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我才剛誇他最近有點進步,這傢伙就又跟我故態重萌!唉呀,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去哪了?文校董剛才忽然胃出血,現在在醫院急救呢……」
什麼?胃出血?
我腦子嗡的一聲,頓時響起文阿叔那張寫滿滄桑皺紋的臉。
「我去找他!」我迅速衝向教室門外,只聽夏老師在身後喊道,「找到他就讓他快去平安醫院……」
我頭也不回地往外衝,現在離文夜君離開的時間有大概二十多分鐘了,二十多分鐘……現在還是上課時間,先去大門看一下,問問保衛處的人有沒有看到他出去。
呼呼!
「我……我是崔笑夕,那個文夜君,剛才……剛才有沒有出去?」
保衛處的阿叔看了我一眼,搖了搖頭:「沒有!」
「你確定他沒有?文夜君啊!」
「我不管是文夜君還是武夜君,總之在這之前一個小時內沒有任何人從這個門出去過!」保衛處阿叔顯然有些不悅,大概覺得我剛才那樣問有點汙辱他的職業操守。
我嘆了口氣,很好,既然沒出去,就縮小了搜尋範圍了。
那他會去哪裡?
圖書館?不可能,那傢伙那麼懶。
琴房?體育館?大禮堂?……還是……男廁所?
嗯嗯,最後一個可能性最大喔!
好吧,就從男廁所開始!
半小時後,我趴在一樓的樓梯口,吐著舌頭直抽筋。
所有的男廁所我都找過了,一共看到了七個老師、四個清潔工阿叔和剛才那個保衛處的阿叔!*_*就是沒有文夜君。
不知道明天會不會長針眼喔?雖然我沒看見什麼,可是……畢竟是擅闖禁地,那個保衛處阿叔看到我的時候,儼然一副要追到七樓的樣子,要不是我身手靈活,可能早就從樓梯上摔下來……
摔下來?
hoho!
我迅速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跑到第一次看到文夜君的地方,遠遠的,我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躺在草坪上。
天哪,終於找到了……
「文……」我大喝一聲,卻不小心一個踉蹌,再一次撲到了他的懷裡。
他正一臉漠然地望著天空,看到是我,先是一愣,然後冷冷道:「你這樣算是幹什麼?」
能是幹什麼?當然不會是投懷送抱了?
我呼呼喘氣:「你……你爸爸胃出血……現在……現在在平安醫院……」
他臉色一變,坐了起來,惡狠狠地兇我:「你找死嗎?跟我開這種玩笑?」
「你才……你才找死呢,誰跟你開玩笑了,快……快去平安醫院!」我趴在地上,基本已經沒有力氣再動了。
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很顯然心裡正在經歷極大的掙扎。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是不是男人啊?他再怎麼樣也是你父親啊。你現在不去的話,萬一他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可別後悔!」我忍著一口氣,把話一次性說完,然後被自己的口水嗆得劇烈咳嗽起來。
他看著我,像是有什麼話要說,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只是站起來,向牆角走去。
挖卡卡,他不會想爬牆吧?
等我咳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那傢伙已經消失在牆頭了。
然後我轉身的時候,看見李洛飛就站在不遠處的地方正望著我。
我忽然覺得,我們之間的這一段距離,竟遠得讓我有些心虛。
他似乎發現我看到他了,緩緩地向我走來:「我剛聽夏老師說了,還以為只有我能找到他。」
他的眼眸似無意地落在我的臉上:「巧克力蛋糕……好吃嗎?」
呃?難不成……
我抬手,想撫向嘴角,卻被他擋住了:「小夕。」
「呃?」
「我可以吻你嗎?」
啊?……!我睜大了眼睛。
李洛飛的臉輕輕向我靠了過來,一點一點……
我感覺到他的鼻尖離我的鼻尖越來越近,陽光落在他的眼裡,淡藍色的瞳孔裡閃爍著誘人的琥珀一樣的光芒。
我倏然往後一退:「我……我……」
他呵呵一笑,神情中沒有半點不悅:「小夕,我看見你從樓上衝下來的樣子。你真的只有臉像顏兒,她從來不敢像你這樣跑,不過……我喜歡看你這樣跑。橫衝直撞的,好勇敢,好像沒有任何需要顧忌,也沒有任何牽絆……」
好深奧,不懂!
我搔了搔頭,發現忽然有點搞不懂自己心裡在想什麼了。
剛剛我差一點點就可以跟天使接吻了耶!
可是,可是,我居然笨到躲開了!
崔笑夕,你這個笨蛋!我用力敲了自己的頭一記,身子往後一倒。
這裡,是剛才文夜君躺過的地方,草上,似乎還有他的溫度。
我看見,天空藍得很美麗,白雲安靜地點綴著,陽光在臉上,淡淡地,用一種暴烈的溫柔釋放著溫暖。原來,文夜君平時不在教室的時候,都在這裡看藍天啊!
