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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同心絲結(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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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秦已經從馬上探身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馬韁:「夔王府呀!」

周子秦頓時無力地趴在了櫃檯上。喃喃地念叨著:「五十多個……」

月齡喝了茶,又靜坐許久等氣息平順,才問:「不知二位此來可有發現?我們王爺的案子,究竟有無頭緒?」

周子秦跟著他們往裡面走,一邊說:「你看你看,之前還一個勁兒喊著要跑,怎麼現在又這麼乖了。」

周子秦拉開他的手說道:「別擔心,他過目不忘,一次就能記住的。」

月齡點頭,引他們到旁邊小廳坐下,親手給他們奉了茶,才問:「不知兩位可想知道些什麼?奴婢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沉檀嚇得臉色都白了,連瞪了伽楠好幾眼,伽楠卻只顧著興沖沖地講述當時情形,壓根兒沒注意到他的神色:「然後我們就在廊下把盒子開啟一看,紫色絲絨上一柄匕首,真的是好厲害,寒光閃閃,令人眼睛都睜不開的匕首!嚇得我連退兩步,腿肚子都打轉了……」

「下次給你做個蘭花香氣的,王蘊喜歡蘭花。哎……不知道二姑娘喜不喜歡桂花香的那種呢,我都還沒問過她就走了……」周子秦說著,看見她臉頰上紅暈尚在,在日光下皎若桃李,不由自主地便說道,「崇古,你要是個女子……哦哦,你本來就是女子……」

黃梓瑕捧著茶盞,低頭看著那三樣東西,說:「是啊,而且如果是平時弄的話,估計很快就會被發現了。據說冬至那天,鄂王在出門前在靈前閉門許久,我想……應該就是那個時候,他毀掉了這三樣東西。」

周子秦頓時撟舌難下,一臉「發現了絕大秘密」的神情。

黃梓瑕驟然聽到「王公公」三字,便問:「是神策軍護軍中尉王宗實公公?」

她聽到這清冷疏淡的聲音,身體頓時一震,雙腳就再也邁不出去了。

「是,我親自來設的字碼,也是毫無聯絡的八十個字,做好後便直接將字序打亂了,沒有任何人曾接觸過。」

馬吃痛之後,立即向前狂奔。黃梓瑕緊伏在馬背上,氣得大叫:「周子秦,你幹什麼?!」

黃梓瑕點頭,又說:「我想向姑姑打聽一些太妃的事情,姑姑可有空嗎?」

「要不,我們順著那個盒子去查一查?」周子秦想了想說,「我記得在那個盒子的角落裡,似乎看見過‘梁’字,應該是梁記木作鋪製作的。」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我順便和你們去一趟吧。」李舒白站起來說,「稍等片刻。」

「沒有。之前倒是有幾個閒人上門相邀,但是王爺一律未見。」

周子秦頓時咋舌:「行了行了,別說了,我都暈了……好吧,這可夠難為人的。拿個斧子劈開算了。」

黃梓瑕心口猛地一跳,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可是他溫熱的掌心熨帖著她微涼的手腕,那金絲上垂墜的兩顆紅豆,在瞬間輕輕撞擊著她手腕跳動的血脈,讓她全身的力氣都消弭於無形,只能垂下手,任由他牽住自己。

「是啊,奴婢親眼所見,宮中多少老人都知道的。那一日晨起還好好的,還如往常般親自熬藥送去。奴婢還記得那日跟隨太妃進殿,看見宮中許多陌生面孔。太妃當時見王公公在旁,便詢問他今日是否有什麼要事。」

「所以,一般來說,大家都是設個九格、十二格,頂多三十六格的,八十一格的話,除非是一段自己背熟的典籍中的話,或者乾脆設一幅畫,到時候拼圖,不然可真夠嗆的。」他說著,笑問李舒白,「客官要設什麼?」

她又畫下第二條與那個圓相連的線:「還有,或許鄂王府中有一個人,長期潛伏在鄂王身邊,擅長攝魂術。」

「後來我們也下樓去檢視了,在鄂王跳下的地方,牆上空無一物,粘在牆上的雪末十分均勻,沒有被任何東西碰過。」

孫師傅聽到了,便大聲說道:「這可是我師父當年的絕技啊!我師父有二絕,一個是蓮花盒,一個就是這個九宮盒。客官你看啊,這九宮盒的上面有九九八十一個小指甲大的空格,每個空格下有洞眼。這八十一個空格搭配八十個木格子,格子底下有長短不一的小銅棍。只有這八十根銅棍的長短與原先設定的一樣,才能開啟這個盒子,也就是說,這是個八十字的密鎖盒。」

「所以……」她沉吟地看著手中這個盒子,雜亂無章的八十個字,完全隨意釘上的八十根細銅棍,搭配了裡面完全不可能相同的鎖芯。這應該是世上絕不可能被人破解的一個密盒,然而,那裡面深藏的東西,卻總是一再發生變化,究竟是哪裡,留了讓人動手腳的漏洞?

