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花越退越遠,葉宇南漸漸離我遠了,口琴聲也變得飄渺。我站起來,厚得臉皮向前走了十幾步,直到能夠聽到清晰的音樂聲了才停下來。
琴音劃出一個漂亮的尾音,結束了。葉宇南放下口琴,慢慢轉過身來。
糟了,難道他發現我了?他會不會和上次在鋼琴室裡一樣給我看一張臭臉呢?想到這裡,我提上鞋子,趕忙躡手躡腳地向回跑。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像賊,偷了別人東西怕別人發現的賊。不過,我有偷什麼嗎?不就聽了一首免費曲子嘛。
「喂。」葉宇南的聲音從後面飄了過來。
我聽不見,我聽不見,我繼續跑。不對,不是這句咒語。對了,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聞雯是嗎?」
我差點一頭栽到沙灘上。他不但能看到我,甚至還知道我是誰!我再一次對古老的咒語失望,並且狠狠地詛咒了一下這句咒語的傳遞者一遍。
哼,既然被發現了,那麼我就大大方方面對!不就聽了一首免費曲子嘛,難道他還要我買門票不成?
我轉過身,向回走了幾步,然後重重地把鞋子扔在沙灘上,擺出一副沙灘女流氓的造型,雙手叉腰,大聲問:「叫我幹嘛?」
葉宇南卻沒有被我的氣勢嚇到,反而很鎮定地指著我腳下,說:「你走得太急,襪子掉了。」
我低下頭去——耶?一直塞在鞋子裡的襪子怎麼掉了一隻出來?
呃……原來葉宇南叫住我是提醒我襪子掉了,不是討論門票的事情啊。唉,看來,我小人了。
我把襪子塞到鞋子裡,然後提著鞋子,兇巴巴地說:「謝謝你提醒。」
「你在學校和別人說話都這個語氣嗎?」葉宇南冷冰冰地問。
哼,當然不是!不過,你葉宇南是一般人嗎?你是我的敵人,在學校冷冰冰訓斥我的人!對於你來說,我才懶得顧及什麼叫形象什麼叫禮貌呢。我不回答他的問題,噘著小嘴,依然兇巴巴地吼著:「幹嘛?」
葉宇南搖了搖頭,似乎覺得鬧不過我了,只好甘拜下風。不過,他那種臭男生才不會表現出自己認輸呢。他換了一個話題,說:「你的襪子,真好看。」
我無語。從來沒有聽過男生誇女生的襪子好看,葉宇南究竟是另類還是神經線路出現呆滯啊?
「哦。」好久,我才說了一個字。
葉宇南從浪花裡走出來,腳還溼漉漉的,踩在沙灘上,很快沾滿了沙粒。他走到我身邊,坐了下來。一句話不說,而是將口琴橫在嘴上,又一段美麗的音樂在風中輕揚。
我盯著坐在身邊的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麼。於是,我只好呆呆地站著,提著沾了沙子的鞋子,像個小流浪漢。
口琴聲突然斷了,葉宇南抬起頭來,望著我,兩顆眼眸在陽光中顯得清澈透明。他說:「站著幹嘛?坐啊。」
「你叫我坐我就坐啊?」我忿忿地說。
「那你怎麼就坐下了?」他問。
5555555,誰叫他的口琴聲太迷人呢?我坐在他的旁邊,不過故意和他保持著一個人的距離,以便隨時防備他的進攻。在我的心裡,葉宇南和駱軒豪一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小人,連女孩子都欺負的小人!
葉宇南的口琴曲比鋼琴曲顯得更加悽婉,聽著那清幽的音樂,我覺得鼻尖酸酸的,有一種想要眼淚鼻涕一起落下來的衝動。
我悄悄扭過頭去,看了看葉宇南。他的雙眼望著很遠的海面,滿臉的眷顧、思念。這時候的他,像是一個憂傷的孩子,吹著口琴,用音樂述說著自己的心緒。
望著他乾淨的側臉,我的眼裡忽然熱熱的,癢癢的。我抹了一把眼角,指尖竟然有一滴液體。
口琴的聲音再一次停了下來,葉宇南轉過頭來,盯著我,問:「你幹嘛?」
「沙子吹進眼睛了。」我瞥開臉。
「90年代就已經不再流行這種藉口了。」葉宇南說。
5555555,臭男生,吹出這麼憂傷的曲子,害得我禁不住掉了眼淚,竟然還嘲笑我!對了,他不是我的敵人嗎?難道他想用這種方式襲擊我?哼,這什麼破曲子啊,比催淚彈還好用!
「你怎麼了?」他又問。
「廢話,沒看到我掉眼淚了嗎?」
「我知道你掉眼淚了。但是,為什麼掉眼淚啊?」
我大聲說:「不是告訴你……」
我還沒說完,葉宇南就點著腦袋為我補充了後半句:「沙子吹進眼睛了。」
看著他不冷不熱的表情,我有些哭笑不得。擦掉了眼淚,然後我問:「你吹的是什麼曲子啊?」
他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麼名字。不過,我很喜歡。」
連曲子的名字都不知道?怪事!
「你也很喜歡,對嗎?」他突然問我。
「不喜歡!」我說。這首曲子害得我在敵人面前落下了眼淚,我才不會喜歡呢!我想,這首曲子的名字一定叫作催淚彈吧。
葉宇南「哦」了一聲,然後就不再說話了,而是低著頭,擺弄著口琴。
因為我的一句「不喜歡」,所以他沉默?呃,我想我是自作多情了吧。從這首曲子裡,從葉宇南的琴聲裡,我總是感覺到這個臭男生不快樂。像是有什麼說不盡的憂傷,一直埋在他的心底,埋了很久。
「我回來了!」一個怪叫聲從身後傳了過來,嚇得我差點拎起鞋子就向發出這個聲音的人砸去。
駱軒豪對我怪笑了幾聲,然後大大咧咧地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分別遞給我和葉宇南一罐可樂。
葉宇南接過可樂,拉開,一股香甜的水霧噴了出來。他仰起頭,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口。
而我卻不敢接駱軒豪遞來的可樂,因為我認為他沒有那麼好的心,會請我這個敵人喝東西。
「給你的。不喜歡香草味的可樂嗎?」駱軒豪問。
看著他的表情似乎並不像開玩笑,我只好假惺惺地問:「你的呢?」
駱軒豪指著沙灘的北面,說:「剛才在那邊我一口氣喝掉三罐了。」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可樂,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沒有發現機關,然後再慢慢地拉開易拉口。駱軒豪看到我小心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我小心地舔了一丁點可樂,沒有發現味道不對勁,然後才喝了一小口。
葉宇南看著我喝可樂的樣子,很奇怪地問:「剛才還兇巴巴的,怎麼現在變成淑女了?」
駱軒豪衝著葉宇南笑笑,說:「她才不是淑女呢,她以為我會暗算她,在可樂里安裝了什麼機關。」
「哼,誰怕誰?」我瞪了駱軒豪一眼,然後灌了一大口可樂下去。
駱軒豪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向我伸出了手。
「幹嘛?」我問他。
「給錢,葉宇南也要給。」
我把嘴裡的可樂全噴了出去,駱軒豪及時躲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