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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同心絲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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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秦頓時愕然,問:「什麼?你一個人回去?我們現在有了大發現,應該趕緊去見夔王殿下啊!」

黃梓瑕若有所思問:「所以……那一碗湯藥,先皇未喝?」

黃梓瑕咬住下唇,往回扯自己的韁繩:「我不去呀……」

說是徒弟,其實也已經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人了,正無精打采地埋頭刨木頭。

周子秦問:「有可能是第一個跑到城樓下的人,把屍身藏起來了嗎?」

黃梓瑕給她倒了盞熱茶,勸她喝下,不要太過悲傷。

李舒白望著她,將手中的茶盞放到桌上,說:「我忽然想起來了,之前我那個九宮格的盒子,也是在梁記買下的。」

「十多年前,陳太妃病起突然,當時姑姑可在她身邊嗎?」

「真的假的……」孫師傅不敢置信地問,「這本事,聽說可是本朝夔王獨一份啊。」

「尤其是同心結……這到底是什麼用意呢?」黃梓瑕思忖道。

「王公公說,聖上沉痾不起,內局召了各地僧侶進京祈福。其中有位叫沐善法師的,實為大德高僧,如今正替聖上祈福。太妃捧著藥湯十分為難,不知是否該進去打擾儀式……」當日情形,月齡清楚說來,歷歷在目,完全不假思索,「王公公便說,他正要進內,恐怕太妃不知祈福儀式,驚動了反倒不好。說著,他又看看太妃手中湯碗,說,另有名醫替聖上診治了,這藥不要也罷了。」

李舒白看看那上面的灰跡,問:「是鄂王在陳太妃的靈前香爐中焚化的?」

「請帶我們去見他,我與他商議一下盒子上刻的字。」

「是啊。」李舒白淡淡說道,將目光轉向黃梓瑕。

李舒白掃了那上面的字一眼,說:「可以了。」

八十一根銅棍釘好,有高有低,有歪有斜,有釘在字碼左上角的,有釘在右下角的,還有釘在中間的,就像一片長短不一的草尖,雜亂無章。他又看向李舒白:「客官,銅棍都是我隨手打的,我就按照這個高矮間距安設鎖芯,保證天底下您獨一份,絕沒有八十根鎖芯長短距離一模一樣的道理對不對?若是您信不過,也可自己再敲打一下長短。」

那宮人朝她施了一禮,說:「奴婢月齡,十餘年前便隨侍太妃,太妃因病移駕鄂王府後,奴婢也一起跟了過來。」

月齡微微皺眉,還未來得及說話,她身後一個宦官說道:「說到這個,倒是有的。就在冬至前幾天,有人送上門來的。」

夥計敲了敲敞開的門,說:「孫師傅,有人找你做九宮格木盒。」

「……沒,沒有啊,」她略微慌張地抬手擋住自己的臉,卻感覺臉頰上越發熱熱地燒起來。在周子秦的逼視下,她只好窘迫說道,「可能是被風吹的……」

黃梓瑕搖了搖頭,說:「或許可以追查一下那個送同心結和匕首的人,但是既然是冒名的,很有可能人是化妝的,恐怕也不容易查到。」

掌櫃的給他一個「白痴」的眼神,說:「今日至今已經賣出了五十多個,我哪兒知道這五十人是誰?」

兩人都不說話,只各自看著路邊的樹。雪後初霽,積雪簌簌自枝頭上掉落,碧藍的天空映著枯枝與白雪,蠟梅香氣清冽。

李舒白搖了搖頭,抬手將那一條線劃掉,說:「不可能。若有這樣的人,不會派他潛伏在鄂王府中——畢竟,七弟對政局的影響,著實微乎其微,用在別人身邊,肯定會有用許多。」

她的手指在密盒上敲了敲,聽到沉悶的聲音。孫師傅立即說:「這麼厚的實木,這麼硬的紫檀,這麼平整的漆,這東西,這做工,真對得起十貫錢!」

李舒白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起來,然後說:「掌櫃的,我之前在你們這邊買過一個九宮格木盒,是霍師傅做的。如今還想再定做一個,不知那位師傅在嗎?」

