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就算王皇后為了王家的聲勢,請皇上與她一同到王家致祭,那也不是什麼難事,估計只是一句話而已。
終於就連皇上都有點受不了,開了尊口:「說重點。」
王麟趕緊說:「多謝夔王厚愛,琅邪王氏感激不盡!我們這便……」
堂上一片寂靜,就算是早已知曉內情的李舒白,也不由得全神貫注地聽她破解這個本案最核心的詭計。
堂上寂靜無聲,黃梓瑕轉而問周子秦:「根據剛剛你描下來的骨骼大小,你再說一下女屍雙手的細節。」
「是……」閒雲頓時慌了,趕緊說,「姑娘的手十分纖細柔軟。當初素綺姑姑來教導姑娘宮中禮節時,還曾經誇過她的手……」
饒是王蘊這樣優雅淡定的人,此時又在情緒低沉中,也不由對他露出佩服之色。他轉頭看著棺木和假手,說:「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給你多弄點。」
李舒白沒再說話,只眯起眼睛,微微看了他一眼。
黃梓瑕拿起來端詳,手掌修長,手指有力卻並不粗壯,薄薄的白紗下隱約透出黃色,與真人手掌極其相似,遠看一時可以亂真,而且更難能可貴的是,居然真的與她當初注意過的錦奴的手一般無二。
「就算你們不說,還有更直觀的證據。」黃梓瑕將之前拿來的王若的手鐲取出,將那雙假手慢慢捏彎成一個戴手鐲的姿勢,再強行套下。薄紗內尚柔軟的黃泥被勒得變形,但依然套不下那個鐲子。
周子秦向帝后行禮之後,立即興致勃勃地捧著當時的驗屍檔案說:「上次我與楊崇古驗屍後,將詳細情況記錄了下來,女屍當時驗訖:死者某女,身長約五尺七寸,面目模糊,全身肌膚烏黑腫脹,膿血充體。死者牙齒齊全,頭髮光澤,髮長及膝,全身無外傷,應系中毒身亡。除此之外,還記錄有尚無法判斷的手骨較大等問題,但當時因為無法剖屍取證,所以我也沒有說出來,只是暫時在檔案中提了一句。」
皇上揮揮手示意他退下,待抬頭看見李舒白,才面露微笑,示意他跟自己出外。
阿筆和阿硯不敢有半點埋怨,抬著沉重的箱子又往王家的燕集堂而去。黃梓瑕叫來閒雲,兩人先去了一下王若住過的房間,拿了一個鐲子出來。
不過,看到王家上下全忘了哀切,一個個整肅衣冠到門口迎接御駕,甚至幾個族中的年輕人還面露喜色時,黃梓瑕頓時瞭然了。
「以她看來,此事牽連極廣,時間從十六年前至今,地域從長安到揚州,絕非寥寥數語所能概括。」
周子秦早就按照黃梓瑕的囑咐,將一切有關的東西收拾好了。所以這回過來,可謂準備充分。他捧著上次的檔案,身後那兩個隨從阿筆和阿硯則抬著一個看起來頗為沉重的箱子,放下後便趕緊行禮退出。
黃梓瑕對著退出的人說道:「閒雲、冉雲,你們二人留下。」
黃梓瑕怕他又想著多做解釋,橫生事端,便打斷他的話說:「其實準確來說,那幾個乞丐的死,與錦奴有關。因為毒就下在當時錦奴收拾的那一盤櫻桃上,而她當時也說手有點痛癢,並說是櫻桃梗扎到的原因。其實,真正的原因,是她當時正好中了毒,並且染在了那盤櫻桃上,間接毒死了那幾個乞丐!」
黃梓瑕應道:「剛剛奴婢破解的是第一個謎團,即王姑娘的屍體,到底是誰。如今一切跡象都已經揭示,這屍體是錦奴而不是王姑娘。請陛下皇后容許我再揭開第二個謎團,即王姑娘是如何失蹤的,又是如何被換成錦奴的。」
周子秦合上檔案,又說:「不過,在崇古提出死者手掌似乎偏大的問題後,我事後針對此事尋遍京城老仵作與骨科名醫,又跟著殺豬匠到屠宰場學習檢視了半日,並幫助濟善堂處理街頭倒斃的屍身,並徵得一位垂死的病人同意,在他死後解剖了他的屍身……」
「以奴婢之見,仙遊寺高牆深院,那日寺中早已清空香客,又有夔王府派來計程車兵守衛。當時我一心鑽了牛角尖,只想著神秘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怎麼消失的,卻未曾想過,其實那個神秘人,原本就是與我們一起來的,始終就在我們身邊。在我們離開人群的時候,他只需要扮上偽裝就可以出現在我們面前,而要消失也很簡單,就只要在後殿脫下外面的偽裝丟到香爐中燒燬,然後快步沿著山道臺階旁的灌木叢中下來,搶在別人面前再度出現在我們面前便可以……而當時,第一個出現在我們面前的人,就是您——王蘊王都尉。」
「當然不夠。因為,那看似神秘複雜的失蹤,只需要一剎那。而她剛好有一剎那,能讓所有人都看不見,」黃梓瑕的簪子指向假山,「內外殿之間,是一座十分低矮的假山,中間有一條青磚地蜿蜒而過。這裡,就是最高點,堪堪遮過身高五尺七寸的王若。所以,只需要一個穿著與王若同樣衣服、梳著同樣髮髻、戴著同樣首飾的女子事先躲在假山後,在王若走到最高那塊假山石的一瞬間,王若彎腰蹲下,而她直起身子,走出假山,剎那之間,移形換影,在我們注視下走向內殿東閣的王若,此時就可以變成了另一個人!」
