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收到的東西,讓他發生了逆轉想法。」王宗實袖手道。
黃梓瑕點頭道:「讓人服下小魚很難,但細若塵埃的魚卵,則要簡單多了。而且小魚在人體內的孵化需要時間,是以鄂王應該早在夔王前去探訪時已經被魚卵寄生。同時,兇手還假託瘋癲的陳太妃,在她殿內桌上留下了指甲痕跡,暗示陳太妃之死與夔王謀奪天下有關,然後兇手趁機估摸著鄂王已因那留言與阿伽什涅之毒而狂亂,便送去匕首與同心結等物,所以,即使他那段時間閉門不出,也依然能算準時機,給予鄂王最後一招暗示!」
黃梓瑕聽著,發聲問:「公公敢肯定,陛下遺筆所留的,真的只是一幅畫嗎?」
「是!」徐逢翰如蒙大赦,連忙躬身下了臺階,領著一眾宮人立即出了殿,又將殿門全部關上。
「你,還有一個黃梓瑕,你們看著一個一個預言成真,依然不信邪……」皇帝的手無力地垂在榻上,竭力握拳,卻始終因為力竭而無法屈曲五指,他只能徒勞地瞪著他們,聲音模糊得幾乎聽不見,「四弟,你若是不這麼倔強……若是甘心情願信了命,低下頭……朕何至於,會與你走到今天這樣的地步?」
王皇后抱住皇帝顫抖不已的手臂,低聲道:「陛下,您切勿太過激動,臣妾還是扶您先到後殿休息吧……」
李舒白看了那樽酒一眼,見那上面漂浮著細若塵埃的一兩顆紅色魚卵,便只微微一笑,說道:「多謝陛下恩典。原本陛下之命,臣弟不應多話,但如今即將永辭陛下,臣弟只想知道,陛下將如何對外述說臣弟?」
王宗實點頭,事實如此,他並不迴避。
她說到此處,便咬住了下唇,不再說下去。
待見過皇帝,皇帝向她輕輕招了招手,她便上前側身坐在他身邊,半扶半靠著他,問:「不知陛下讓夔王留下來,所為何事?」
這人正是太子身邊的田令孜,太子李儇最聽他的話,立即跟著他一起在殿前跪下。見此情勢,另有多人也紛紛醒悟過來,趕緊擠到殿前,個個附議:「天地動怒,佛骨有靈,正是要陛下及早發落這不赦之罪啊!」
王皇后的臉色,愈發難看,一言不發。
王皇后不敢置信,雖竭力保持平靜,但頭上的步搖依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顫動:「你的意思,鄂王也是如此,體內被人放入了小魚?」
在滿殿的惶惑之中,皇帝向徐逢翰動了動嘴唇。徐逢翰會意,立即對下面說道:「陛下有旨,奉送佛骨不可延誤,舍利塔照常送出。夔王與宮人等留在殿內,陛下將徹查此事。其他人等,可皆散去——」
然後,李舒白將舍利塔自宮人手中接過,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從殿門口沿臺階而下,來到李建面前。
王皇后語塞,只能悻悻拂袖,憤怒作勢坐下,看也不看她一眼。
「不!朕……並不想殺了你們。」皇帝聲音乾澀,猶如朽爛的樹根被劈開的啞聲,「朕從小,最羨慕、最嫉妒的,就是你。舒白……你聰明、可愛,受盡父皇寵愛。朕十歲便被丟到了偏窄的鄆王府,而你……你長那麼大了,父皇依然捨不得你出宮,每次我進宮,看見你坐在父皇懷中時,我回去後,都要大哭一場……」
皇帝的手頓了頓,緩緩地放下,問:「這是誰?」
「那麼,七弟呢?」李舒白緩緩問,「七弟對陛下一向敬愛有加,他又妨礙到了陛下什麼,為了對付我,陛下連他都願意捨棄?」