黃梓瑕用詢問的目光看著他。

small那金絲上垂墜的兩顆紅豆,在瞬間輕輕撞擊著她手腕跳動的血脈,讓她全身的力氣都消弭於無形,只能垂下手,任由他牽住自己。/small

周子秦沒見過九宮盒,便低聲問黃梓瑕:「這是什麼東西?怎麼用的?」

「呀,那你們馬上進去收拾。」一個年長的宮人趕緊吩咐侍女們。

黃梓瑕向她拱手行禮,問:「大娘是這邊的女官嗎?」

「呃……這個事關機密,我們得先回大理寺稟報。」周子秦接收到黃梓瑕的眼色,十分機靈地改口。

她站在原地,呆了許久,才低低叫了他一聲:「王爺……」

她的目光又從孫師傅做活的臺上掃過。檯面上除了雜亂堆放的工具,還有散亂的木塊木屑鋪了一層。剛剛包裹過盒子的油布被丟棄在了上面,還有剩下的許多塊字碼散亂丟棄著。

黃梓瑕的目光從匕首、玉鐲與同心結上一一移過,然後說:「還有一個同心結,都是在冬至前幾日,有人假託夔王府的名號,送到鄂王府的。送東西的人似乎並不忌憚別人檢視,所以也沒有封匣子,是門房檢視過後,確定沒有危險,才轉交到鄂王手中的。」

周子秦說道:「這是我們剛從鄂王府中找到的,王爺猜猜是在哪兒找到的?」

「當然不行,鎖芯固定了,就永遠也不能改換了。」

「奴婢本是趙太妃宮裡的,當時陳太妃身邊缺少人手,於是就被調去了她宮中。陳太妃性情脾氣都好,與奴婢也十分投契,後來奴婢便成了她身邊人。」

李舒白只覺得心口微微盪漾起來,就像有一泓湖水在那裡不斷波動般。他放緩了腳步,兩人落在周子秦身後,拉開了一點距離。

她聽到他在叫自己,可臉卻埋得更深了,臉頰上的紅暈嬌豔如玫瑰。

不一會兒,八十個字放好,只留下左下角一個空格。

他終於忍不住,輕輕叫了她一聲:「梓瑕……」

但也只是片刻,因為周子秦很快便發覺了他們落在後面,他轉過頭看他們,問:「怎麼走得這麼慢啊?」

黃梓瑕點頭,難怪覺得入手這麼沉。

黃梓瑕默然看了李舒白一眼,沒有回答。而李舒白則隨意說道:「這是鄂王母親的愛物,鄂王在母親去世後送給傅辛阮的。」

周子秦目瞪口呆:「八十個字……那放字也得費不少勁兒啊!」

那孫師傅頓時精神一振,臉上也笑開了花:「哦喲,好久沒有客人做這種盒子啦,是三位要做?」

李舒白見她雙眉緊蹙,不由得抬手撫向她的眉心,勸慰她說:「沒什麼,無論如何,我相信我們最終能撥雲見日。」

李舒白望著她低垂的緋紅面容,只覺情難自禁,伸手將她的手腕緊緊握在掌中。

「是啊,奴婢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好吧,那我再想想……」周子秦喪氣地說著,又看向黃梓瑕,「其他的,崇古還有什麼發現嗎?」

黃梓瑕又問:「姑姑是一進宮便跟了陳太妃?」

吵了架,分了手,又有了那個突如其來的吻,她現在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李舒白。她曾破解過無數奇案,人人稱她聰慧無匹,可如今,她卻完全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神情去面對李舒白,該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該做的第一個動作又是什麼……

