一碗靈芝茶灌下去就醒了過來。

「痛快!今天打得真痛快!」眼睛一睜,山魈就叫喊道,「喂喂,人類小子,再來打一場!」

「你都這樣了,還打呢。」果兒急得直哭。朱翊凱斜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吃我,我可以考慮考慮。」

「吃你,我吃你幹什麼?」山魈一揮手,「你別聽那些愚夫愚婦胡說八道,以為我們山魈長了黑毛像黑熊一樣吃人嗎?人肉有什麼好吃的?我天天吃人參靈芝,還看得上酸得倒牙的人肉?」

沒吃過你咋知道人肉酸得倒牙?白小舟在心中腹誹,卻不敢說出來:「總之誤會一場,不打不相識。天色不早了,我們還要去找朋友,告辭。」

「你們的朋友不會是奏麻俄吧?」果兒眼中浮起一絲敵意。

「不是。」白小舟說,「也不瞞各位,我們的朋友也是山魈。」

一家三口齊齊睜大了眼睛:「也是山魈?他從哪座山來?姓什麼?」

瞿思齊搶過話頭:「他家好像在青雲山,姓葉。」

「葉?是葉家的人?」離慕山又驚又喜,「莫非是葉雲卿回來了嗎?」

「你也認識葉雲卿?」

「當然認識,那可是個神仙樣的人物啊。」離慕山感嘆,「山魈裡面真是難得見到這麼英俊的,論年紀也算是前輩。一身的黑毛都褪掉了,真是風華絕代,難怪當年那蠱母那麼喜歡他。唉,哪裡像我,娶個老婆都要靠搶的,都九十多歲了這一身毛都沒褪掉。木兒,別學我,好好修行,吸取日月精華,早點兒脫毛早點兒超生。」

白小舟三人覺得一道天雷從頭上閃過,頓時無奈。

「呃……」瞿思齊從包裡掏出一隻刮鬍刀,「其實,你們可以試試這個叫‘刮鬍刀’的新鮮玩意兒。」

「沒用,颳了馬上就會長出來,而且刮的時候會痛得鑽心。」離慕山嘆氣,「不說這個了,你們那朋友到底是不是雲卿?」

「不是,不過……」白小舟道,「可能是他兒子。」

「他結婚了?不知道他媳婦是怎樣的傾國傾城。他兒子也很帥吧。」

三人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離慕山也沒有追問:「如果是山魈就好辦了。我自小父母雙亡,還以為世上只有我一隻山魈。當年是我偷偷潛進鬼村救走了雲卿,雲卿為了報答我,給了我一支笛子,說如果悶了想找同類解悶,就吹這支笛子。」他翻箱倒櫃,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那支笛子,笛身通體潔白,不像玉,也不像骨頭,不知道是用什麼做成的。離慕山看起來像個粗人,這笛子卻吹得很好,一首普通的山間小調被他吹得如泣如訴。

那笛聲在胸膛裡迴盪,離微木覺得血液裡某種原始的野性被喚醒了,衝出門去,對著天空長嘯。嘯聲如同利箭,穿透了寂靜的夜空。

「紅月!」白小舟忽然叫起來,那片濃如幕布的天空中,星辰都隱去了,只剩下一輪巨大的紅色月亮,如同一顆不停跳躍的心臟。離慕山父子覺得自己的心也隨著月亮一起跳動起來,血液在身體裡燃燒。

「龍老師果然說得沒錯。」瞿思齊道,「她算命十次能錯八次!」

「有兩次準就不錯了!」朱翊凱補充。

兩個山魈對著紅月怒吼,似乎為了回應他們,從森林深處也傳來一聲長嘯,有氣浪洶湧而來,颳得整座森林的樹木都嘩嘩作響,白小舟三人都感覺到那力量的強勁。

是葉不二嗎?

「還愣著幹什麼。」瞿思齊說,「還不去找。」

兩人如夢初醒,忙順著聲音傳來的地方飛奔,幸而那地方並不遠,穿過整片松樹林,眼前豁然開朗。朱翊凱將兩人拉回來,低聲道:「小心點兒,別衝動。」

那是一片山澗,怪石嶙峋,巨大的石頭縫隙里長出低矮的灌木和雜草。葉不二就站在怪石上面,背對著三人,赤裸上身,背上和手臂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絨毛,就像穿著一件怪異的黑色毛衣。

「我們該怎麼辦?」白小舟壓低聲音問。

「等等。」朱翊凱說,「蠱母和奏麻俄還沒出現。」

月亮越發的紅,就像泡在血缸裡一般。葉不二抬起頭,他那一頭短髮開始長長,如同蔓延的水藻,流瀑一般傾瀉下來,白小舟聞到了一股奇怪的香味,像是某種珍貴藥材,以前似乎聞到過。

是了,許多年前,那個大雪紛飛的夜晚,曾有山魈來誘拐她,從那女山魈的身上她就聞到了這種藥材味道。

等等,山魈不是沒有女的嗎?難不成出嫁的那個是山魈的女兒,又嫁給了另一個山魈?

