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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宿昔煙痕(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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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舒白抬手握住她的手腕,抬頭看著她。

「我也和你說一說正事,」他說著,將她輕放在榻上,在她身邊坐下,「首先,我不喜歡你在我面前懇求的模樣。你之前不是曾對我說過嗎?你願做一株梓樹,站立在我的身旁,共同櫛風沐雨,扶持蔭庇。」

「您曾說過,在徐州剛剛得到符咒之後,並未在意,將它隨意收藏而已。我想此時必定有人搶在軍中報知您母妃死訊之前,在您和他的兩張符咒的‘孤’字上同時蓋了紅圈——因為,要製造一樣的筆畫,只能以蓋章的形式,否則您定會發覺筆畫有細微差別。在您第一次發現了符咒的異狀之後,對方又安排了刺客行刺,而那人也在另一張符咒之上,圈定了‘殘’字——」黃梓瑕手持著那張厚實的符咒,輕輕說道,「周子秦從易氏裝裱行的老師傅處得知,書畫上常有調和了白醋和茶葉灰的朱墨,茶葉可吸掉醋味,兩者又都可以吸色,這樣調和出來的朱墨,放置一段時間便會自然褪色,只留下淺淡痕跡。所以,若您當時遇難,符咒固然可棄,而您若真的在刺殺中成為殘疾,他亦可趁著朱墨尚未褪色之時,以另一張以普通朱墨圈定‘殘’字的符咒調換,永不褪色。但因您恢復良好,那顏色便自然漸淡,不須再管了。」

他如遭雷殛,愕然瞪著她,聲音破碎:「你……你知道了什麼?」

黃梓瑕抬起手示意他,說:「王統領,請你不要過來,你若過來的話,我便立即跳下去!」

黃梓瑕搖頭,說:「不,是你走後,昨夜我去找他的。」

黃梓瑕一時迷惘,不知道他的意思。

黃梓瑕只覺得心口一跳,一種奇異的溫熱瞬間湧滿了她的胸臆。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輕聲說:「這要是夢,也不錯。」

她咬了咬下唇,低聲道:「我……對不起他。但一開始我們便有過約定,我願送還他的解婚書,而他願助您脫困。可如今,他沒有遵守約定,反而成為了我們的對立面,這約定已經無效了。」

站在畫側面的人,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而在畫正面的人,卻都震驚地發現,黑色的畫與尚且昏暗的天色融為一體,白色的留白正與後面的玉石欄杆相合,而站上畫後架子上的黃梓瑕,正面看去,就與站在欄杆上一模一樣。

「既然王爺早有安排,那麼如今是我多慮了,」黃梓瑕見他如此肯定,才鬆了一口氣,低聲道,「是啊……無論如何,情勢緊急時,有些非常手段,也不得不用。」

直到黃梓瑕爬上了欄杆,站在那裡大喊一聲「陛下」時,正在殿門口排隊的朱紫大員們才覺得不對勁。

隨著話音落下,她往後一仰,便向著身後的黑暗躍了下去。

「是啊,自四年前龐勳之亂開始,借聯合節度使平叛的機會,我的人已逐漸滲透入了各鎮軍中。而我徵調各鎮兵馬入京,成立神武、神威二軍,又依照舊制重建了南衙十六衛。陛下自有察覺,當然早已痛悔自己養虎遺患,而我們於成都遇刺的時候,我也知道他已經無法再容忍我了——如今各鎮節度使均已或多或少受我鉗制,京中也有我掌控的精銳,陛下為天下而除掉我,豈不是英明決斷?」

「那麼,這些留下的東西呢?收起的時候,必定會引人注意!」崔純湛立即問。

李舒白起身走出車門,站在車上遙望著面前被宮燈照出隱約輪廓的大明宮,又回頭看向黃梓瑕。

黃梓瑕點了一下頭,站起身接過他手中的簪子,又拉開抽屜取過梳子,對著鏡子幫他梳頭。

黃梓瑕睫毛微顫,抬起頭從鏡中望著他。

「是小紅魚,」黃梓瑕輕輕地,但篤定地說道,「之前在景毓公公的房中,我看到了他那個中空的小石球,尚有水漬。我想,景毓一定是將魚卵放在了裡面,在最後的時刻,選中了張行英,讓他被阿伽什涅附身。」

