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軒豪說:「只是名義上的未婚妻罷了。葉宇南的爸爸媽媽離開以後,顏老師一家對葉宇南很好,所以就有人開玩笑,說葉宇南和蘇穎青梅竹馬,以後一定會成立一個和諧的小家——只是玩笑罷了。」
我還是覺得奇怪,「不是有人說,他們……指腹為婚嗎?」
「這都什麼年代了,你真的相信有指腹為婚?電視劇看多了吧。」葉宇南突然出現在了廚房門口,盯著我說,「同樣,指腹為婚也只不過是我和蘇穎還沒出生時大人們的玩笑罷了。」
呃,原來是這樣……對了,葉宇南一直在外面偷聽嗎?
駱軒豪咧著嘴笑笑,然後說:「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家看動畫片了。」
555555,我也想回家看動畫片。
駱軒豪走後,整套房子裡都安靜了下來。我刷完所有的碗時,已經有些腰痠背痛了。
「我該回家了。」我對葉宇南說。
葉宇南麻木地點頭,「好,回家吧。明天一定要準時做晚飯。」
「知道了。」我無奈地說,他就知道晚飯。出門前,我再看了一眼客廳牆上大大的照片。照片裡的新郎新娘都帶著幸福恬靜的微笑,緊緊相擁。我忽然覺得,葉宇南好孤獨。他沒有家人,一個人住在大大的房子裡,面對著爸爸媽媽的照片,卻不能聽到他們的聲音,不能向他們述說心聲。
我開始懂了,為什麼駱軒豪每天晚上都死皮賴臉地跑到這裡來蹭飯吃,而且還覺得理直氣壯。如果能讓葉宇南擺脫孤獨,能讓他感覺到家的溫暖,我覺得為他做晚飯洗碗,這些事情都顯得微不足道。
我走出門外,正要關上門,葉宇南突然喊了起來:「聞雯,等等。」
我條件反射似的把門抓得牢牢的,害怕像昨天一樣摔上門壓了葉宇南的手。我說:「還有什麼事要做嗎?」
「沒……沒有。」葉宇南走到我的面前,搖了搖頭,然後說,「我送送你吧。」
我微笑著點頭。
夜晚的街道上,我和葉宇南肩並肩慢慢走著。不過,為了防止受傷的手被碰到,他只好把兩隻手舉在胸前,不但我看了覺得難受,連路過的人看了都覺得彆扭。
我們一直走到公交車站葉宇南都沒有說話,他只是默默地走著,不停抬頭看掛著一輪明月的天空。
直到我上了車,才聽到葉宇南的聲音從窗外傳來:「明天要準時啊。」
看著他那急切的表情,還有眼中的期待和孤寂,我突然好想哭。我忍住將要滴下的眼淚,大聲向著越來越遠的葉宇南喊:「明天一定準時——明天你想吃什麼?」
我不知道葉宇南有沒有聽到我的喊聲。汽車開遠了,我沒有得到他的回答。
回到家後,爸爸媽媽盤問我為什麼這兩天很晚回家,我支支吾吾的,在腦袋裡編好的故事最終也沒有說出來。最後,我只好大膽地說:「有一個同學雙手受傷了,我得照顧他一段時間。」
「他的家人呢?」媽媽很嚴肅地問。
「十年前,在海上……遇難了。」我說著,又開始覺得難過起來。葉宇南家客廳牆上年輕的容顏,能夠帶給葉宇南溫暖的人,卻離開了,不再回來。每天午夜後,當葉宇南看著牆上的大照片,他會不會流淚呢?
媽媽點了點頭說:「聞雯,累了就早點休息吧。」
洗漱之後,我沒有馬上睡覺,而是習慣性地開啟了電腦。無聊占卜師的手受傷了,他應該不會再到我的部落格裡搗亂了吧。忽然間,我很想他,很想看看曾經我們的留言聊天。
冷冰剛才來過,他留下了一句話:「很多想親口告訴你的話,每一次到了嘴邊卻又無法說出口。」
哼,說不出來就好!本大小姐這段時間做小保姆已經很累了,懶得理你!