「……可以換字碼嗎?這八十個字毫無關聯,我怎麼記得住啊?」周子秦苦著一張臉問,「而且好像這盒子還不能改換字碼的?」

黃梓瑕又在桌上畫下一條線,與第一個圈堪堪相觸:「除非,有人在他出府門與冬至祭天那段時間,給他下了攝魂術。那麼這樣一來,我們需要查的,就是他在半天時間內,能接觸到的所有人。」

黃梓瑕不敢看他,只抬手按住挽發的那支簪子,從銀簪之中抽出白玉簪子,在桌上輕輕畫了一個圈,說:「鄂王府中人人都說,自上次夔王過來送還鐲子之後,鄂王就閉門不出,再沒見過任何人。可當時王爺帶我一同前去,我絕對清楚地知道,鄂王與我們毫無芥蒂,而且還託我們查探他母親的病因。我相信,那時候鄂王絕對沒有被人施過攝魂術——然而就在他閉門不出的這段時間,他卻對夔王殿下心生芥蒂,並且不惜身死,也要給王爺加上最大汙名,以求讓王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周子秦依依不捨地與她揮手道別,然後喃喃地說:「真是的,無論她和我們相處如何融洽,可最終還是要回到王家去啊——沒轍,誰叫王蘊是他未婚夫。」

李舒白喝著茶,一言不發地看著。

「是啊,我可不能前功盡棄,畢竟,如今王家已經幫我調查此事了,我也收穫頗豐,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她說著,又退了一步,目光卻還定在他的身上,「有發現的話……可以叫個人給我送信。王宅的下人都是聾啞人,你得在信封寫上黃梓瑕親啟的字眼。」

黃梓瑕還未反應過來,問:「去哪兒?」

她窘迫地甩開了李舒白的手,兩人的衣袖驟然分開,彷彿剛剛只是行走間廣袖相觸而已。

周子秦撓頭道:「送一柄絕世匕首,那也還說得過去。但送一個同心結,又是什麼意思呢?」

「咦,怎麼忽然就不理人啦?」周子秦趕緊抱著盒子追上去:「王爺,等等我……」

「多抹點面脂嘛——對了,上次我給你做的那個面脂好用嗎?」周子秦問她。

「沒事,八十一個空格子,八十個木格子,所以這些開鎖的木格子是可以在空格中順著軌道移動的,只要隨手亂推幾次便可以徹底打亂了次序,鎖起來是很方便的,當然開啟就有點難。」

黃梓瑕心口猛地一跳,將臉扭開低聲說:「我……我不去。」

「正是。他當時尚且年少,三十不到吧。先帝剷除馬元贄之後,宮中換了一批人,他是最得先皇心意的,所以才會年紀輕輕便被委以重任,於本身對宦官戒備的先皇來說,實屬難得。」

將殿內又搜尋了一陣,黃梓瑕著重檢視了當時她發現的陳太妃梳妝桌上刻的那十二個字,然而那裡已經被人削去了,除了新木的痕跡,一點字跡也未留下。

而黃梓瑕也正在看他,兩人四目相對,她不由得臉上一紅,趕緊將臉轉開了。

黃梓瑕從李舒白的手上接過這個盒子,端詳許久,問李舒白:「上次您那個盒子,也是這樣做成的嗎?」

他們並肩徐行,偶爾她的左手與他的右手在行走間輕輕碰一下,隔著錦繡衣紋,似乎也可以觸到對方肌膚的溫暖。

周子秦一手端茶,一手摸著自己的頭,神秘兮兮地說:「當然有啊,我們已經有了重大發現!」

黃梓瑕與周子秦坐在那裡,一盞茶還未喝完,李舒白已經返回了,換了一件珠灰色繡暗紫鏡花紋的瑞錦圓領服,以求不太顯眼。

他將九宮盒翻過來,掀去上面的油布,雙手奉給李舒白:「客官,請打亂上面的字碼次序,全天下便唯有您可以開這個盒子了。」

「送給你了。」李舒白隨口說。

黃梓瑕微微皺眉,問:「所以,太妃還是進內去,喂先皇喝下了那碗藥?」

黃梓瑕無奈地看著他,目光中甚至帶著一絲哀求:「子秦,你別問了,我……我不能去見夔王……」

見他這麼幹脆,孫師傅立即大獻殷勤,馬上起身到後面櫃子中抱出一個九宮盒,說:「我這邊就有一個現成的。師父去世之後,我抽空按照他說的法子做的,半年多才完工呢。只是這東西價格昂貴,又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被人拿鋸子或者斧子一劈就完了,所以做好後也沒有客人上門……哈哈,只有客官您這樣的雅人才懂得欣賞啊。」