「奴婢並不是憑著口中話來翻案,而是我的手中,便有證據。」黃梓瑕從箱籠中取出一份驗屍案卷,舉在手中說道,「鄂王去世,大理寺與宗正寺等人請周子秦前去驗屍,如今卷宗已經簽字封檔,證據確鑿。而我的手中,便是抄本,上面清清楚楚寫著,鄂王胸前傷口為斜向右下,即是相對於面前驗屍者來說,偏向左下——也就是說,若鄂王不是自盡的話,兇手只可能是一個左撇子。」
李舒白側過臉,冷漠而不屑地看了他一眼。
唯有黃梓瑕略停片刻,才徐徐說道:「正如一、三之後,連的數字應該是五,百、千之後必然是萬。鄂王母妃的玉鐲,自然,也是有這樣的意義,否則,鄂王殿下怎麼可能激憤之下,將自己母親生前最喜歡的玉鐲砸碎,與這兩樣東西同時棄入香爐?此時的他,受到了什麼暗示,他被誘導的是什麼?」
王宗實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下巴繃緊。許久,才向他施了一禮,說:「陛下多心了。」
「然而朝中人盡皆知,夔王數年前在平定龐勳之亂後便遇刺,如今左手已只能做一些日常的動作,慣用手是右手。而殺人這種需要充分力度、角度的事情,他如今的左手又怎麼可能做得了?」
皇帝的臉色頓時變了,喉口咯的一聲響,牽動唇角的肌肉,露出一個看起來像是憤恨又像是冷笑的詭異神情。徐逢翰還沒來得及體會他的意思,黃梓瑕已經向皇帝叩頭,然後起身舉起手中的巾子,展示給眾人看:「這巾子上,除了鮮紅色的血跡之外,另有淡淡的一些黃色粉末,奴婢剛剛已經聞了一下,確信這是薑黃無疑。」
「薑黃?」眾人不解其意,還在猜測,黃梓瑕已經取出身邊另一條白色絹巾,以手託著放在舍利塔的下方,然後抬手「啪啪」拍了幾下舍利塔。
她說及此處,李舒白忽然微微側頭,看向殿外,似乎聽到了什麼,但又似乎不真切,便又將頭轉了回來。
王皇后霍然起身,又趕緊跪下,半扶半抱地攙住皇帝,胸口急劇起伏,卻連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殿前如此譁然,又加上太子等人攻訐,皇帝已經命徐逢翰出來問話。見此情形,徐逢翰趕緊讓所有人都回殿內去。
還沒等眾人發問,殿內金鐘玉磬響起,皇帝已然臨朝。
皇帝指指長齡,說:「皇后的女官……疑為陷害夔王。」
王皇后冷哼拂袖道:「荒謬!鄂王死於夔王之手,天下人盡皆知。鄂王死前親口說出是夔王殺他,王公公與上百神策軍俱是親耳聽聞、親眼目睹,你此時說一句他是自盡而亡,又有誰會相信?」
王皇后強自鎮定,將目光從王宗實身上收回,側身半扶著皇帝,見他面如死灰,身體越顯冰冷,便低聲問:「陛下感覺如何?可要回去休息?」
「朕還記得,龐勳之亂,節度使不聽調配,你居然上書請往替朕徵調。好啊……朕就看看你如何調配群狼,最後死得悽慘!朕以為,你會莫名其妙就死在外邊,卻沒想到,你回來了……你意氣風發的日子就此開始,大唐皇室也自此開始氣象一新。就連王宗實,都開始忌憚你,勸我早日收拾了你……朕偏不!朕以為,自己抓住了千載難逢的機會,可以坐山觀虎鬥,看你們鬥個你死我活,朕便可以坐觀其成,垂拱而治……」
他氣力不接,後面已經說不下去。
徐逢翰自然覺得沾染了血跡的巾子有點硌硬,還在想要不要伸手去接回來,黃梓瑕在李建的身後,看著徐逢翰問:「徐公公,奴婢可以看一看這個血跡嗎?」