「但張行英誣衊你的時候,沐善法師已經死了,這一次變化,又是如何而起的呢?」

「為什麼?」

在一片死寂之中,眾人都忍不住悄悄偷看李舒白,卻沒一個人敢將自己心中揣測的想法說出來——

晨風凜冽,呼嘯而來,獵獵而去。

她若無其事地抽回自己的手,繼續幫他梳頭,慢慢挽成髮髻,說:「王爺忘記啦?之前在蜀地,您受傷的時候,都是我幫您梳頭的。」

初春的夜風凜冽無比,七十二坊萬籟俱寂。

那兩個人抬頭看見他,立即喊道:「稟統領,沒有!」

黃梓瑕感覺到他雙臂的力量,緊得讓她微有疼痛。但她的面容上反而露出了笑意,抬手緊緊地反抱住他的腰。

黃梓瑕倚靠在榻上,抬起手肘擋住自己的雙眼,輕輕地「嗯」了一聲。

「他剛出宗正寺,就來找你?」

「嗯,現在都什麼時辰了?而且之前宮裡來了訊息,陛下召王爺明日一早進宮。」

「我想,鄂王當時起身,走向翔鸞閣後,便將早已放在那裡的架子與畫布置好,然後引起眾人的注意。而他在怒斥夔王之後,目的已經達到,便向後跳去——」黃梓瑕說著,身子仰面往後一撲,立即便消失在了那幅畫之後,「看起來,就像是往後跌下了欄杆,但其實他的身子,就在畫後面的地上,安然無恙。」

李舒白凝視著她,翻手將她的手掌握住,放在唇邊親了親,聲音略微喑啞:「別這麼任性,梓瑕。這世上,或許你是最清楚我目前困境的人。連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全身而退,你又如何不能體會其中的可怕之處。」

王蘊身後的侍衛並不知她是誰,立即罵道:「哪來的宦官,這是瘋了?統領,我去把他拉下來!」

馬車緩緩停下,大明宮已經到了。

聽她如此說,李舒白微微一怔,神情凝重地問:「你已經知道這所有案件的真相了?」

他後來在香積寺後山之死,又是否,也有著如此深不可測的內幕?

黃梓瑕點頭:「是。景毓為您尋找木匠之時,早已買通了他。在最後一道工序完成,讓您過來自行鑲嵌字碼之時,他已在木臺上鋪好薄薄一層軟蜂膠,上面撒上木屑。待到您排好字碼,他將字碼朝下,釘入小銅棍中時,木刻的字碼受到壓力,便隔著油布和木屑,將一個個凸出的痕跡印在了蜂膠之上。等您拿著這個盒子離開之後,他原封不動掀掉油布,剷起蜂膠,掃掉上面的木屑,便立即可以看出您當時隨手排好的字碼是什麼。然後,他便可以原樣做一樣字碼一模一樣的盒子,交給景毓。」

「是,表面上看來,若不知道字碼的排列順序,要開這個鎖需要幾萬次的嘗試,就算背下了開鎖字碼,也需要將全部打亂的字碼一一對上才能開,實在快不起來。而這盒子時刻處於王爺眼皮底下,當然沒人有這麼大的膽子、這麼多的時間去費力開啟這盒子,偷換符咒。」黃梓瑕點頭道。

過龍首渠,進昭訓門,沿龍尾道一路而上,含元殿便呈現在眼前。左右如同拱翼的棲鳳、翔鸞雙閣金碧輝煌,而含元殿則坐鎮其中,在黎明破曉前的墨藍天色之中,更顯恢宏壯麗,氣象萬千。