「很簡單,她在假山後穿上塞在假山洞中的、事先備好放在那裡的宮女或宦官的衣服,在眾人去假山尋找她那支葉脈凝露簪時,假裝是幫找的宮人,離開了假山。」
王皇后冷笑道:「放肆,難道你意指兇手就在我們王家人中不成?」
「奴婢不敢,」黃梓瑕低頭道,「只是既然屍身有異,奴婢覺得還是詳加細查較好,免得魚目混珠。」
「荒謬,難道沒有人對殿中出現一個長得與王若一模一樣的人起疑?」王麟又喝道。
「多謝陛下!」得了皇帝的首肯,黃梓瑕便不再理會其他人,只向皇帝躬身行禮,然後說道,「王若的失蹤案,固然撲朔迷離,但在失蹤之前,還發生了一件更讓人覺得難以解釋的事情——她在蓬萊殿休息時,為何會有宮人在這樣危險的境地之中,去冒險刺殺她?而且在奴婢聽到內室響動,立即跑進去檢視時,那個刺客已經失去了蹤影。蓬萊殿外毫無遮蔽,全是平坦地勢,可比奴婢早一步的長齡等女官尚能看見黑影越窗而逃,奴婢只遲了一步便蹤跡全無,難道說世上真的有什麼辦法,能讓一個人瞬間消失?」
「是,我結合庖丁解牛篇章,發現肌肉、經絡和骨頭的相接、走勢、脈絡都是有規律可循的。所以,有了骨骼之後,只要按照肌理走向還原,便能重塑死者模樣。雖然頭顱的肌肉複雜,我一時還沒能掌握,但依照手掌骨骼還原,絕對沒有問題。」
靈堂內侍女啼哭,氣氛壓抑,李舒白與他走到門外,站在簷下臺階之上,問:「她父母未曾趕到嗎?」
「哦?四弟心中對此案已經有了把握?」
「奴婢斗膽,奴婢……本不願這樣想。但此案的種種手法,除了那人之外,再無其他人能有辦法做到,」黃梓瑕抬頭看她,目光澄澈,毫無畏懼,「縱然我會因此得罪我無法想象的強大勢力,但我也要將自己所發現的真相,從頭至尾說出來。」
帝后此次到來是微服,只帶了數十人隨侍。兩人都是素白緙絲常服,皇帝戴了白紗帽,皇后頭戴著粉白色珠花步搖,通身的素淨卻越發凸顯了她墨染般的頭髮、點漆似的雙眼、胭脂薄薄沾染的唇,顯得整個人如畫中縹緲的神子,太過美麗反而令人無法明確地看清她周身一切。
黃梓瑕回頭,看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閒雲與冉雲,緩緩地說,「當時陪著王若過來見夔王爺的,是冉雲,所以在假山後假扮王若的那個人,自然就是閒雲了。」
皇帝點頭道:「此事朕亦有耳聞,也是一件奇詭之事。依你之見,仙遊寺中那個男人,從何而來,又如何而去,他做這一切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因為,她是一名琵琶藝人,」黃梓瑕嘆道,「不知你還記得不,她在彈奏琵琶之前,還試了幾個音,然後埋怨說,暮春多雨,琵琶受潮,音都發得不清透了。於是她取出一盒松香粉,撮了兩把慢慢塗抹琴絃與琴軸,不是嗎?」
「所以,只要兇手在松香粉中摻入一點浸過毒藥的竹屑或硬一點的木屑,錦奴在塗抹捻壓時自然會被竹木屑刺破手指皮膚或指甲縫。那些細微的傷口加上劇毒,使她壓根兒感覺不到疼痛,只會感覺到一點點麻癢。但毒箭木號稱見血封喉,雖然只是些微毒藥,但時間一長,等她回到外教坊自己的住處之後,手上的毒便可順著手慢慢傳遍全身。她會陷入昏迷,最後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死去,身體腫脹,再也看不出面目——剛好,可以拿來假冒王姑娘的遺體,讓真正的王姑娘藉此逃遁,從此徹底消失在世人的眼中。」
黃梓瑕拿著手中的手鐲,屏息靜氣地摸進去,然後迅速地握住女屍那已經潰爛不堪的手。
周子秦忙問道:「當時錦奴一直與我們同座吃飯,並未離開,吃的東西也與我們一樣,怎麼我們安然無恙,而她就中了劇毒?」
黃梓瑕將自己的臉轉到一邊,把其餘誇獎他的話吞到肚子裡去。
她按住自己髮間的銀簪,拔出中間的玉簪,在紙上描繪示意,對堂上所有人說道:「雍淳殿原本被拿來作為內庫,四面高牆牢不可破,而且皇后又請陛下調集了兩百兵馬集聚此地,如此的嚴防密守下,王若又是如何消失的呢?我注意到一個細節,那就是王若似乎有意地在失蹤前走出閣內向王爺致謝,讓我們注視著她走回閣內,然後就在一個根本不可能消失的、最嚴密安全的地方消失了。」
黃梓瑕默默接過,心想,我這隻剛剛已經摸過女屍肌肉與皮膚的手,雖然已經洗過了——用掉了王家半斤澡豆——可還有戴手套的必要嗎?
