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啪嗒,啪嗒……
啪……嗒……
夜雨哥哥跟在月霜哥哥的後面,兩個人相繼走向了夜雨哥哥和凝雪哥哥合用的臥室。我聽到月霜迴響在走廊的腳步聲,聲音慢慢變小,他的腳步聲很好認,每一步似乎都是耗費了大量的決心才踏出去一樣;然後是夜雨跟上去,和月霜不同,他的腳步更快更輕;然後是開門時扭開門鎖的聲音,接著「砰」的一聲,門再次被關上了。
人們都說,當一個人的眼睛失去作用時候,耳朵就會變得異常敏感,而此刻,我並不想要這種敏感。可惜,房子太小,凝雪不在,四周又是那麼安靜。
他們的談話聲,隔著門,隔著牆,隔著樓梯和走廊,聲音變得模糊,卻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傳到我的耳朵裡。
「你什麼意思?」是夜雨。
「我什麼意思?」是月霜,然後是我不喜歡的那個月霜,「夜雨,你知道,晨曦已經長大了……」
然後是我不喜歡的那個夜雨。
「不要總那晨曦長大了說事,一遍,兩遍,你煩不煩啊!有話你就直說!」
「應該說是有話,你直說才對!」
「是你找我的,哥哥,我並沒有找你!那天,我就沒有找你,今天,是你找到我的,是你!」
「你果然是在意那天,那天之後你就……」
「我不在意,誰說我在意?」
「夜雨,成熟一點兒!」
心一次次地被揪緊,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就好像在很冷很冷的冬夜聽到了冰川移動的聲音,我不確定我還要不要繼續聽下去。只是想讓一切保持不變,為此我寧願放棄夢想,這樣的願望很過分嗎?
很過分嗎?
「砰砰砰。」陡然間,響起的敲門聲驚若炸雷,我險些失聲叫了出來。等我的心跳平穩下來,我聽到月霜哥哥的聲音在房內響起:「晨曦,去開門,看看是誰。」
2.
我們家並沒有太多的訪客。本來就是,像我們這樣的家庭又怎麼會有很多的訪客呢?我以為是收水電費或者其他的什麼人,跑到客廳才發現,來的人不僅在用力敲門,還在喊:「有人嗎?有人來嗎?喂,有沒有人?」
是個男生的聲音,一邊答應著「來了,來了」一邊迅速地走過去,可是手扶在門把上,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對勁。
等等……這個人的聲音……怎麼聽起來似乎很熟悉?
「晨曦?是晨曦吧?」外面的男生說。
這下徹底證實了我的猜想,在外面的人是道潤沒錯。
可是……道潤來這裡做什麼?他不是在準備出國留學的手續嗎?為什麼忽然跑到我家裡來找我?還有……他是怎麼知道我家地址的?
比疑問更加強烈的是,在這個時刻,我覺得我的心臟已經沒有力氣承擔更多了。站在門口,我的手垂了下去,什麼都沒有做,也不知道去做什麼了。
「晨曦,你快點兒開門,我在外面站了很久了。晨曦,晨曦!我知道你回家了!左晨曦!」道潤抱怨著,我彷彿能看到他眉毛微蹙佯裝不高興的樣子和他臉上沒有人可以說「不」的神情。
可是我……怎麼可能有力量去開門?道潤的出現,我的謊言,我的哥哥們……遺址保護我的哥哥們。
「晨曦,晨曦你還在嗎?快點兒開門啦。」道潤喊著我,門被敲得砰砰直響。
「晨曦!」月霜的聲音忽然傳來,我好像被電擊中一樣,還沒明白怎麼了,就發現我已經一把將門開啟了。
道潤笑著,溫熱地看著我說:「我就說嘛,我還是瞭解你的,你肯定在家,幸好我沒有中途放棄。怎麼,沒想到我還會出現吧?你以為我已經放棄了嗎?你以為奇蹟男孩這麼容易就會灰溜溜地消失嗎?」
說完他笑起來,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我突然清醒過來,慌忙用手把他擋在在門外。道潤愣了一下,我也尷尬得不行,但是現在我顧不上那麼多了。
我只一手擋住道潤,身體就橫在道潤面前不讓他走進我家,壓低聲音對他說:「你來我家做什麼?」
道潤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奇怪地反問我:「晨曦,你怎麼了?臉色好差!」
我還想說什麼,就看到道潤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向我身後看去,接著,我聽到夜雨哥哥用低沉到我從未聽過的聲音問:「晨曦,這個人是誰?」
3.