「她居然還清醒過來了?」王宗實臉上露出慘笑,問,「她幹了什麼?」
他說:「黃梓瑕,你現在離開,我還能幫你。」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可無論哪裡,都容不下一個屠殺兄弟至親的兇手,」王皇后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皇帝,見他微微點頭,才又轉頭看著李舒白,說,「但朝廷臉面不可失,陛下已為夔王備下一物,還請夔王自便。」
「是。鄂王與夔王,素來兄弟感情最好,若要挑撥實屬不易。但也因此,若利用好了,對夔王絕對是致命一擊,能造成最大的傷害。兇手處心積慮,明知鄂王柔弱敏感,最依戀自己母妃,便不惜侮辱已逝的陳太妃,終究使得鄂王痛下決心,豁出一切報復夔王!」黃梓瑕言說至此,也略顯激憤,聲音輕微顫抖,「在鄂王從翔鸞閣跳下之時,他控訴夔王的證詞之中,有‘穢亂朝綱’之語,我當時只略感怪異,而此時想來……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黃麻紙上字跡歷歷,就連一直虛弱倚靠在王皇后身上的皇帝,也驟然瞪大了雙眼,喘息聲急促起來。
話已至此,所有一切已坦誠公佈。李舒白長長出了一口氣,看著日光自鏤空雕花窗外斜照進來,殿內陰暗處與明亮處迥異。
下面的朝臣們頓時譁然,料不到如此重大的事情,竟就此輕輕揭過,不聞不問。
「王公公,世間之大,無奇不有,您是太輕信自己的見識了,」黃梓瑕說著,又輕嘆道,「只是陳太妃未免太過可憐,當夜她在殿中服侍先帝,必然也知曉了此事,於是便被沐善法師下了攝魂術,先是出面將遺詔賜給張偉益,後又瘋癲發狂,一世也只清醒得片刻,給鄂王留下了警誡。只可惜,卻適得其反!」
他大驚失色,不知所措。眾臣正在議論紛紛,早已有人起身,朝著殿上奔去,拜伏於地:「陛下!夔王雖已證明鄂王死前誣陷,但鄂王畢竟在香積寺死於他手上!他定是被鄂王揭穿真相後懷恨在心,因此惱羞成怒殺害親弟,正是喪盡天良之人,陛下怎可受其矇蔽,竟讓他沾染佛骨?眼下……眼下佛骨顯靈,夔王雙手染血,正是天地動怒之勢!」
「匕首、同心結、玉鐲,」黃梓瑕緩緩說道,「我曾反覆尋找其中的關聯,但卻並無任何線索。直到有一天我在街上聽到說書人講隋煬帝送給宣華夫人同心結,才終於明白了三者之間的關係——則天皇帝的匕首,宣華夫人收到的同心結,代表的是她們二者。而她們的相同點便是……」
皇帝瞪著她,喉口嗬嗬作響,卻始終說不出話來。王宗實漠然冷笑,問:「事到如今,鄂王已然薨逝,你所說的一切,也不過是猜測而已。如今你拿著十幾年前的先帝遺詔來,又想要幹什麼?如今的天下,已經是陛下的天下,難不成……夔王還以為,自己能翻出什麼大浪來?」
「哼……」他也不在乎,只喃喃道,「父皇臨死前,是要傳位給你的,所以,朕登基之後,理應馬上就殺了你……可是,可是朕下手了嗎?朕沒有!朕就想看著你這輩子無聲無息腐爛在夔王府中,讓父皇在天之靈看一看,他寄予厚望的這個孩子,會多麼窩囊地跪伏在朕面前,就這麼過一輩子……哈哈哈……」
就算不聞鄂王之過,可夔王之冤難道便就此消弭了?