今日淨庾堂值夜正是景翌,他聽到聲音立即起身,整理好衣服跑了出來,竭力壓低驚喜的聲音:「黃姑娘!」

有人為難地看著天色,但機靈的已經趕緊往後面跑了,往裡面通傳進去:「黃姑娘求見王爺!」

「我不會讓您拋棄我的。」她輕輕地在他的耳邊說著,聲音恍惚迷離,卻又莫名堅定。

黃梓瑕跟著他進內去,兩人在榻上坐下。他隨手拿了一根簪子將頭髮挽起,一邊問:「怎麼啦,宮裡有什麼動靜?」

李舒白沉默地看著她,她望著他的雙眼,滿懷擔憂與恐懼。他知道這全都是因自己而起,便微微一笑站起,輕拍她的肩頭說:「別擔心,我看局勢不至於如此可怕。」

「楊公公,別賣關子了,你趕緊跟我們說清楚吧!」發聲的正是崔純湛,他性子向來急躁,又是大理寺少卿,對於此事最是好奇,「本官當日也是在場目睹的人之一,可真是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鄂王殿下是如何消失的。」

李舒白點頭,目光落在案上靜靜睡在水中的小紅魚身上:「一念飄忽,偶爾出現在橫死者身旁的,阿伽什涅……」

「王爺,請您一定要相信我這一次……」她走到他面前,屈膝跪下來,仰頭看他,「畢竟,此事關係重大。我不想……不想王爺涉險,更害怕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沒有幫上您。若您因我的原因而遭遇任何事情,今生今世,我定會留下遺憾,無法原諒自己!」

王蘊死死地盯著她,太陽穴青筋突突跳動。他的臉色太過可怕,旁邊人都不由側目而視,反而黃梓瑕卻面色平靜,只輕聲說:「蘊之,你沒有履行對我的承諾,所以……我也只能有負於你。」

「他要來,我便隨他來。」她轉頭看著臺階最上方。最前方的李舒白,他在離大殿最近的地方,雖然被後方許多人遮住了身影,但她知道,他就在那個方向。「他既然能豁出性命去尋求真相,那麼,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微軀?」

黃梓瑕的臉頓時通紅,她瞬間明白了他所說的那一日,是哪一日;也立即明白了為什麼他說這願望難以啟齒,無人可訴。

「沒什麼好籌備的。今日一去,也不知能不能再回來。在這之前,我想先聽你將我此生最大的疑團解開,」他說著,輕輕地抱一抱她的肩膀,又低聲說,「揭開了秘密,又有你在我身邊,無論要面對的是什麼,我都安心了。」

只聽到黃梓瑕的聲音,遠遠傳來:「陛下,諸位大人!我在此重演當日鄂王所做之事,只為了證明,若上天有靈,我亦可尸解昇仙,化為青煙而去。」

李舒白見她臉上的神情堅定,不由得嘆了口氣,說:「梓瑕,你真狠心。」

黃梓瑕在門外向他斂衽為禮,低聲說:「深夜到訪,還請王爺恕梓瑕冒昧。」

李舒白點頭道:「然後,我便開始重視這張符咒,因為信不過普通的鎖,而特地去定製了這個九宮盒。這盒子開鎖需要的時間極長,又在製成盒子時隨機組裝一個八十個我自己事先也未曾想過的字碼,還以為這樣便能時刻在眼皮底下防範,誰知,卻依然還是被動了手腳。」

「因為……白色的中衣,躲在黑暗中,會十分顯眼……紫色稍好一點,但他若依舊穿著紫色衣服出去的話,一下子就會被人發現。」有人顫聲猜測道。

「不,我是指,你對你自己,太狠心,」李舒白的手輕輕地順著她的脊背滑下,然後收緊雙臂將她擁入自己懷中,緊緊抱住,「你將自己當作什麼?可以為了我而將自己託付給王蘊,又可以拋卻一切跟我逃離。你這麼聰穎的女子,難道不知道,這樣跟了我的話,以後你將什麼也得不到,以後只剩得亡命天涯。若有個萬一,我出了事,或我拋棄了你,你將沒有任何辦法可想?」

