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簪中錄全集》小說信息

十一、漫卷火龍(第1頁,共2頁)

字體:

景毓面容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神情,他似乎想笑一笑,但那笑容剛剛出現,隨即又扭曲消散。

「咦?擔心我們嗎?」周子秦拍拍胸脯,彷彿完全忘了自己剛剛差點被嚇破膽,「別擔心,我們是誰呀,當然是毫髮無損!」

「我們要找一件東西,應該是在龍州你們分店那邊的活當。據我所知,活當過了日期未有人贖,便會送到你們總店,大掌櫃的過眼之後,一併售賣,是嗎?」

他停下來望了她一眼:「嗯。」

景毓的眼睛一直看著李舒白,嘴唇囁嚅著,卻沒說出什麼來。

他們聚在景毓身邊,見他原本已經止住的傷口,再度崩裂,再加上他衝出大門時引了數刀,此時全身上下淋漓浴血,已經再也沒有活命之望了。

周子秦不好意思地抓著頭笑了笑,說:「我整天在家研究屍體,哪知道這些?我這就叫人去準備。」

巷子外有人大喊:「這邊有人跑出來了,救火啊!」

黃梓瑕皺眉道:「這麼大規模的火,而且周圍那幾座樓全都被他們控制,前後門被堵被關,過程、細節無一不是事先策劃好的。恐怕針對王爺的這群幕後兇手,其勢力之大,遠遠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石榴和樹上剛摘下一樣新鮮,滋味酸甜。唯有殷露衣手中捏著一塊掰開的石榴,眼中含淚,食不下咽。

黃梓瑕將周子秦那邊拿來的牌子取出,在櫃檯上敲了兩下:「官府查案。」

「揚州人家喜筵壽宴,能請露衣一場戲法,便是轟動全城的盛事呢。」公孫鳶說著,將石榴從他手中取過,掰成幾瓣分給大家吃了。

好容易周子秦安頓下來了,幾個人得了清靜,各自休息。

周子秦朝她打招呼:「大娘,你在找誰啊?」

等公孫鳶隨黃梓瑕來到店堂之中時,他們卻發現她們身後跟著另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子,身材嬌小玲瓏,在搖曳多姿的公孫鳶身後如同一個毫不顯目的侍女。

周子秦滿口答應,又想起一件事:「說起來,明日成都府衙要宴客,不知你們可否前來助興?」

張行英默然點頭,神情略略放鬆了一點:「那……那我就放心了。」

周子秦皺眉道:「這個……可管不了她,畢竟以客為重。」

當時,買下了白鳥的王蘊,在仙遊寺中出演了一場忽然消失的籠中鳥,導致了之後的種種不測事態。

「我我我……我也你點啥都好。」

「你也脫險啦?為什麼待在這裡呀?」

「旁邊被燒的客棧裡轉過來的?」掌櫃的是個老行當,看見他們的模樣,頓時瞭然,「行李搶救出來了嗎?隨身還帶著錢嗎?」

已經被火燒得朽透的門扇立即連同門上的鎖一起倒下,他連人帶門重重跌在外面的青石板上。

黃梓瑕看見他緊抿的唇,還有微微顫動的睫毛。她默然伸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之上。

黃梓瑕和周子秦趕緊把景毓抱住。

她想起剛剛自己和李舒白毫無禮數的懶散對白,不覺臉上微微一紅,然後便問他:「張二哥,你要吃什麼?」

黃梓瑕背脊一寒,正要拒絕,後面李舒白的聲音淡淡傳來:「不大。」

她轉頭對李舒白說道:「他們已經發現我們了,正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頂著滿街的嘲笑,周子秦終於跟著他們到了客棧,跑到後院一看,一個小火爐上熬著一個砂鍋,張行英坐在小板凳上,正一邊輕輕扇著火,一邊掀開蓋子看裡面的湯藥。

周子秦沮喪地說:「好吧,我去開上房。」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間,有數把刀向著他倒下去的身體刺去。

空氣中已經有了濃重的煙味,張行英已經在景毓房中,而客棧裡的人都已經蜂擁而至,全都跑到了小天井中。

話音未落,外面一陣驚呼,原來隔壁一座年久失修的舊樓,已經轟然倒塌了下來。那些燃燒的樑柱全部砸在客棧院落之內,從前面店面逃出來的人全部擁擠在這邊,頓時有幾個人被砸得大聲哀叫。

黃梓瑕驚起之時,剛看了一眼映在窗上的火光,李舒白已經在外面敲門:「起火了。」

「咦?哪裡來的花?」周子秦詫異地伸手要去拿,殷露衣將自己的手一轉一收,合掌將花揉了兩下,又再度向他伸出手。只見一個石榴出現在她的掌中,金黃中泛著粉紅,圓溜溜的,十分可愛。