「雲卿。」一個老太婆從山石中跑出來,白小舟還以為她能夠穿牆,仔細看才發現那裡有一座山洞,只是被藤蔓掩映,平時不易看出。

「師父,不要過去。」奏麻俄跟出來,將她拉住,「不要過去,他是山魈,是妖怪。」

「不,我不相信,雲卿不是妖怪。」蠱母掙扎著,她雪白的頭髮在空中散亂地飛舞,眼睛空洞洞的,長滿老年斑的臉像一朵得了病的老菊。

葉不二像什麼也沒聽見似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如果不是那一頭漆黑的長髮還在風中飄搖,白小舟會以為那只是一尊石像。

蠱母下在他身上的蠱還沒有解開嗎?

她略一思酌,低聲對朱翊凱說:「我從前面過去吸引他們的注意力,你們倆繞到他們身後去。」

朱翊凱點了點頭:「小心。」

白小舟深吸了口氣,大步走出去:「葉雲卿本來就是山魈。」

蠱母睜著一雙血窟窿望著她,她繼續說:「要不然誰能解得了你的蠱術呢?葉雲卿根本就不是人類,你當年所施的情蠱可以操縱他一時,卻操縱不了他一世。山魈的力量在紅月下最強,他離開的那一晚,是不是也是紅月?」

蠱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我不管,我不管他是人還是怪物,我喜歡他。」

白小舟笑起來,語氣裡滿是嘲諷:「別自作多情了。他不是葉雲卿,他是葉雲卿的兒子,葉雲卿早就結婚了。你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嗎?他叫葉不二,忠貞不二。」

「住口!住口!」蠱母瘋了一樣撕扯自己的頭髮,奏麻俄怒氣衝衝地說:「又是你,怎麼你老是喜歡和我們作對?」

「你收人錢財替人解蠱原本沒什麼,誰叫你也收人錢財,替人下蠱呢。」白小舟揹著雙手,笑得囂張,「怪只怪你自己作惡多端。」

奏麻俄一張臉因憤怒而扭曲,他因種蠱而顯得年輕的臉在月亮下呈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兇惡。他剛從衣服裡掏出一條金色的蛇,忽然聽見頭上雷聲隆隆,驀然回頭,看見一塊巨石順著山體滾下來。

巨響震得整座山峰都在顫抖,蠱母滾到一邊,雙手無助地在地上亂摸:「奏麻俄,你,你在哪兒?」

鮮血從滾石下面流淌出來,空氣中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腥臭氣。白小舟嚇了一跳,她只是讓朱翊凱他們從後面包抄而已,怎麼下這麼重的手?

「雲卿,雲卿救我。」蠱母朝葉不二爬過去,猩紅的眼淚從她空蕩蕩的眼眶裡流出來。葉不二終於動了,他微微側過臉,月光在他臉上打下一道絕美的剪影。

雖然逆光,看不清他的臉,但白小舟還是被他的美所震懾,她忽然有種衝動,想要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將他的身子扳過來,仔仔細細看個清楚。

「你……是誰?」

蠱母愣住了,白小舟也愣住了。

葉不二蹲下身來,將她扶起:「老太太,你眼睛受傷了,要不要緊?我送你去醫院。」

他恢復意識了?

「老太太?」蠱母撫摸自己的臉,臉上的表情因恐懼而扭曲,「老了,我老了……」她抬起頭,似乎想要將他看清楚,可惜已經沒有眼睛了:「你和他好像啊,好像啊,可惜,你不是他,不是他……」她忽然放聲大笑,笑聲淒厲,聽得白小舟暗暗心驚。

蠱母轉過身,從巨石上跳了下去。葉不二沒拉住,呆呆地看著下面腦漿迸裂的蠱母,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白小舟卻毫不關心她的死活,只是一門心思想要看清葉不二的臉,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衝動。踩著危險的石頭爬上去,抓住他的肩膀,將他的身子扳了過來。