李舒白見王麟一時無言,便開口問:「那麼,在事後大家馬上就開始搜尋整個雍淳殿,王若又去了哪裡?」
「所有人看見她的背影,還不夠嗎?」
「然而奴婢在事後反覆思索,才發現這個只出現了一瞬間的刺客,唯一的作用,就是讓皇后殿下采取了一個舉動,那便是,將王姑娘遷往雍淳殿。」
初夏季節,屍體本就中了劇毒,如今更是已經腐爛,摸起來跟爛泥似的。她一咬牙,抓住那隻已經半腐的黏溼手腕,轉頭對李舒白說:「王爺,奴婢有話要說。」
「那是!我都說了,我可是要成為天下第一仵作的,以後一定讓我的心上人黃梓瑕對我刮目相看!」
「荒謬!」王麟冷笑道,「楊公公好厲害的猜測,看到街邊一個戲法,就能這樣被你轉嫁到案件上。為了牽強附會,公公連王若與閒雲的身高相差半個頭都不在意?王若身材比常人修長許多,難道從假山後出來的王若,背影一下子矮了半頭,也沒有人會注意到?」
黃梓瑕不卑不亢說道:「王姑娘失蹤時,我與夔王爺也在當場,親眼所見,親耳所聞,親身所感。我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樣,相信著夔王爺和御林軍的諸位。」
「腫脹的只是肌肉皮膚,卻絕不可能令骨骼增大。這女屍的手掌骨骼,比之王若的要大許多無疑。」黃梓瑕放開那隻手,直起身子,說,「當時替王若驗屍的,便是周侍郎的小公子周子秦,他對於屍身的手掌骨骼必定清楚,陛下與皇后可召他來問一下當時的驗屍結果。」
「說。」李舒白凝望著她說道。
「是,奴婢楊崇古,夔王府宦官。」
王麟悚然一驚,便將目光轉向帝后,不再說話。
黃梓瑕手中舉著那個鐲子,說道:「王妃……王家姑娘的鐲子,根本套不上這隻手。」
他將這隻假手放在黃梓瑕面前,頗有點得意:「怎麼樣?」
黃梓瑕看著閒雲和冉雲,問:「閒雲、冉雲,你們來證明,你們姑娘的手大小如何?」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憑藉著自己多日來的調查,作出唯一可以解釋所有事情的推斷,至於兇手,奴婢只講事實,不曾考慮其他。」
皇帝已經不想聽他唆了,抬手說:「你快去弄好,朕等著呢。」
他們匆匆吃完飯,那邊已經傳來訊息,說帝后休整完畢,讓周子秦帶著東西去燕集堂。
二十四名道士的一百零八遍《往生咒》已經誦唸完畢,道長右手持桃木劍,左手金鈴輕晃,長聲發令道:「地暗天昏,五帝敕令,呼雨駕雷,神鬼遵行。即行啟程,跋涉鄉關,諸怨解除,血光彌消,青蓮定慧,神魂永安。急急如律令。」
黃梓瑕搖頭,說道:「此案紛紜多日,所謂的龐勳作祟之類的傳言,只是兇手扯來當作障眼法的工具,其實他與此案,歸根結底,並無任何關係!而真兇,以奴婢看來,應該就在這個堂上。」
「要是再多點肉就更好了,我無肉不歡。」周子秦蹲在棺木旁邊吃邊說。
「如果不是龐勳所為,而是我們之中的某一人是兇手的話,那麼,你又想說是誰?」王麟環顧堂上寥寥數人,氣急質疑道,「當初阿若失蹤,那可是在御林軍與夔王府近衛的眼皮底下。你可以信不過宮中人,或是信不過我兒子帶去的兵馬,但你自己也是夔王府的人,可信得過那些護衛?」
皇上問道:「四弟,此次王家女之事,你有什麼想法?」
周子秦開啟箱子,拉開一個格子,裡面是一種較硬的黃泥,他按照紙上的點線圖,迅速捏出手掌的一根根骨骼,又剪了幾根細鐵絲接好。然後再取出較軟的一種黃泥,又揉又捏,一條條一片片蒙覆在裡面的黃泥骨骼上,最後等泥土稍幹,又取出幾張白色薄紗,剪好蒙在最外面,用魚膠仔細妥帖糊好。