心臟似乎很大很大幅度地跳了一下,我慌張地轉過頭,看到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站在我身後。他們的臉色難看極了,神情複雜,一下子無法說清他們眼神的全部含義。但是我能感覺到,他們審視道潤的眼神里,有著幾乎同樣的微微的敵意。
「那個……他……他是我同學,叫道潤。」我慌張地回答著,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臉上的表情讓我覺得不安,說完我又轉頭對道潤說:「有什麼事明天到學校再說吧,我……我現在很忙。」
說完,我就想把門關上,好像這樣就安全了。可以門不停我的話,道潤搶先一步用手抵住了門板,他用了很大的力氣,讓笑容顯得有幾分僵硬,但即便這樣他依舊笑著對我說:「可是晨曦啊,今天我要做的事情是沒辦法在學校裡完成的。」
「什麼?」我幾乎是驚恐地反問。
道潤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他輕易地閃過我,很有風度地對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點了點頭,說:「你們好,我是晨曦的同學,打擾了。」
夜雨哥哥沒講話,冷冷地看著他。而月霜哥哥,我忍不住望向他,看到他的眼神後,頓時覺得四周的空氣似乎都結冰了。但是當他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後,讓我驚訝的是,他的語氣非常客氣。他注視著道潤,問:「你好,請問你來有什麼事嗎?」
不過月霜哥哥很客氣的語氣,怎麼都無法掩飾那種刻意的疏遠感,好像在說:「沒什麼事的話,就請你離開。」
我很緊張,雖然夜雨哥哥的臉色更差,月霜哥哥卻讓我更加緊張。他現在這副樣子遠比夜雨哥哥要讓我覺得恐怖。其實與其說是害怕,不如說是驚恐更貼切一點兒。我真的很怕自己做錯事惹他不開心,道潤站在我家,依舊微笑著,完全不知道現在的他對我而言就是一個定時炸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轟」的一聲爆炸,把那個秘密像氣量過足的氣球一樣炸得粉碎,從天空散落,而同樣粉碎的……恐怕還有我和我的家……
我想攔住道潤,不顧一切。我甚至想找個什麼藉口把他趕走,哪怕是可笑的理由,可是我太慌張了,大腦一片空白,根本什麼都想不出。
道潤笑了一下,張開了他的嘴,當著我哥哥的面壓在我耳邊,好聽的聲音再一次傳來:「哦,是這樣的,我來這裡就是想做一些偶像劇裡的男主角不會做的事情,就是深入地瞭解晨曦。」
說玩他就越過我,終於走進了我的家。
深入地瞭解我?難道就是因為之前我說我不想要偶像劇裡那樣的奇蹟嗎?
我緊張地盯著道潤的臉,生怕他說出我出國留學的事,可是我又不知道說點兒什麼來轉移話題或者把道潤趕走,知道僵在原地。我忽然覺得我自己好笨,簡直笨透了,這麼一點事情都應付不來。
我已經不敢抬頭看我的哥哥了,只是站在哪裡,像一根木頭一樣。突然一個身影擦過我,將我推倒後方的同時,走過來站在道潤面前,語氣很兇地對他說:「我想晨曦並不喜歡你這麼做,她看到你的樣子並不開心。請問你來我家,到底想幹什麼?」
夜雨哥哥的樣子很兇,哪怕只能看到他的背,我都能感覺到他全身的肌肉都憤怒地繃緊了,好可怕。我臉色發白地看著他,又越過他看向道潤,更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道潤也收斂起臉上的笑容,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紙,開始我還奇怪他手裡拿的是什麼,可是隨即我就認出了那張紙。和它一樣的表格,在我書櫃的最深處已經躺了好多好多天了。我想上前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了。
我聽到道潤用淡淡的聲音說:「我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晨曦到底要不要去法國留學。」
「咔嚓」一聲!
有什麼東西裂了,在我和夜雨、月霜之間。我想我該做點什麼,結果卻只是抬起頭,望向了月霜,而他居然也正盯著我。
他的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陡然間,我的心一片寂靜,那種火山爆發的寂靜。我只知道,那一刻,月霜哥哥的表情讓我想哭。
4.
