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簪中錄全集》小說信息

十四、碧紗櫥外(第2頁,共2頁)

字體:

黃梓瑕搖頭:「排水口是用銅絲網罩住的,一寸寬的兇器過不去。」

範元龍說到這兒,已經完全邏輯混亂了,只在那裡說著亂七八糟的話:「老子當時心都碎了,當場決定這輩子和女人斷絕關係了!我還去了夜遊院找了個小倌!唉!可後來還是回到女人身邊了,這個事情說來屈辱,別提了,我們說正事……」

李舒白又說:「張行英如今也是我身邊人,子秦,你不是一向覺得他身手出色嗎?也可以試試看。」

周庠立即喝道:「胡鬧!楊公公是天下聞名的神探,在長安屢破奇案,又是王爺身邊人,豈會有作案嫌疑?」

周子秦一入手就「咦」了一聲,感覺到不對勁,便抬手指在劍身上一彈,只聽到輕輕的「嗒」一聲,原來這兩柄劍不僅未開鋒,而且還是木頭製造的。劍柄上以錯金花紋斫出花飾,又鑲嵌了各色寶石,但劍身卻是木頭所制。

「我當時都暈了,吐完之後就往灌木叢下一倒,也不知睡過去了還是暈過去了。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被拉起來坐在了欄杆邊。那個誰給我端了醒酒湯,又說齊大哥死了!我當時就蒙了……」

「那王蘊和禹宣、範元龍的嫌疑,比起我們來,豈不是更大了?他們若跑到後面作案,成功率比我們又要高一些了。」

「有!絕對有!」範元龍振振有詞,「我當時不是去看花瓣嘛,然後那個小娘子……就是燈籠旁邊那個,那姿色真不錯,我就想親近親近搭搭話,結果禹宣那小子一下子就把我拉開了!哎,你說要不是因為對方是傅娘子的姐妹,要不是他對傅娘子有情,他會把我拉開?」

周子秦唯唯諾諾地應了,黃梓瑕與他一起蹲下去,研究了一下範元龍身上那塊血跡。

坐在周子秦的對面,範元龍捧著自己的頭,一臉假惺惺的痛惜,酒氣濃重,有點大舌頭:「齊大哥死得好慘啊!我一定會為他報仇的!周少捕頭,你非得抓到兇手不可!不然……不然我們兄弟情誼就白費了……」

黃梓瑕也懶得追究範元龍是酒醉還是裝瘋,將話題轉移開了:「你吐完之後呢?」

使君府的花園其實並不大,所以所謂碼頭其實只是做個樣子,主要還是一個大平臺。

順著平臺邊的臺階下去,就是水池。如今水池已經被排幹,下面是青石鋪設的地面,汙泥菱荇攪成一團,可憐的捕快們正用手捧著汙泥,在裡面搜尋兇器。然而別說兇器了,就連薄鐵片都沒找到一枚。

苦命的捕快們只好又叫了一批府中的下人過來,水一桶桶地澆下去,所有的淤泥都被洗乾淨,以尋找兇器。

這下,連黃梓瑕都不接他的話茬了,他卻十分興奮,還在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注意聽啊,重要的事情在這裡——當時他把我拉開之後,丟在了灌木叢旁邊!我當時被冷風一吹,一陣頭暈,當下就在灌木叢旁邊吐了個天昏地暗,然後回頭一看,他小子壓根兒就不在我後面——你們說他去哪兒了?說不定他直接就沿著灌木叢往後那麼一走,走到坐在碧紗櫥旁邊的齊大哥身邊,反正天色那麼暗,他拿出刀子那麼一捅,噗……嗚嗚嗚嗚嗚,我的齊大哥啊,你死得好慘哪……」

公孫大娘解釋道:「我年紀漸大,鐵劍舞起來略有吃力了。而且我常在貴客面前舞劍,用那樣的兇器自然不好,更何況長途跋涉帶著也不便,所以就在前些年製作了這兩柄木劍,只求好看而已。」