黃梓瑕點頭,問:「只有這一次嗎?」

梁記木作鋪店面在東市,東西卻是在城南的一個院子中製作的。李舒白上次已經來過一次,這次跟著小夥計過來,也是輕車熟路,直接便往院子東首一個小房間走去。

黃梓瑕抬頭一看,果然已經到了夔王府。她翻身下馬,轉身就要逃走,誰知身旁卻有人叫了她一聲:「黃梓瑕。」

「那麼,還有一種可能,」黃梓瑕在圓上又展開一條線,說道,「鄂王早已被人下了攝魂術,只是一直潛伏著,未曾發作。而匕首與同心結或許是一種暗示,在收到這兩樣東西的時候,攝魂術便會發作,控制他按照別人的意志作出針對夔王不利的事情。」

她心亂如麻,雙手揪著馬韁繩不知如何是好。

李舒白微微皺眉,許久,才說:「如此神乎其神的手法,世間真的存在?如果真的有這樣的高人,還需要特地尋找沐善法師進京嗎?」

「我會盡快遣人去檢視,」李舒白說著,終於放下茶盞,認真看了一下桌上的東西,「這鐲子,應該能確定是我們送到鄂王府的,從傅辛阮那裡拿來的鐲子。」

「是啊,奴婢跟進了前殿,但內殿未能進去。可惜先皇病勢已重,非藥石所能救……而太妃也終究還是太過執念,以至於迷失了神智……」她說著,聲音哽咽,只顧著擦眼淚,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李舒白唇角略微一彎,說道:「沒什麼,我也只是看看究竟有沒有人會對這東西有興趣。」

黃梓瑕向眾人行禮辭別,說:「子秦,我們先走吧。」

黃梓瑕低下頭,默然跟著他往王府內走去。

「不是我。」李舒白淡淡道。

李舒白點頭,說:「沒問題,什麼時候可以過來設密言字碼?」

李舒白抿唇不語,快步越過他往前走去。

「所以這世上只有這一個,字碼不能換,永遠獨一無二?」

「還有一次呀,是冬至前一日。王爺心情不好,整日悶坐殿內,又把我們都趕了出去,奴婢本該在殿內應值的,那天就只能坐在廊下吹冷風了,凍得夠嗆。就在這個時候,門房又送了個盒子過來,說又是前天那個人送來的。奴婢說不會又是同心結吧,他搖頭,說是一柄匕首。」說到這兒,伽楠下巴一抬,朝著旁邊另一個小宦官努了努嘴,「沉檀最喜歡舞刀弄棒的,所以一聽說是匕首,就趕緊開啟看了。我們王爺脾氣好,什麼時候都沒訓過我們,再者又是匕首,兇器啊,我們總得先檢視吧……」

沉檀沒轍,也只能在旁邊說道:「是啊,那柄匕首確實是稀世奇珍,奴婢當時還在想,夔王與我們王爺果然兄弟情深,連這樣的絕世神兵都送給我們王爺了。」

李舒白點了點頭,沒說話。

黃梓瑕見他神情堅定,目光中毫無疑懼,覺得那一顆虛懸的心也落回了實處。她凝視著他,彎起唇角緩緩退了一步,說:「今天也算是有收穫,回去後我會好好理一理……王爺若想到什麼,也請告訴我。」

黃梓瑕說道:「本來是可以這樣猜測,但是,那天剛好下了一場薄雪。我與王爺當時是最早到達的眾人之一。當時我就已經檢視過欄杆,那上面的雪原封不動,均勻無比,絕沒有發現懸掛過軟兜的痕跡。」

「是,確實沒有出過門,奴婢還勸過他呢,可王爺心事重重,意志消沉,誰說話也聽不進去……」月齡說著,長嘆了一口氣,輕抬起袖子拭去眼角的淚。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李舒白的馬車正停在門口。他推開車門走出來,站在車上看著她,居高臨下,逆著光,一時看不清他的神情。