周子秦抱著九宮盒感嘆說:「這麼散漫邋遢的大叔,東西做得可真精緻,這盒子真不錯。」

周子秦見自己的意見得到她的肯定,頓時興奮了起來,跳起來就說:「那還等什麼?趕緊走啊。」

黃梓瑕沉吟點頭,思忖片刻,又問:「可有人送東西上門嗎?」

周子秦皺眉思索許久,一拍桌子,說:「我知道了!我知道為什麼鄂王要在翔鸞閣的另一邊跳樓,而不是在前面當著你們跳下了!」

李舒白微微點頭,卻沒說什麼。而周子秦則瞠目結舌問:「崇古,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說,鄂王閉門不出所以並沒有被人攝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己心?」

「可要記住八十個字的次序,也很難吧?」周子秦問。

黃梓瑕無力地瞪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往裡面走。

他們走到店中,看到櫃檯上陳設的那種盒子,大小形狀正與鄂王府中的那個相同。周子秦便問:「掌櫃的,最近有什麼人來買這種盒子啊?」

李舒白身上當然沒有帶那麼多錢,不過他拿了個銀錠子,孫師傅雖然要拿去換,但算下來又多了些錢,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道謝地送他們出門。

「那……搭在外面的架子呢?」

「因為啊,他在樓閣下搭了一個架子,或者是在牆上掛了一個軟布兜之類的,你們看著他似乎是從欄杆上跳下去了,可事實上,他是跳到了架子或者軟布兜上,所以毫髮無傷,」周子秦揚揚得意,一臉洞明天下事的神情,「而在跳完之後,棲鳳閣那邊一片大亂,趁著你們繞過含元殿追跑時,他收拾起架子或軟兜,悄悄就跑了!」

那九宮盒已經弄好了所有框架,只有上面鑲嵌字型的洞眼還是空著的,等待著那八十個字碼嵌上去。

「我來我來。」周子秦抓過錘子,胡亂找了幾根小銅棍敲打了幾下,問李舒白,「怎麼樣?」

伽楠是個十分機靈的小宦官,開口如竹筒倒豆子似的,順順溜溜又口齒分明。他說:「冬至前大約三四日吧,我正和大家在門房那裡烤火聊天,結果外面有個面生的宦官過來,給我們送了這個盒子,又附了張名帖說是夔王府上的人,請我們送交王爺過目。因是面生的,我們也不敢直接就送去,所以就開啟盒子一看,裡面是一個同心結,用紅絲線編成,色澤鮮亮,上面還綴著流蘇,十分漂亮。」

他一步步走近她,他的手已經微微抬起,似乎想要摸一摸她的臉頰。但遲疑了一下,他又將手緩緩放下了,只默然注視著她,許久,才說:「過來吧。」

李舒白淡淡說道:「沒關係,你這裡有什麼預先刻好的,我自己隨便擺好就行。」

「蓮花盒只是順帶的,二十四個點對準即能開啟,有什麼機密可言?要緊的還是應該落在九宮盒上,」李舒白低聲說,「前次你也去證實了,要去除鮮血樣的硃砂痕跡,需要的時間絕對不短。而我,有時也有意一天多次拿符咒出來檢視,對方怎麼敢用兩三天才能奏效的手法呢?況且,我左臂受傷差點致殘那次,‘殘’字上的紅圈,是隨著我的傷勢變化而漸漸變淡直至最後消失不見的,我想,對方不至於膽大到這種地步,敢時常拿著我的符咒出來弄掉一點顏色吧?」

李舒白點一下頭,孫師傅便掄起胳膊將一塊鋼板嵌到盒子上,按照那些長短疏密不一的銅棍開始設定鎖芯,一根根縱橫交錯的銅棒被連線在一起,每一個點的交匯處就是一根字碼後的細銅棍,八十個點被匯聚於一處,牽動四面的十六根鋼條,咔的一聲,徹底鎖死了盒子。

伽楠撓撓頭,一頭霧水道:「王爺之間的事情,奴婢等當然不知道啊,所以我們當時檢查盒子看並無其他,就將盒子和同心結原樣放好。奴婢捧著盒子進呈王爺,他看了同心結之後,也是十分不解,聽說是夔王府送來的,便隨手收好了,也沒說什麼。」