「呃……小舟,我怎麼在這裡?」葉不二睜著一雙三角眼無辜地看著她,她愣了半晌,才發現他身上的黑毛已經消失了,臉也變回了原來的模樣。

「怎麼變回來了?」白小舟捏他的臉,「快變成山魈的模樣給我看。」

「痛痛痛。」葉不二掙扎,「我爹給我下了結界,我不能隨便變回去的啊。」

「太可惜了。」白小舟捶胸頓足。葉不二撓了撓後腦勺:「你要想看,呃,下次讓我爹把封印解開給你看好了。」

「還是算了吧。」白小舟像洩了氣的皮球,剛才那種衝動已經消失無蹤。

背後傳來粗重的喘息聲,瞿思齊和朱翊凱從巨石後面爬上來,累得氣喘吁吁。

「都結束了?」瞿思齊四處張望,「奏麻俄呢?蠱母呢?」

「凱子,你下手這麼重啊。」白小舟指了指巨石下的血跡,朱翊凱吉怪地問:「這是誰?」

「奏麻俄啊。」白小舟像是想起了什麼,「不要告訴我這不是你做的。」

「的確不是我做的。」朱翊凱聳了聳肩,「雖然我很想這麼做。」

「那剛才你們去哪裡了?」

「你出的什麼餿主意。」瞿思齊還沒喘過氣來,「你知道從後面上來有多費勁嗎?我的手還被石頭割了條口子。」

他手臂上有一條很淺的紅痕,白小舟翻了個白眼:「也就是說,剛才你們一直在爬山?」

「沒錯,真是累死我了。」瞿思齊一屁股坐下,「早知道這麼好解決我就不上來了。」

白小舟很無奈,果然……人算不如天算……

朱翊凱看著巨石下面不成人形的蠱母,才剛剛死去,她的身體就開始迅速腐敗,如同一具早已死了數十年的屍體。

她身旁一塊大石猛然一起,狠狠砸向那具屍體,然後是第二塊、第三塊,直到將她完全掩埋。

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朱翊凱,他側過臉,冷冷道:「這次是我做的。」

三人繼續目瞪口呆。

「那麼,巨石究竟是誰推下來的呢?」龍初夏蹺著二郎腿,優哉遊哉地喝茶。朱翊凱說:「我們上山頂看過,沒有人類出沒的痕跡,也沒有法術的痕跡。」

「這麼說來,是天意?」

「始終人算不如天算。」白小舟笑呵呵地說,「看來老天爺也是有眼睛的。」

「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迴。不信抬頭看,蒼天饒過誰。」瞿思齊仰天長嘆,雷得其他人啞然,只有他自己假咳兩聲,「好詩,好詩。」

朱翊凱笑吟吟道:「和教主比,你念出來也算是豪氣干雲了。」

「你的嘴巴永遠都那麼臭嗎?」瞿思齊朝他那張俊臉猛揍一拳,朱翊凱笑而不語,白小舟沒興趣看他們打情罵俏,回過頭看了看拿著抹布擦洗解剖臺的葉不二。

「老師……不二他……」

「你不會是想問他為什麼不搶你回去做媳婦吧?」龍初夏曖昧地朝白小舟笑了笑。白小舟臉部肌肉抽搐:「老師,麻煩你正常點行嗎?」

「拜託,現在都什麼時代了?」龍初夏攤了攤手,「婚姻自由,戀愛自由,山魈裡也早就不流行什麼搶媳婦了。何況山魈雖然背後手臂上生了黑毛,但容貌大多長得都很美,也不怕找不到老婆。」

白小舟瞥了一眼滿臉褶子和青春痘的葉不二,可是,她覺得不二的前途堪憂啊。

葉不二打了個大大的噴嚏,吸了吸鼻子,繼續埋頭苦幹。白小舟想,至少,他算是個好男人吧,不知道誰會中這個大彩票呢?

她拭目以待。

月滿空山,夜色涼如水。

白小舟一臉驚恐地在山林中奔跑,不時地回頭張望,林中許多樹根凸出地面,盤根錯節。她一腳踩進樹根之中,慘叫一聲,撲倒在地。

這一跤摔得非同小可,她艱難地爬起來,身上多處擦傷,額頭上汩汩地往外冒血。

咔噠,她聽到子彈上膛的聲音,臉色一變,抬起頭,看見十步之外站了一個人,月光晦暗,給他留下一個高大的剪影。

他舉起槍,白小舟的額頭上頓時多了一個紅點。

「遊戲結束。」

槍聲響起,驚破山林的寂靜,幾隻飛鳥撲稜稜飛入天空,消失在蒼穹深處。

瞿思齊從床上猛地坐了起來,大口喘著粗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

好可怕的夢,難道又是預知夢嗎?

他起床喝了一大杯水,拿起桌上的日曆,今天是農曆六月十四,諸事不宜。他更加擔心,找出塔羅牌占卜,當翻開那張最重要的牌時,他的瞳孔驀然一縮。

死神。

小舟,將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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