她下意識地掙扎著,想要脫出他的懷抱,背轉過身去。然而他抱得那麼用力,她的掙扎反而讓他得隙。他按住她的肩膀,俯頭吻上她光潔的額。

李舒白整好衣冠,身邊人幫他理好卷冊笏板等。他帶著人走到門房處,黃梓瑕已經站在那裡等他。

「無所謂了,」黃梓瑕抬手覆上他的手背,輕輕道,「我今晚既然來到這裡,就是想告訴王爺,你活著,我也活著;你去往北疆,我也作為小宦官去北疆;你若有不測,我也不會獨活。」

他輕柔的吻漸漸往下,順著她的臉頰親下來。在燦爛的燈光之下,她的雙唇是桃花與玫瑰調和的顏色,融化了一整個春天凝聚而成的明豔,令人心動。

李舒白點頭道:「如此,兩個完全相同的盒子完成,而裡面的蓮花盒更是隻有二十四個點,本就是防君子不防小人的機巧盒,製作一個一模一樣的更是簡單。景毓每次只要將符咒做好手腳,放置好之後,換掉我原來那個便可了。」

「其實此案非常簡單。不知大家注意到沒有,鄂王殿下與我,選擇爬上的欄杆是不一樣的。在我們位於棲鳳閣之時,鄂王殿下便選擇在翔鸞閣左側欄杆,這樣對位於右邊的棲鳳閣來說,看過去便是正面最遠處;而我爬上的是翔鸞閣後方的欄杆,對站在含元殿的諸位大人來說,也是正面最遠處。換言之,這個辦法,只能在面對面時實施,萬萬不能在側面來看,」黃梓瑕說著,從箱籠之中,取出一幅畫,然後抖開,「因為,這個辦法,需要放置一張畫。而畫是平面的,正面看來可以相合,但若從側面看,卻只能看到薄薄一張紙,馬上就會被戳穿!」

李舒白握一握她的手,說:「走吧。就在今天,演一場好戲給所有人看。」

黃梓瑕一時語塞,連氣息都急促了三分。她垂下眼睫,想要轉身就走,但還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黃梓瑕向李舒白一點頭,提起手中箱籠,向著翔鸞閣飛奔而去。她暗色的衣服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並不醒目,把守的侍衛們也只關注龍尾道上下的官吏們,並未在意有人在黑暗中奔向了翔鸞閣。

「你……你沒有跳下去?」他心有餘悸,但看見她如今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又覺得欣慰,臉上的表情也一時不知該是驚是喜。

卯時將至,天色雖還昏暗,但也已經到了要進宮朝聖的時刻了。

黃梓瑕支著下巴,低聲說:「然而沐善法師已經在一切真相出來之前,死掉了。死得那麼是時候,使一切都只能猜測,不能證實了。」

他茫然地回身,卻看見青灰色的破曉天色之中,有人站在柱後看著他。那人穿著玄青色宦官衣服,面容如玉,正是黃梓瑕。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翔鸞閣後,卻見黃梓瑕站在最遠的欄杆上,身後便是墨藍的天空,正在風中搖搖欲墜。晨風捲起她的衣袂,直欲隨風而去。

黃梓瑕手中正提著箱籠,抬頭看見他,只是微微詫異,便向他屈膝低頭施禮:「王統領。」

說及此處,彷彿捅破了最後一層紗,李舒白頓時明白過來,「唔」了一聲,若有所思道:「原來如此!」

黃梓瑕聽著他急促的呼吸,感覺到散在自己耳畔的炙熱氣息,她的身體輕輕地顫抖起來:「不,我是……對王爺您有信心。」

「請王統領不必擔憂,也不必到下面去尋我屍身,因我定會如鄂王般消失的,不留半點痕跡……」話音未落,她已經晃亮了手中火折,一指地上說道,「鄂王焚燒了夔王送給他的所有東西,而我也將隨身的東西一併焚化,諸位,告辭了!」

「是啊!沒想到舊景重現,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當時鄂王指著夔王說是他逼迫自己,而如今,要跳下去的人卻換成了夔王身邊的小宦官……」