月霜沒有行動,什麼都沒有做,而夜雨哥哥伸手要把申請表拿過來。我終於像被什麼東西澆醒了一樣,衝了過去,搶先一步將那張紙搶下來。
「不……這個……沒什麼的……月霜哥哥,還有夜雨哥哥,你們不要聽他胡說……」我努力地解釋著,可是這些話在這張申請表面前變得這樣無力。
夜雨哥哥只是盯著我,很用力地盯著我,小聲地說了句「給我」,然後沒怎麼用力就從我手裡拿回了那張紙。我的手就好像知道一切都無望了一般,放開,放開了我的秘密。
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沒有講話,屋子裡的氣氛再次陷入一片沉默。我下意識的再次向月霜哥哥望過去,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我看到月霜哥哥在微微怔住之後忽然露出一種瞭然的表情,接著,水一樣的憂傷在他的臉上顯現出來。
月霜哥哥……很難過,雖然他只是很輕地皺了一下眉頭,但是我知道他很難過,很難過。他低下頭,沒有看我,也沒有講話。
我忽然就閉上了嘴,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終究還是讓他傷心了。其實,時裝設計才不是我的天賦,我的天賦只有一個……就是讓他傷心。
「晨曦……他……他說的都是真的嗎?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夜雨哥哥臉色蒼白地問我,閃爍的目光裡也有讓我心碎的情緒。
「我……」我抬起頭看著他,映入眼簾的卻是他蒼白的面容和受傷的眼神。
是啊,還有什麼號辯解的呢?事實已經擺在這裡了,道潤說出了出國留學的事,他還帶來了特選生申請表,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都看到了。我隱瞞了他們這麼久,終於還是被拆穿了,一點兒餘地都不留。
我低下頭,看和他手裡那張皺巴巴的申請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儘管我沒有抬頭,可是月霜哥哥難過的表情還是一遍一遍地再我的腦海中回放。他的沉默、他的驚訝、他的難過和憂傷,我全部都看到了。我最不想傷害的人終於還是被我傷害了,我最不想要面對的局面終於還是發生了。
空氣好像在一點兒一點兒地變冷,我能感覺到頭頂上空在慢慢地結冰,冰層越來越厚,馬上就要凍結我們的身體。身體的溫度一點點地流失,只剩下內心深處的哀傷和自責。
我好想對月霜哥哥他們說「對不起」,我好想這一切從未發生過,可是一切都沒有辦法挽回了,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如果」。
道潤一直沒有出聲,大概是我們的反應都太出乎他的意料,他需要一點兒時間來消化我們的情緒。
不知道過了多久,道潤遲鈍地開口說:「這麼說……不是你們叫晨曦不要去法國的嗎?不是因為你們你們的阻止……她才放棄這麼好的機會也拒絕我的幫助的嗎?」
我早就知道的,我早就知道,道潤到了這個家裡就是一顆定時炸彈!空氣裡突然而來的咔嚓聲,就是他,就是他粉碎了我微小而簡單的夢想!
我猛地轉頭瞪著他,生氣地大喊:「道潤,你住嘴可不可以!」
道潤詫異地看了我一眼,表情有些茫然,甚至顯得有幾分受傷:「我怎麼了……我只是想讓你去……想給你一個奇蹟,你不是也想,我看得出,其實你也想去不是嗎?」
「我也想去?你憑什麼這樣認為,憑什麼覺得你很瞭解我,憑什麼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擾我的生活?你憑什麼?」
我瘋狂地大吼,好像怎麼都不夠,卻突然被人抓住了肩膀。我詫異地轉過頭,就看到了夜雨哥哥夾雜著憤怒與悲傷的臉,心突然冷得縮緊了,好痛。