周子秦趕緊問:「然後呢?你是待在他的身邊,還是離開了?」

「這麼說,你也不知道自己衣服上的血跡是什麼時候沾上的?」

周子秦卻趕緊抓住李舒白的馬韁,說:「王爺,你就先讓崇古留在這裡吧,無論如何他得幫幫我啊,你知道我沒有他不行的!」

黃梓瑕說道:「你看,當你坐在碧紗櫥的竹床之上,然後努力右傾身子,左手捂住齊騰的口鼻,右手舉起匕首時,必定會……」

那張總是冰冷的面容上,是難得一見的和煦神情,而他在說話時,那雙始終定在她身上的眼眸中,掩飾不住的溫柔幾乎要流瀉出來。

「可是你妹妹嫌疑很大,不是嗎?」黃梓瑕在沙地上畫著,將所有人的方位都過了一遍,「當時你妹妹坐在最後的碧紗櫥之中,而四個丫鬟,因為你妹妹與他正坐在一起所以都避到了前面樹下……換而言之,她要殺人的話,所有人都在前面,沒有任何人會發現。」

禹宣不肯坐範元龍坐過的椅子,自己另拖了一把椅子過來坐下。

「跌倒。」黃梓瑕口中剛好吐出這兩個字。

周子秦也顧不上髒了,蹲下來拉住他的衣服下襬一看,兩抹新鮮血跡。

禹宣站起來,拂去衣上塵土,眼望著黃梓瑕說道:「我當時若是去殺人的話,恐怕沒辦法看到公孫大娘的絕妙舞姿。」

李舒白卻在旁說道:「也未必見得就是令公子。畢竟,天底下哪有殺了人之後將兇器在自己身上擦乾淨,然後又丟掉的兇手?」

「捕頭,有……有個發現……」有個捕快跑過來,湊到周子秦耳邊,吞吞吐吐不敢說。

他放開了她的手,移在她的腰間轉了一圈,確定那柔軟的腰肢之上沒有任何堅硬的東西,然後他才俯下身,順著她的腿往下摸去,直到腳踝處。

「不會是兇器太薄太窄,所以直接就在排水的時候被沖走了吧?」周子秦憂慮地說。

「哎呀,總之你鼻子很靈的嘛。」周子秦強行把這兩把木劍遞到他鼻下。

禹宣頭也不抬,聲音依舊平淡:「離開了。酒醉嘔吐一股惡臭,我衣上也差點被濺到,於是便回來觀看公孫大娘的劍舞。」

「哦!張行英交給我?太好了!」周子秦立即擦乾淨手撲上去,捏住張行英的胳膊嘖嘖讚歎,「張二哥,你的腱子肉實在不錯,讓我好好感受一下!」

水榭前的地面十分平整,一塊塊方形的青石鋪設得整整齊齊。因為夔王到來,所以下人們白天將石縫中長出的雜草又清理了一遍,青石板上十分乾淨,除了沿水栽種的兩排灌木,還有幾塊湖石之外,簡直是纖塵不染,一覽無餘。

喝醉酒的人就是話多,什麼也不需問,範元龍已經開始步入正題:「這個案子,別說了,保證就是禹宣做的,禹宣!」

周子秦便吩咐捕快們在場上所有地方細細搜尋一遍,然後又找了幾個會水性的,將水池中的水排幹,尋找兇器。

「指甲的痕跡。」黃梓瑕仔細地看著,推斷說。

等到他一個臥魚的動作結束之時,旁邊傳來輕輕的擊掌聲。是公孫鳶拍掌讚歎道:「禹公子真是記憶過人,這支舞被阿阮改過之後,我只在人前跳了這麼一次,沒想到禹公子僅僅看了一次,竟能記下了幾乎所有舞步。」

周紫燕被僕婦搜過身,正在鬱悶,見周子秦只顧著安排別人下水摸兇器,頓時又叫起來:「哥,你這個白痴都沒發現嗎?那個跳舞的公孫大娘,她手中就有兩柄劍!」

而他將手收了回來,直起身子望著她,一時說不出話。

「髒東西?你再看看!」他暴怒道。

周子秦三步並作兩步,趕緊衝到範元龍身邊。這倒霉傢伙剛剛中途被禹宣拉走,趴在灌木叢邊就吐了,吐就吐吧,還直接倒地就睡著了,現在被人拉起來,正蹲在那兒喝醒酒湯,滿身是塵土和嘔吐物,一片狼藉。