李洛飛學著我的樣子在身邊躺了下來,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也望向藍天。
我們就這樣,躺在這片草地上。
恍惚之中,我就那樣睡著了……
「來,多吃點。你不是最喜歡吃這種蘑菇的嗎?」聖母阿姨笑得溫柔而又慈詳。
我連連點頭,雖然有她在一旁不時幫我夾菜,不時含笑看著我,氣氛還有些沉悶。可我總覺得,我和洛飛學長之前,似乎太少交流了。
「學長,你最喜歡的明星是誰?文根英,還是李英愛?」
「我最喜歡看李文烈的小說。」他優雅地停下手邊的刀叉。
我哦了一聲,覺得有點冷場,於是接著問:「學長喜歡看《巴黎戀人》嗎?」
李洛飛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巴黎戀人》?小說嗎?」
我挖空心思地想著話題,一個接一個地問,
李洛飛始終掛著淡淡的笑,紳士地嗯著或是簡短地說上一兩句他自己的看法。
忽然停下來的時候,安靜得有點扎耳。
我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絮叨的老太婆,問東問西,而洛飛學長自始至終都保持著十二萬分的禮貌和笑容。
我發現他近乎完美,與這麼優秀的男人共進晚餐,應該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吧。
「小夕,我聽說你爸爸很喜歡吃麵條。所以剛才特意讓廚房煮了麵條,帶回去給叔叔當夜宵吧!」李洛飛從管家手裡接過那個泛著金屬光澤閃閃發亮的保溫瓶遞給我:「我一會要去醫院看文叔叔,所以不能直接送你回家了。老許認識路的,他會把你直接送回去。」
我點頭如搗蒜:「嗯嗯,好的好的!看見文阿叔,代我向他問安!」
其實,本來是想問可不可以一起去的,不過轉念一想,文夜君在那裡,我再去的話,只怕又會吵起來,而且我在那裡也未必幫得上什麼忙。所以便直接上車,李洛飛把我送到車上,幫我關上車門,揮了揮手,車子便開動了。
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的風景都一一倒退,我忽然想起那次文夜君開著我的小綿羊送我上學的情形。那隻紅色的蝴蝶風箏,他好像收起來了。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再那樣放風箏。
等我把麵條交給老爸的時候,他激動得老淚縱橫:「真沒想到,你這孩子這麼有良心,自己吃完了還能記著老爸。」
我很想誠實地告訴他,這是洛飛學長幫他準備的。可是細想了想,老爸其實蠻可憐的,生了我這麼個沒心沒肺的女兒,不太孝順也就算了,如果再整天刺激他的話,搞不好會害他精神受創的,所以我很艱難地隱藏了真相。
「對了,剛才夜君來找過你。」爸爸一邊狼吞虎嚥地吸著麵條,一邊說道。
我一愣,放下書包:「他找我?」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醫院陪著他爸爸的嗎?胃出血耶!難道……
「他什麼時候來的?表情怎麼樣?他有沒有說什麼?」
老爸一愣:「來了有一個多小時了。表情?沒什麼表情啊,只是說找你,看你不在就走了。」
我怎麼會有這樣的笨蛋老爸呢?
「你沒有問他找我什麼事嗎?」
「他跑得比兔子還快,我來不及問嘛!……」
我越想越覺得文夜君找我一定是有什麼事情,於是扔下書包,決定去醫院看一下。
「喂,你幹什麼去啊?這麼晚了……」
臭老爸,每次都塞滿嘴的東西說話,他不知道這樣會把嘴裡的東西噴出來嗎?
我跑,我跑……
笨蛋文夜君,居然不把小綿羊的鑰匙還給我。要是有小綿羊在的話,我至少不用跑得這麼辛苦。
好不容易在前臺問到了文阿叔在六樓的加護病房,等我坐電梯衝上六樓的時候,卻看見文夜君正揪著李洛飛的衣領。
「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對她很不公平?」
這個文夜君,他難道就不能好好跟人說話嗎?每次都要用這麼野蠻的動作,真是的!
我抬腳便向他們走去。卻聽洛飛學長說道:「她自己也喜歡我,我只不過是接受她的感情,難道這樣也有問題?」
呃呃?好像是在說我。
我立即閃身躲在那株比我還要高的盆景後面,雖然偷聽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行為,不過,事關洛飛學長對我的態度和看法,為了更全面、更清楚地掌握這些訊息,我也只好不得已而為之了。
「可你根本就不愛她。」
李洛飛嘆了口氣:「夜君,這並不重要。再相愛的人也不過是兩個人互相關心地過一輩子。我對小夕自認已經是十分遷就了,我相信,如果我們以後真的結婚的話,她一定可以過得很好!」
「你現在是為讓阿姨的病情好轉,自然是一切都可以遷就。倘若以後阿姨好了呢?或者……你還這麼年輕,你要是遇上你真正愛的人,讓你動心的人呢?你還能保證你能對小夕好嗎?」文夜君的聲音聽起來很激動,似乎是在咬牙切齒。
我偷偷從盆景後面探出一雙眼睛,密切注視著前方兩個人的一舉一動。
「我當然能!就算我對小夕沒有男女之情,也有兄妹之情。哥哥怎麼會做出傷害妹妹的事情來呢?」
「說到底你根本不愛他,你有沒有想過她的感受?」
李洛飛靜靜地凝視著文夜君的眼睛:「看來,你很愛她!」
不是吧!這麼快切入這麼直接的問題?我小心翼翼地捏緊了盆景上的葉子。
「見鬼了,我會愛那個白痴?她笨得簡直可以跟豬媲美了……」
死文夜君,我哪有那麼差勁啊?居然這樣罵我,去死吧!
「小姐,你不可以這樣抓我們的東西……」
hoho~,
我回過頭,穿著粉色護士服的護士姐姐正一臉慍怒地望著我。
「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我只是看你們這個盆景長得太豐滿了,所以想幫忙修剪一下……」我頭也不敢抬地小聲道歉,不知道那兩個傢伙有沒有發現我!
護士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抬手便指向前面:「你們兩個,要打架的話就出去打,醫院裡怎麼可以這樣大聲喧譁呢?」
「是,對不起!我們會注意的,給您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李洛飛微微彎下腰,然後忽然向這邊走來,拉住了我的手,「小夕,這麼晚了,為什麼還跑到醫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