「晨曦,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為什麼不告訴大家?連一個外人都知道了,我……我和月霜、凝雪卻還被矇在鼓裡,難道這就是你說的最親近的人?你不是說和最親近的人之間是不存在秘密的嗎?你不是說,有心事會說出來讓大家一起承擔的嗎?為什麼你寧可接受一個外人的幫助也不告訴我們……」
夜雨哥哥很激動,他的兩隻手死死抓著我的兩邊肩膀,用力搖晃,可我一點兒都不覺得痛。我一動不動地任他擺佈,心卻越來越難過。我聽到夜雨哥哥的聲音越來越小,斥責也越來越無力,我緩緩地抬起頭,就看到他佈滿痛苦的雙眼,裡面似乎有水波在盪漾。
夜雨哥哥,我的夜雨哥哥,從來都不曾傷心過,他就好像陽光凝成的花,美麗、驕傲、不凡,現在卻……
心再次縮緊。我下意識地望向月霜哥哥,臉上毫無表情,我望向他似乎已經不為了什麼,而只是出自一種身體的需要。當我的視線撞向他,卻墜入了更深的深淵。我看到,他已經收斂起臉上的悲傷,臉上是一副平靜的神色,他望著遠處,彷彿在思考著什麼。
那種憂鬱的神采比痛苦更讓人心酸。
是我……都是因為我,才讓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收到了傷害……
5.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難道都不知道?不知道晨曦可以出國的事?」
站在一旁的道潤被這一連串的變故嚇到了。他茫然地看著我們,臉上有一點兒疑惑,還有一點兒內疚。
「我們……」夜雨才開口就受傷地不說了,低著頭,也不想是在看我。
氣氛變得好僵硬,沒有人打破沉默,任由著空氣凝結成冰霜。
不知道過了多久,道潤終於忍無可忍地撓撓頭,發洩似的對我說:「其實我今天來這裡的目的本來就是想說服你們讓晨曦出國的,畢竟那是個不錯的機會只是……我沒想到你們根本不知道。」
道潤看了看月霜哥哥,又看了看夜雨哥哥,有點兒艱難地繼續說:「其實你不用這麼介意的,我想晨曦是有苦衷的吧,我想……」
道潤的話還沒有說完,夜雨猛地轉過身去直視著他:「你想?晨曦的事情不用你來告訴我們。你瞭解她嗎?你是她的同學還是什麼?我甚至都沒有聽晨曦提起過你。」
夜雨本來還要說下去,但是好像被自己說的話傷到了,他突然停下來什麼都不說了,只是身體顫抖地盯著道潤。
聽到夜雨哥哥的話,道潤臉上原本的淡淡笑意凝固了。夜雨盯了他一會,咬了一下嘴唇,突然推開了道潤,用的力氣很大:「我們還有些事情要談,你在這不太方便,你還是先離開吧。」
道潤勉強撐起來的好臉色瞬間消失,而我害怕這一切會變得越來越糟。
我不要它變得更糟!(文字缺失)
我幾乎是撲過去,拉住夜雨哥哥的衣袖,想讓他別再說下去。
「你!」夜雨哥哥狠狠地瞪著他,那表情看起來好嚇人,可是這表情只是在夜雨哥哥的臉上停留了幾秒鐘,接著他的手向後一伸拉著我的手,冷笑一聲將我再次拉到身前。
「嗯,你說的沒錯,你不是我的客人,就算是下逐客令也不該是我,那麼該問問晨曦,他是不是你想的那樣歡迎你來這裡。」
夜雨哥哥的話似乎對道潤來說是個重重的打擊,再遲疑了幾秒鐘以後,他把目光投向我,夜雨哥哥也緊緊攥著我的手,他們彷彿都在等待我的答案。可是,我該說什麼?我可以說什麼?
我咬著下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夜雨哥哥轉頭看著我露出一個勝券在握的笑容:「晨曦,你告訴他啊。」
「我……」我看看夜雨哥哥,又看看道潤,仍舊一個字都講不出來。
呼吸好難,好難!
從道潤出現在這裡開始,我就好像被什麼東西一直壓一直壓,壓得快要透不過氣來了。為什麼這個時候,夜雨哥哥也要過來壓我,我……
我……呼吸困難,想什麼做什麼就更難了。
不想這樣做,明知道不應該,身體卻在這時本能地將頭抬起來,望向了他,月霜哥哥也正看著我,冰冷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溫柔。
「好了,不要再說了。」他拉過我,輕輕地將我拉到他身邊,手掌壓在了我的肩上,那個最需要力量的地方。
6.