黃梓瑕默然望向李舒白,卻見他只是抿緊雙唇,目光盯著階上的皇帝,一言不發。
黃梓瑕直視著他,緩緩問:「公公是認為,白紙黑墨,板上釘釘,那被塗鴉掩蓋的真相,永不可能有再現的一天,所以才會如此篤定,是嗎?」
「是,」黃梓瑕向眾人拱手為禮,說道,「之前趁著天剛破曉,昏暗之中梓瑕已重演鄂王殿下消失的那一幕。鄂王如何於眾目睽睽之下消失,已無疑問。如今我們又面臨的一個問題,便是鄂王明知自己此舉一齣,從此便要遠離王位,更可能要隱姓埋名一世不得顯露真身,又為何要如此偏激,當著所有人面誣衊夔王殿下?」
皇帝靠在皇后身上,從那種萎靡頹敗中漸漸恢復過來,雖然喉音低微艱難,但勉強還能說話,不必徐逢翰傳達了:「四弟,朕要問你件事。」
所有大臣跪伏於地,恭送佛骨舍利。
李舒白轉頭,看向黃梓瑕。
王皇后看向徐逢翰,低聲說道:「你們都先下去。」
他笑得悽慘,氣息奄奄,到最後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喉口依然在嗬嗬作響。
正是皇后身邊的女官長齡。她一見李舒白看向自己,立即跪下,驚恐道:「王爺饒命!奴婢將此物交給王爺之時,上面乾淨無比!不信,不信您看我這手……」
皇帝的聲音微弱地傳來,但足夠前面幾個人聽見:「四皇弟,朕知道你鬼迷心竅,殺害四弟……然而朕還是要你替朕接這佛骨,本意……是捨不得你越陷越深,欲使佛骨洗滌你的神思,然而……然而……」
王宗實漠然冷笑,本欲鉗口不言,但聽李舒白說:「王公公請說。」
田令孜頓時嚇得一個激靈,體若篩糠地跪在那裡,不敢再吱一聲。連他身邊的太子李儇都緊緊抱住田令孜的手臂,嚇得不敢抬頭。
「正是。我查問了鄂王府之中的人,知道了當時他收到的東西,並在鄂王母妃陳太妃靈前的香爐中,找到了已經被毀的這三樣東西。」
王宗實臉色劇變,面上的冷峻倨傲頓時不見,只不由自主地倒退一步。站在他身後的王蘊則愕然望著這張陳舊的黃麻紙,他明白那上面的字是什麼意思,只是巨震之下,竟不知所措。
皇帝沒說話,只閉上了眼睛。
原來,李舒白的手上,赫然出現了斑斑血跡,十分可怖。
瓷盒內出現的,正是兩條已經半腐爛的小魚,細若蚊蚋,極其可怖。
皇帝與王宗實,都只咬牙不言,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王蘊抬手,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黃梓瑕倉促回頭,看見他黯然絕望的眼神。
皇帝盯著那張陳舊的先帝手書,臉上的肌肉抽搐,青紫的臉色加上抽動的肌膚,顯得極為可怖。他看了許久,才又合上眼,靠在身後榻上,低低地笑出來:「王宗實,朕早說過,隨便撕碎燒掉,誰……又敢追究先皇臨死前寫的東西哪兒去了?或者,給那個張家一把火……連這東西一起燒掉,就一了百了……你偏偏覺得他還有用,不肯下手!」
皇帝目光渙散,緊緊抓住她的手,似乎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嘴唇蠕動許久,才低聲說:「不……朕還要,聽一聽。」
黃梓瑕看向王宗實,說道:「至於阿伽什涅的情況,王公公於此正是大行家,阿伽什涅的秘密亦是您告知我。梓瑕不才,見識淺薄,還有勞王公公向我等詳加說明此事。」
黃梓瑕點點頭,開啟身旁的箱籠,說道:「請陛下容奴婢仔細道來。」