「哎……」周子秦一看她的神情,頓時大疑,問,「你怎麼啦?你臉紅什麼?」

「哦,請。」掌櫃的立即叫了個小夥計來,那眉飛色舞的模樣,讓黃梓瑕和周子秦大致猜到了,那個盒子應該能讓他賺很多錢。

「不,太妃搖頭說,陛下的病一直都是她料理的,這藥也一直都在喝,就算找了新的大夫,這一碗藥,還是先喝完吧。王公公便道,既然如此,那麼奴婢也不多言了。」

剛一走到淨庾堂,等下人將茶奉上,周子秦立即四下看了看,然後把門一把關上,從自己的懷中掏出東西就往桌上放:「匕首、絲線、碎玉……」

她鬆了一口氣,趕緊把話題轉了過去:「挺好的,比外面買的確實好多了。」

月齡點頭,嘆道:「當年太宗皇帝的徐賢妃,在太宗皇帝駕崩之後,重病不用藥石,終於追隨太宗皇帝而去,奴婢常以為是痴人。可誰知,奴婢跟隨的陳太妃,竟比徐賢妃還要執著痴情,先皇駕崩之後,極度悲慼之下,竟自……就此瘋魔,真叫人又感嘆,又敬佩。」

等周子秦又轉回頭去,黃梓瑕才絞著雙手,低聲問:「要和子秦說一說你那個符咒的事情嗎?」

「這麼說,陳太妃確實是先帝去世之時,開始得病的?」

「這是王爺殿中的伽楠,」月齡介紹道,「因奴婢向來多在後殿,王爺身邊這些事情,或許你們問他更好。」

孫師傅拿了一張油布,把盒子表面蒙得緊實,然後將盒子翻過來,所有字碼朝下固定在滑軌之內,然後取了一大把細銅棍,在字碼的後面釘入銅棍。

太清宮中那一刻之後,他們明明還是一樣的人、一樣的事,可又似乎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門衛已經鋪好了階梯,他從車上走下來,一身青蓮色的衣服,比平時的衣物都要鮮明,令她不由自主地仰望著他,彷彿他是一輪熠熠生輝的朝陽,正在自己的面前升起,令她捨不得移開自己的目光。

出了後殿,他們對侍立在外面的宮人們說:「不好意思啊,剛剛在查詢東西的時候,不小心把香爐打翻了。」

孫師傅問:「這可確定了?」

「放心吧,不會摔下來的,」他一邊說著,一邊哈哈大笑,「你看你看,這不就到了?」

「嗯,我們幾人同時進宮的,當時感情不錯。」她點頭道。

黃梓瑕趕緊說道:「原來是月齡姑姑。之前在宮裡見過長齡、延齡兩位姑姑,曾聽她們提起月齡姑姑您。」

並未有什麼發現。黃梓瑕覺得盒子沉重,便隨手遞給了周子秦,他乖乖地抱住了。

「哎呀,大家都這麼熟了,什麼不能去見啊,趕緊走吧。」周子秦不由分說,將她的馬扯過來,還順便在馬屁股上抽了一鞭:「走吧走吧!」

周子秦暗自摸著懷中那幾條燒得支離破碎的絲線,若有所思問:「夔王送鄂王一個同心結,是什麼意思?」

「既然王爺沒有出門,那麼,府中可有來訪者?」

黃梓瑕點頭:「可以去問問。」

黃梓瑕輕嘆了一口氣,口中撥出淡淡的白氣,將她的面容包圍在其中,顯出一絲惆悵:「看來,離此案結束,或許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李舒白點了一下頭。

她是個女子這個事實似乎讓他十分失落,扁了扁嘴,才又說:「好啦,走吧。」

她又退了一步,最後才將自己的目光移開,對著周子秦揮手:「我走啦。」

周子秦不服氣地說:「說實話,不就是八十個字碼嘛,我要是一個一個試,多試幾次肯定也可以試得出來的。」

李舒白隨手撿起那些字就往盒子上面放,孫師傅見他放的是「家遇戶裡雙氣若只為筍……」雜亂無章的一堆,趕緊伸手阻止,說:「客官,趕緊抄下來,不然忘記了可就白費了這十貫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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