「是啊。不過龍州的店我們這邊可管不著。」

黃梓瑕趕緊將他交到張行英手中,說:「快點,我跑去叫大夫……」

李舒白和黃梓瑕曾在閒逛成都府夜市的時候,談論過對方下手最好的方法就是火燒客棧。然而他們也觀察過這座客棧,在起火的時候,是十分容易就能逃脫的,要在這裡實施暗殺,除非——

「還有一件事,我明日舞蹈中所需的東西,請讓人幫我準備一下。」她叫小二送了紙筆過來,寫了一張單子,遞給周子秦。

李舒白握住他的手,放回到張行英的懷中。

周子秦這才恍然大悟:「哦,原來門上那張紙條是你給姐妹們留的?我還在想那個紙鳶是什麼呢。」

張行英眼眶溼潤,拜倒在李舒白麵前。

「這火……這火起得太猛烈了!」

裡面李舒白的聲音淡淡傳來:「對方每次組織刺殺,都力求一擊必中置我於死地,如今我忽然換到這邊,他們未經策劃,怎麼可能下手。」

張行英握著他的手,忍不住眼中湧上眼淚,低聲說:「我……我會在。」

見這麼多人搶著付錢,掌櫃的這才放心:「哦,那就好。」

「保證只只都是活的!交給我吧,沒問題!」周子秦說著,又豔羨地看著殷露衣手中的石榴,說,「話說回來,四娘以前怎麼不到京城來啊,你的手藝可真絕妙。」

殷露衣個子小小的,聲音也是低柔輕婉,說:「十多年前,我曾隨姐妹去過京城,但當時周捕頭應該還是孩童。不過我有幾個弟子,也有幾人去了京城的,聽說常在京城西市。」

「這麼大的火,唯一的出口,怎麼會沒有人圍過來?」李舒白的聲音也開始微微波動起來,「可如今外面,卻一點人聲都沒有。」

周子秦趕緊問:「你上哪兒去?」

這客棧在冷落的小巷之中,周圍都是廢棄舊樓,此時周圍樓宇全部燃燒,火焰似是從四面八方壓下來,黑煙滾滾籠罩了位於中間的客棧。

她跑了兩步,又聽到李舒白低聲叫她:「不必了。」

成都府的大街小巷,依然是熱熱鬧鬧熙熙攘攘。

被張行英扶著的景毓,原本一直捂著自己的口鼻跟著他們踉蹌出逃,此時忽然取下溼布,放開張行英走到門口,說道:「王爺……屬下就此辭別。」

「渾蛋……我一定要親手揪出這個縱火犯!」周子秦咬牙,憤恨道。

「放心吧,王爺不會再讓刺客有機可乘的,」黃梓瑕安慰他說道,「如果這樣他還不能應對的話,他就不是夔王。」

「趕緊去問問看龍州送東西過來的人是誰,當時是不是有經手那個鐲子。」掌櫃的說著,轉頭又朝他們賠笑:「三位差爺,要不這樣,我們先趕緊派人去龍州打聽一下,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馬上就能回話。」

掌櫃的點頭道:「正是。」

黃梓瑕最後都無奈了,拉起周子秦說:「你還是讓毓公公早點休息吧,別驚擾他了。」

「好啦,你去準備東西吧。」黃梓瑕站起。

窗外竹林瀟瀟,流泉潺潺。她披衣起身,推窗看見李舒白正在竹林中活動筋骨。

滾滾濃煙之中,煙霧驟聚驟散之際,黃梓瑕抬頭看見前方女牆上,有人正在窺視這邊,向著下面揮手致意。

張行英誠惶誠恐:「屬下一定全力以赴,死而後已!」

「記得幫我們也結一下前幾天的房錢。」黃梓瑕趕緊衝著他的背影大喊。這個是當然的,從俘虜那邊繳獲的錢,差不多都要花光了,還是讓周子秦這個冤大頭出吧。

「我想要找一個雙魚的白玉手鐲,兩條魚相互咬尾,中間鏤空,造型十分獨特,掌櫃的只要經了眼,肯定會記得的。」

「沒這麼嚴重,」李舒白淡淡道,「幾隻撲火飛蛾而已。」

「那麼,如今又在何處呢?」

「可務必要記得是活的,這邊人生地不熟的,我們自己可找不到活的蝴蝶。」公孫鳶又說道。

「你看看你們這樣子,別吹了,」公孫鳶看著他們滿面塵灰、狼狽不堪的模樣,幫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啦好啦,沒事就好。」

周子秦趕緊摸身上,摸到那張紙才鬆了一口氣。

「一定,一定!人一來我就帶去!」

「出什麼事了?你生病了?受傷了?」

「我倒有個好主意,之前阿阮曾幫我將劍舞重新編排,做了幾處修改,雖依然是《劍器渾脫舞》,但其中旖旎柔美之處,尤勝綠腰,可算是剛柔兩者兼而有之。如今露衣過來了,正好有人幫我準備,明日就上演我的新舞,絕不會讓各位失望。」