他默然將自己的外衣脫掉,讓他們搜身。只是他的神態中帶著隱忍抑鬱,強自壓抑著不快。

周子秦揉著自己的臉站起來,問:「所以,我妹妹的嫌疑,洗清了?」

自此,現場所有人都已搜身完畢,沒有找出兇器。

「也對。」周子秦說著,順便就將衣服脫下往地上一丟。

禹宣神情一黯,但隨即又轉過眼看他,聲音低若不聞,卻剛好讓他聽見:「她與我又有什麼關係呢?與她有一紙婚約的人,又不是我。」

範應錫如釋重負,趕緊對李舒白躬身行禮道:「王爺說得是,末將真是氣糊塗了!」

黃梓瑕見他決口不提自己當初曾迷戀傅辛阮的事情,便問:「聽說你與傅辛阮也有過交往?」

周子秦一邊記錄一邊問:「昨晚事情發生時,不知你在何處?」

周子秦關心的卻不是這個,只扯著自己的袖子看:「為什麼你的簪子髒了,要在我的身上擦乾淨?」

範元龍含糊地說:「這不……髒東西嗎?」

周子秦點頭,然後又趕緊說:「可是,可是我妹妹能嫁出去就不錯了,她怎麼可能把自己的夫婿殺了呢?」

黃梓瑕接過來看了看,發現較短的那把劍,把柄處有些許泥沙粘在上面,顯然是弄髒了。

「因為,當時你妹妹坐在碧紗櫥之中,而齊騰剛好坐在你妹妹的右側。」黃梓瑕示意著旁邊的碧紗櫥。這是夏日為了防蚊蠅而設的架子,中間是竹床,上面懸垂紗幔,一直及地,用來遮掩女眷也是不錯。「按理說,你妹妹確實有機會掀起紗幔,然後將隨身攜帶的匕首刺入齊騰的心口,但我們在齊騰的臉頰之上,找到了一個指甲掐痕,卻徹底洗清了你妹妹的嫌疑。」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是嗎?」他又慢悠悠地說。

範應錫一看不對勁,過來先把範元龍揪了起來,又氣又急:「小王八蛋,你衣襟下襬這是什麼?」

「對,所以她也沒有機會。此外,就是坐在最前面的,夔王爺、你父親,還有範將軍,他們始終都處在眾人的目光焦點之中,就算站起來都要被人發覺,何況是到後面殺一個人?」黃梓瑕的簪子又抹掉了三個人,「另外就是侍立在椅子旁邊的你、我,還有張行英,但——我們的可能性就要大一點了,因為,趁著燈光暗下來的時候,花瓣飄飛,公孫大娘在臺上放飛蝴蝶,所有人都在驚歎之際,或許我們偷偷摸摸溜到後面,再溜回來。只要運氣夠好,時機夠巧,手腳夠快,或許,能瞞過後麵人的目光……」

周子秦將齊騰的手翻過來一看,指甲剛剛修剪過,而且剪得十分短。

周子秦立即跳起來,說:「檢查指甲!誰的手上留著指甲?」

範元龍扯著衣服下襬,還在嘟囔:「撩我衣服看什麼看?我也是男人,好看嗎……」

禹宣冷冷轉開自己的面容,再不說話。

「那還有呢?」周子秦忙問。

周子秦默默點頭,聽到黃梓瑕又問:「那麼,你剛剛說禹宣殺害齊騰,又是為何?」

周子秦看看範元龍的酒糟鼻、下垂眼,再看看禹宣清致俊美的側面,在心裡默默地想,能長得這麼好看,當然了不起,你還別不服氣。

周子秦肯定地點頭,然後也將自己的手指向水榭之前的大燈籠旁邊:「還有調節燈光、還負責花瓣等道具的殷露衣,就站在水榭旁邊的燈籠旁,她若是要走動,也會被所有人看見。」

「證據呢?」周子秦又問。

一直哆哆嗦嗦縮在一邊的周紫燕,此時指著黃梓瑕叫出來:「還有那個公公,不是還沒搜過身嗎?」

所以她只低下頭,順從地抬起自己的手站在他的面前。她感覺到他的手落她的肩上,然後順著她的手臂一直往下滑去,滑到手腕袖口。摸到手腕之下,他的手指與她的手掌輕輕相觸時,他們都感覺到體內血液的流動似乎快了一點點。

就像一根溫柔的藤蔓,順著她的身體,輕輕地縈繞。她忽然覺得,或許這樣被束縛了,也沒什麼不好。

果然,她手中一長一短兩柄劍都是未開鋒的,雖然在劍身之外塗了銀漆,以增加那種寒光閃閃的效果,但別說殺人了,恐怕連稍微粗一點的草都砍不斷。

周子秦好笑地瞧了妹妹一眼,見她還不肯認錯,便拉過王蘊:「來來來,蘊之兄,快幫我聞一聞看,上面是不是有血腥味。」

李舒白轉頭看了黃梓瑕一眼,黃梓瑕向他微一點頭,便跟著周子秦回去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