王宗實聽他這樣說,卻揚起唇角,露出一個平板的笑意:「還能有什麼,先皇醒來後知道是張偉益讓他甦醒,便索紙筆。老奴還以為是要留遺詔,便拿了黃麻紙來,誰知陛下只提筆在紙上胡亂塗繪,留下三團黑墨,便龍馭歸天了。老奴與陳太妃揣測,原來是先帝要賜張偉益畫,於是便命人送去了。如今那幅畫,應該尚在張偉益的手中呢。」
剛剛已經空無一人的廣闊大殿內,如今重又擠滿了人。
「這是梓瑕在義莊,解剖了張行英父子的屍身後,徹底清洗內臟,最後在聲門裂中發現的,」黃梓瑕淡淡說道,「一模一樣的小魚,一模一樣的所在,一模一樣的情況——死者在臨死前都是性情大變,原本溫厚安靜的人變得異常偏激,張行英死前直指我助紂為虐,要為天下人而除掉我;張父則在兒子死後爬上城樓,向京城百姓散佈夔王謀逆的謠言,如此情狀,與鄂王殿下,豈非一模一樣?」
李舒白並不理會其他,只說:「當年先皇駕崩的時候,我們諸位皇子皆跪候在外,然而王公公卻是先皇近侍,不但進入殿內,而且,召集各地僧人法師入京,還賞識其中會攝魂術的一位沐善法師,帶他入殿為先皇祈福,是嗎?」
王宗實冷冷看向李舒白,默然不語。
「之前,朕為了七弟之事,將你押在宗正寺之中。也為皇家顏面,始終未將你交由有司審理……」他說了這幾句,靠在王皇后身上喘息甚急,便又停了下來,直到王皇后幫他撫胸理氣許久,他才慢慢繼續說道,「如今朕問你,七弟之事,你可想好如何給朕、給朝廷、給天下一個交代了?」
「這不是淨水,而是鹼水,」黃梓瑕指著宮人手託的淨水,高聲說道,「而在舍利塔的鏤空花紋之間,暗藏了極細的薑黃粉末。這本是坊間神棍神婆尋常的把戲,薑黃與鹼水相遇,便會化為血紅色,看起來就像是流出血水一樣。所以,剛剛夔王灑過淨水之後,再託舉舍利塔,手上便有了這些紅色‘血水’!」
「朕不願捨棄!」他聲音顫抖,想要嘶吼卻已經沒有力氣,只能一字一字從自己胸口擠出破碎的字句來,「是他三番四次……向朕請求,要捨棄一切,去王摩詰的輞川別業閉門修行……朕怎麼可能答應他?他……是當朝王爺,就算修行,也得在……王府內……」
眾人還在揣測,徐逢翰又聽到皇帝聖諭,代為傳達道:「聖上旨意,三日來禱祝不斷,廢寢少食,是以氣力不接,各位卿家無須掛懷。今奉送佛骨出宮,由京城各寺傳送祈福,體沐佛光,為社稷求福祉,為大唐謀永定,敕:李建為傳送使,上殿敬接佛骨。」
只聽王宗實仰頭漠然道:「什麼叫被塗鴉掩蓋的真相?事實便是如此,我又何須多言?」
「臣不敢相信……這不可能!」王宗實低聲嘶吼道,「世間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法門,能將兩層墨剝開,恢復下面的字跡?!」
她身後宦官立即捧出一樽盛好的酒爵,走到李舒白的面前,呈上給他。
「請王公公恕在下無知。我只知天理昭昭,善惡有報,無論身居高位,還是身處下賤,做過的事情,永遠不能被掩蓋,」黃梓瑕目光堅定而清澈,毫不閃爍地直視著他,坦然相對,「這世上的虛假,就算騙得過大部分人、就算矇蔽得了一時,但浮雲終究不能蔽日,深陷泥潭的美玉終有洗淨淤泥的一天。」
皇帝振臂想要拂開她,然而他手臂無力,又如何能甩脫?只有呼哧呼哧地衰弱喘氣,喃喃道:「但朕沒有想殺你……朕用那一個符咒,就是想讓你害怕,讓你恐懼,希望有個東西可以讓朕控制住你……四弟……若是你和其他人一樣,相信命運,相信鬼神,甚至,會因為恐懼而向朕求助,一切,不都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