黃梓瑕點頭,又給他寫了個紙條,說:「到時候務必記得帶人來找周少捕頭。」

等席上散了,黃梓瑕有意落到最後,問張行英:「張二哥,我看你一直都悶聲不說話,面帶愁容,是在擔憂什麼嗎?」

她立即起身穿好衣服,因為還要束胸,難免耽擱了一點時間。等她出門時,周子秦都已經踉蹌地跑過來了:「不得了、不得了啦!」

「不挑食,真好。」她說著,一眼又看到了站在林邊目瞪口呆望著他們的張行英。

張行英抬腳正要踹門,李舒白卻抓住了他的肩膀,低聲說:「外面有人。」

眾人的背後,都不覺冒出冷汗來。

旁邊燒得朽爛的樓閣,整個傾倒下來,後面的人群頓時擁擠踩踏,摔倒的、受傷的、被火燒的、被燙到的,種種慘叫哀叫聲不絕於耳。

裡面腳步聲響,是李舒白起身開了門。

天色漸暗,黃昏夕光收斂。眾人在店內一起吃了飯,周子秦捨不得走,一直嘰嘰喳喳說到快半夜。

在火場之中摸索良久,幾個男人還好,黃梓瑕的喉嚨被煙燻壞了,一直按著胸口乾咳不停。幸好周子秦已經叫店家煮了一大碗雪梨熬枇杷,在等宵夜的時候先讓大家喝下,以去火氣。

他念到這裡,不由詫異地問:「蝴蝶?難道這回的劍舞,還順帶放生呢?」

黃梓瑕一看他這模樣就明白了,便說道:「掌櫃的請放心,最近沒什麼大案,不是來查贓物的。」

「張二哥!」周子秦頓時大吼,衝進來差點沒把藥爐給撞飛了,「你不是去漢州了嗎?怎麼在這裡啊?」

殷露衣點頭說道:「於技藝之上,急功近利最是不智。孫大學了兩手之後,便覺足以行走江湖,向我辭別了。倒是容娘還好些,有學到幾個好的,只是丈夫要離開,她也只能隨他去了。」

黃梓瑕打斷他的話:「放心吧,不會付不起你房錢的。」

黃梓瑕頓時瞭然,說:「我曾在西市見過那對夫妻。只是他們技藝普通,那隻白鳥兒也被賣掉了。」

她趕緊低頭,向李舒白行禮。

黃梓瑕見張行英結結巴巴說不出事情的來龍去脈,便在後面說:「他和朋友在路上遇險,所以帶著他先回來了。」

周子秦撇撇嘴:「我管他們是誰,反正他們在成都犯事,身為成都總捕頭,我就一定要跟他們鬥到底!」

殷露衣抬頭望了他一眼,剛想說什麼,公孫鳶已經感激地朝周子秦說道:「多謝周少捕頭!我妹子的冤情,一切都要靠您了!」

「我不走啦,就在這裡睡好了,免得這麼晚回去又一大早跑來,多累啊,」周子秦說著,又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崇古,你房間的床大不大?收留我一夜吧?」

一直在發呆的張行英,此時終於回過神來,有點感動:「多謝老闆關心……」

黃梓瑕拔下自己頭上的玉簪,坐在桌前漫不經心地畫著,盤算著今日所探得的線索。

她便低下頭,將一切交給李舒白處理,只將景毓儘可能遠地脫離火焰和廝殺,以免被殃及。

他們用溼布蒙了面,一起出了房間。火勢危急,而比火勢更危急的是滾滾濃煙。

公孫鳶點頭道:「是的。但我想……這回畢竟是喜慶日子,少捕頭妹妹想必不會喜歡刀光劍影的。」

李舒白接過藥,親自在景毓床頭坐下,將藥吹涼。

張行英仰頭看他,眼中那層水汽終於化成眼淚滴落下來,顫聲說:「多謝……王爺!」

「別說這種話,」李舒白打斷他,「安心養傷。」

「如今我身邊侍衛散失,身陷險境,你卻願意選擇在此時跟隨我,正是路遙知馬力,」李舒白拍拍他的肩膀,說道,「今晚你先去好好休息,日後我還需你助我一臂之力。」

掌櫃的趕緊翻了翻出入賬本,然後拿著給他們看:「這鐲子已經賣出去了,就在送過來不久。買主……沒有留下姓名。」

「哦,我記得!確實有那麼一個玉鐲子,今年四月過了贖期,龍州那邊的店送過來的。」

景毓艱難而感激地點點頭,外邊張行英捧著藥碗進來,說:「我在端瑞堂的時候,學過煎藥的,這碗藥的火候現在應該差不多,趕緊趁熱喝下吧。」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