三人結伴前往梁記木作鋪。年關將近,東市人頭攢動,梁記木作鋪門前也是一片熱鬧景象。雖然這裡東西價格較別的店都要昂貴一些,但東市本就接近達官貴人所居處,又兼東西製作精美,許多平民人家也都趁年節時來買一個妝臺粉盒之類的,所以門口人極多,真是客似雲來。

她點點頭,又說:「這個九宮盒,目前看來,似乎沒有下手的辦法,更何況這個盒子的裡面,還有一個蓮花盒。要開啟這兩個盒子,對裡面的符咒動手腳,簡直是萬難。」

「等我們回蜀地去查一查,看看證物房中的那柄匕首是不是還在,說不定就能知道了,」周子秦說著,有點煩惱地嘆了口氣,「不過蜀地離這裡一來一去也要好多天呢。」

周子秦立即問:「什麼什麼?什麼九宮格的盒子?」

月齡還在遲疑,黃梓瑕又問:「姑姑,之前聽侍女與宦官們說,從夔王拜訪,將那個手鐲送還之後,鄂王殿下在冬至日之前,都未曾出門?」

李舒白看著周子秦像少年樣蹦蹦跳跳的身影,默然搖頭說:「算了,多一個人知道,多拖一個人下水,又有什麼好。」

李舒白微微皺眉,問:「你還是要回那邊去?」

「第一個跑到翔鸞閣下的人,是王蘊,」黃梓瑕淡淡說道,「他當時不是一個人去的,身後還跟著一隊御林軍。而他們跑到下面時,發現雪地上一點痕跡也沒有,絕對沒有東西落到下面的跡象,更沒有人來去的腳印。」

周子秦說:「是啊,我就覺得很奇怪啊,為什麼鄂王會將傅辛阮的東西在母親靈前砸碎,又埋到香灰裡去呢?不對不對,應該是,為什麼王爺你們要將這個鐲子送給鄂王呢?」

黃梓瑕便問:「王爺懷疑,那盒子有可以動手腳的地方?」

「匕首,是公孫大娘的那一把嗎?」李舒白又問。

周子秦得意地笑了笑,拍拍他的背:「放心。」

黃梓瑕點頭,問:「王公公如何回答?」

走到僻靜無人處,黃梓瑕對周子秦說道:「就這樣吧,我先回永昌坊去了。」

「那客官可一定要弄首詩,或者拿張紙記下來,不然的話,若忘記了那可就只能把盒子毀了,」說著,他捧出一堆指甲蓋大小的字碼,放在他的面前,「幸好,我還留著當時學雕工時刻的這些字碼,不然的話,客官還得等上半個月讓我刻字。」

周子秦趕緊和她一起向眾人告別,兩人上馬離去。沿著長安的街道一路往回走。

孫師傅頓時樂得眼睛都只剩了一條縫:「九九八十一格?那價格可不低啊,一格一百錢,加上密盒機括,共需……十貫。」

「為什麼不去啊?不是說自己以破解天下疑案為己任嗎?怎麼今天查了一通,最後你還不去找夔王商議一下?我們今天可算有重要發現吧?」

周子秦猛點頭:「當然不是王爺啦,可是,究竟是誰冒充的,送了這幾個東西又有什麼用意呢?」

李舒白說道:「對,做一個九九八十一格的九宮格密盒。」

「客官您開玩笑呢,這八十個字碼,如果第一個字碼不確定,那麼就有八十種可能,第二個字碼七十九種,第三個七十八種,第四個七十七種,第……」

黃梓瑕「嗯」了一聲,站起來跟著他要走,但情不自禁地又回頭看了李舒白一眼。

「嗯……微乎其微,但也算一種可能性,」黃梓瑕說著,又皺眉道,「而此案最大的謎團,應該在於那一夜鄂王的身體,如何能在半空之中消失。」

月齡趕緊詢問:「可是與夔王有關嗎?」

李舒白沉吟片刻,轉頭看黃梓瑕問:「除此之外,你們今日在鄂王府還有什麼發現?」

掌櫃搖頭:「霍師傅去世都快四年了。不過,他的徒弟如今在我們這邊,繼承了師傅的手藝,相當不錯,應該能做一個差不多的,客官要嗎?」

黃梓瑕搖頭:「不知,因為我們不知道其餘二十三柄寒鐵匕首是否與公孫大娘那柄一樣。如果是一樣的,那也有可能是那二十三柄中的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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