「是,卑職與大理寺崔少卿一直有聯絡,目前他亦是束手無策。」王麟是死者親屬,按律不能主持此案,因此崔純湛才是本案的負責人。
王若的靈位放置在靈堂正中,靈前擺放著香燭供品。雖然王若的死事出突然,但王蘊是極其能幹的人,做事有條不紊,一切哀禮在倉促間也能打理得井井有條。
一個聲音在堂上響起,並不大,但眾人都聽出這聲音的來源,一片寂靜中,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李舒白的身上。出於對他的敬畏,稀疏的人聲頓時消失。
周子秦點頭,舉著自己描的骨骼點線圖,說道,「女屍手掌總長五寸三分,手指骨骼修長,與普通女子相比稍粗壯。女屍左手中間三指的指尖、右手大拇指與右手掌緣下方有常年摩挲留下的薄繭。」
這要求合情合理,王蘊也無法再固執反對。堂上一片安靜,眾人都望著那條白玉鑲金手鐲,在心中感嘆夔王深情。
「回皇后,奴婢之前奉命向王若姑娘講解王府律,曾接觸過多次,記得她的手掌纖細小巧。而這屍身的手掌,卻比她的手要大多了。」
李舒白忽然開口,對周子秦說:「子秦,之前弄假手和做證辛苦你了,你也該累了吧,下去休息一下吧。」
「夔王這一片心意,真是讓人感慨。」有另一個聲音打斷王麟的話。那嗓音溫柔醇厚,與主人一般,令人如沐春風。王蘊出了人群,向著李舒白行禮,說道:「然而阿若如今屍身不堪,恐怕已經戴不上王爺的金玉手鐲了。」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好的薄紙,展開在眾人面前,正是她事先早已備下的雍淳殿地圖。
「楊崇古,不就是上次破了京城‘四方案’的那個小宦官嗎?能從別人寥寥幾句話中就清晰準確地了結一樁疑案,這可是個人才啊!」皇上也是對她記憶猶新,「不知這回,他又有什麼發現?」
王皇后一時沉吟,王麟趕緊說道:「楊公公,移棺吉時即將過去,你再阻攔著,莫非是有意為難我們王家?何況,阿若的遺體出現在失蹤之處,身長、年紀、衣服、首飾無一不合。這手掌因為中了毒,有所變形增大也是正常,你如此揣測,莫非是想讓阿若無法入土為安,死不瞑目嗎?」
王蘊親自送了午膳過來,主食是櫻桃畢羅,配著四道冷盤、兩道熱菜和一大碗湯。現在正是櫻桃時節,櫻桃畢羅風味奇佳。
「臣弟日常忙碌,哪能有什麼發現?只是我身邊的宦官楊崇古,對於此事已經有了一些想法。」李舒白回頭示意,黃梓瑕趕緊躬身朝皇帝行禮。
黃梓瑕吃了兩個,見王蘊一直看著自己,摸了摸臉問:「餡兒沾臉上了?」
皇上略一思索,點頭首肯。
站在李舒白身後的黃梓瑕,分明感覺到,自己與他都在考慮如何能順理成章開口,攔下這具即將被運送出京的遺體。
燕集堂是王家府中的正屋,廣廈華堂,朱門生輝,大小足有五個開間。堂正中是左右上座,鋪著織金牡丹錦袱,帝后已經安坐其上。堂下陳設著兩排十二把椅子,李舒白與王麟在左右上首坐下,王蘊站在父親的身後。其餘閒雜人等,已經全部屏退。
「不敢,奴婢並未說此事是皇后的錯,奴婢的意思是,為什麼當時王姑娘身處重重包圍之中,反倒促成了這樁疑案的發生?因為,雍淳殿是一個事先早已安排好的,最適合作為王若憑空消失的舞臺,是整個宮中,看起來最嚴密,實際上最適合那個消失戲法的地方——」
周子秦點頭:「對,我記得。」
李舒白微微皺眉,開口說道:「請王尚書不必擔心,楊崇古必定不是這個意思。」
露出一角的黑漆棺木已經蓋好,顯然是不準備讓人瞻仰遺容了——那樣一張臉,也確實沒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