黃梓瑕跟著李舒白自丹鳳門而入,一直向北。

而他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她的髮間,語調如同囈語:「在你與我置氣,去尋求王家幫助的時候,我一夜都沒有睡著。我帶著那條阿伽什涅在枕流閣前坐了一夜,看著月光在冰面上反射,亮得刺目,讓我怎麼都沒有睡意,總覺得你下一刻就會踏著這亮光出現在我面前,告訴我說後悔了,回來了……真好笑,是不是?」

黃梓瑕愣了愣,臉頰騰地便紅了,掙扎道:「夔王殿下,我和您說的,都是正事……」

她手中正是一幅黑底的畫,上面留白處與欄杆一模一樣,只是稍小一些。她展開畫後的小木棍,又拉開一個摺疊好的小木架壓住,示意給眾人看。

李舒白又輕輕抱了抱她的肩,然後才起身到旁邊去,捧出那個盒子,放在她的面前:「這符咒變幻無常,每每暗示我的遭遇,如此詭異非常。不知這短短時間,你可解釋得清楚嗎?」

他們的目光在銅鏡之中相遇,就像是在望著彼此終生的宿命走向般,久久無法移開。

黃梓瑕抱著箱籠從車內出來,與他一起並肩站在那裡。

誰也看不出,其實欄杆的前面,還有另一層畫上去的欄杆。而看似搖搖晃晃的她的身軀,則正是因為下面小木架不太穩定而導致,看起來,卻與站在欄杆上的狀態一模一樣。

他情難自禁,低低說道:「那時你我朝不保夕,狼狽不堪,可現在想來,卻是我此生最難得的一段美好時光。」

他撲到欄杆上往下看,卻見下面被照亮的廣闊青磚地上,空空如也。

王蘊看著李舒白不動聲色的面容,再回頭看黃梓瑕凌風的身軀,看她在欄杆上搖搖欲墜,他只覺得一顆心提在嗓子眼,卻又不敢動彈不敢喊叫,只能在這邊看著。

small她再次穿上了宦官的服飾,緊緊綰起所有頭髮,以紗帽罩住。他身邊的楊崇古,又回來了。/small

李舒白微微而笑,牽著她的手往內走去。

「然而,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盒子,便不同了。景毓和張行英等近身的人,只要有機會進出,片刻之間,便可將盒子調換,無人覺察。而即使他在調換時,來不及將另一個盒子上打亂的字碼排成一樣,也可以說是自己打掃時字碼在盒面上滑動所致,並無大礙,」李舒白說著,又思忖道,「只是,那盒子上的開鎖字碼都是我隨機所放,製造盒子的師傅可能掃過一眼,但我不信他能在那一剎那間記住八十個字。」

「就算你幫不上我,我此生能與你因此相遇,也已足夠。」

然而他凝望著她緊張的面容,許久許久,終究只是輕輕在這明豔的春日上輕觸,便放鬆了自己雙臂的力量,低嘆道:「好了,別怕。」

許是剛從夢中醒來,夜風徐來,廊下懸掛的宮燈微晃。他凝視著她的目光在水波般的燈光下,也緩緩盪漾著,水光瀲灩。

懷著忐忑的心情,他們開啟小門,看向外面的人。

「然而在死之前,還為您安排了一個接替自己的張行英,不是嗎?」黃梓瑕輕聲說道,「我一直懷疑,或許,他們的改變,與沐善法師也有關。」

「來此之前,我早已收拾好東西,一切都準備好了,」她抬手一指自己放在門後的包裹,輕聲說,「我想,若形勢真的已經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那麼,至少王爺這些年在京中鋪陳的力量,可供最後一刻逃脫京城。而我,願隨侍您左右,永不分離。」

李舒白看她露出如此表情,便抬手輕輕彈了彈她的眉心,說:「放心吧,我既能燃起這堆火,便能壓下去。」

所以,一切的責任,依舊還是歸責於他身上?

「噓,夔王就在此處……」對方竭力壓低聲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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