鋼琴課下課後,我走出教室,看到葉宇南已經站在走廊上等著我了。我走到葉宇南面前,幾個女生從我們身邊走過去,竊竊私語。
555555,她們說什麼呢?肯定沒什麼好話。這幾天來,我發覺已經不是小保姆了,而是被葉宇南嚴密監視的嫌疑犯。除了上課時間以外,他常常盯著我,連我去小賣部買零食都得向他打報告。
真是討厭,本大小姐又不是言而無信的小人,難道他還怕我跑掉不成?
切!
葉宇南說:「別磨蹭了,先去醫院換繃帶,然後買菜回家做飯。」
「知道了!」我惡狠狠地說。
突然,一個讓我毛骨悚然的聲音從背後冒了出來:「葉宇南、聞雯,你們等一下。」
救命啊!這個聲音……是顏老師的!這幾天以來,我一直小心翼翼地躲著顏老師,生怕被她瞭解到葉宇南受傷的原因而狠狠地教育我。可是,沒想到今天不但被顏老師抓了個正著,而且還和葉宇南一起被抓到。
我低著頭,轉過身去。
顏老師大步走過來,捧住葉宇南的雙手,像慈祥的母親一樣,很關切地問:「宇南,傷還疼嗎?」
「哎喲。」葉宇南趕忙把手抽回來,「疼。」
「好好保養,手受傷了就不要做粗活重活了。希望你早點康復,一定要參加省裡的比賽啊。對了,我約了一個骨科醫生,明天下午放學後為你做檢查……」
顏老師還在嘰裡呱啦地說,葉宇南卻吞了一口口水。
「……你放心,這個骨科醫生在業內很有名望,我相信他能夠幫助你早些恢復。」顏老師看葉宇南的眼神里帶滿期待。而我,簡直就是一團空氣。
「謝謝顏老師。」葉宇南笑得有些難看。
「不要說謝。對了,雖然你的手受傷了,但是我覺得仍然不能離開鋼琴。你現在手不能彈,所以應該用聆聽著思考的方式來練習。我已經給駱軒豪說過了,他會幫助你的。好了,先回練琴房吧,抓緊時間在意識裡面練琴啊。」說完,顏老師就匆匆離開了。
練琴房裡傳出了鋼琴聲,葉宇南咬著嘴唇說:「我的媽呀,沒完沒了!」
我壞笑了幾聲,準備開溜。
葉宇南一把將我抓回來,說:「小保姆,想去哪裡啊?」
「喂喂,你不是需要練琴嘛?我不打擾你了,好不好?」
葉宇南不依不饒,「不行,你要陪我練習,順便給我端茶倒水。」
我們在琴房裡坐下來,駱軒豪得意地彈著鋼琴,葉宇南卻閉著眼睛悠閒地「欣賞」。看他的樣子,純粹是來聽音樂的了。
駱軒豪彈到一半的時候,葉宇南突然說:「停,停一下!」
「發現什麼問題了嗎?」駱軒豪呆呆地問。
「嗯,有問題。」葉宇南很認真地說。
我和駱軒豪立即把耳朵豎了起來,準備仔細聆聽葉宇南的意見。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得到鋼琴王子的指點。
「有一個問題。」葉宇南說,「怪不得我一直覺得昨天晚上那道菜差了一些味道,聞雯,我問你,你是不是忘了放味精了?」
駱軒豪的腦袋撞在了琴鍵上,而我一邊擦冷汗一邊說:「可……可能吧。」
鬱悶死了,還以為葉宇南能夠說幾句有造詣的話呢,沒想到這混小子一直在考慮吃的問題。
駱軒豪問:「葉宇南,我剛才這段鋼琴,有進步了嗎?」
「鋼琴?剛才你有彈鋼琴嗎?我,我沒聽到耶。」
駱軒豪再一次親吻了琴鍵。
顏老師規定的一個小時練習結束後,我和葉宇南去了醫院,而駱軒豪負責買菜,屁顛屁顛地就上了一輛通往超市方向的公交車。
我從小就不喜歡醫院裡的味道,可是卻不得不忙上忙下地跑。最後,累得我滿頭大汗,葉宇南卻噘著嘴不停埋怨:「你怎麼搞的?動作太慢了吧?」
我開始後悔了,為什麼當初不是把葉宇南的這張嘴夾門裡。雖然他平常顯得很文靜,可是這張嘴卻比苗苗的烏婆嘴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