「你們兩個,都不要再說了。」
「你……」夜雨咬了咬牙,忍住了。道潤看著我和月霜,表情變得格外複雜。
我知道自己正如溺水的人突然抓到一塊浮木一般地依靠著月霜,這或許有些奇怪,但是我控制不了我自己。
雖然氣氛還是很緊張,但是站在月霜身邊的那一刻起,就好像什麼都不用擔心了,什麼都不用怕了。他的體溫隔著牛仔褲傳來薄薄的溫暖,讓我的心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不想離開他,這一刻我只想這樣。
我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他,希望從他的眼神中看到點兒什麼。可是,月霜哥哥沒有看我。他的目光很平靜,投向某個不知名的角落。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失落。
「我回來了!」
隨著問被再次開啟,凝雪哥哥充滿活力的快樂聲音響了起來。凝雪顯然沒意識到所有人都在客廳裡,還包括一個素未蒙面的陌生人。凝雪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他笑著說「咦,今天好熱鬧啊。大家都在門口迎接我嗎?不用客氣,你們的首長,凝雪大人回來了!」
如果往常,夜雨哥哥一定會說點兒什麼玩笑話跟凝血笑鬧一通,而我就站在一邊開心地看著他們鬥嘴,然後月霜哥哥就招呼我們大家一起去吃飯。然而今天,凝雪的話說出之後一點兒迴音都沒有,整個房間的空氣像是凝固了的強力膠,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來。
凝雪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的異樣,臉色洋溢著的笑容慢慢退去,就在這時,月霜哥哥說:「凝雪,進來,把門關好。」
接著月霜哥哥在我們每個人身上掃視了一圈說:「你們都跟我進來吧。」
我還傻傻地站在原地,麻木地任由夜雨哥哥走過來,牽住我的手,帶著我跟著月霜走了進去。
我不自覺地停了下來。
夜雨哥哥回頭看著我,彷彿是在問我為什麼不動,我不走,道潤也沒有挪動半步,只有凝雪先一步向客廳的沙發走去。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是我的災難日嗎?不然為什麼我覺得所有的不開心彷彿都在這一天爆發出來了?
是的,是爆發,而不是發生,因為現在的不愉快早在很多天以前就埋下了隱患,始作俑者就是我自己……
或者不是很多天,而是一直……
一直……
只因為我是我,我不是他們真正的……
心很難過,心臟被緊緊地揪成一團。我很想哭,卻不敢,我怕我哭了會讓大家更不開心。
就在這樣僵持著的時候,我忽然感覺到一個人慢慢地卻也堅定地走過來,然後從夜雨哥哥身邊奪過了我的手,拉走了我。
他的手掌那麼溫厚,那麼有力,我彷彿能感受到他手掌上細細的紋路,那所有的一切都見證著我沒一個成長的日子。
我任由月霜哥哥拉著我的手,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不說一個字。我稍稍抬起頭,就看到月霜哥哥寬厚的肩膀,他白色的襯衫和牛仔褲,他濃黑的頭髮和有力的肩膀。我彷彿還能聞到月霜哥哥身上散發著的淡淡的肥皂味。
我任由月霜哥哥拉著我的手,靜靜地跟在他身後不說一個字。我稍稍抬起頭,就看到月霜哥哥寬厚的肩膀,他白色的襯衫和牛仔褲,他濃黑的頭髮和有力的肩膀。我彷彿還能聞到月霜哥哥身上散發著的淡淡的肥皂味。那味道跟其他人都不同,不是古龍香水,不是香菸美酒,而是隻屬於月霜哥哥的家的味道。一瞬間,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一瞬間,我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夜晚。
媽媽開車載著我們,我渾身溼漉漉的,身上好冷,不停地發抖。我緊緊抱著胳膊,卻還是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我能看到自己毫無血色的手指和小腿。
雖然記憶是那麼模糊,我卻似乎能清晰地記得那些畫面。即便是現在還猶在眼前。那晚,媽媽執著地在夜雨中趕路,不發一言。我能看到打在車窗上的雨水,能看到偶爾劃破天空的閃電,還能聽到偶爾從車窗上刮過的樹枝,發出「吱呀」的難聽聲響。
我很冷,很怕,我覺得我好像什麼都沒有,什麼都抓不住,直到……我被月霜哥哥抱在懷裡。他的懷抱好溫暖,他把我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口,用整個身體來溫暖我,我彷彿能聽到她他有節奏的心跳。
我聽到月霜哥哥說:「晨曦,不要怕,有哥哥在呢。」
不要怕,有哥哥在呢……
這樣說著,我就真的不再害怕,儘管身體還在一陣陣地打戰,可是我的心漸漸地平靜下來。我蜷縮在月霜哥哥的懷裡,安然地進入睡眠。
那晚,我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漆黑的世界裡射進來一道璀璨的光芒。
而在這一刻,我終於再次感覺到了那種溫暖和踏實。我跟在月霜哥哥的身後,握著他溫暖厚實的手掌,我告訴我自己,沒什麼好怕的,沒有什麼沒辦法解決的,有月霜哥哥在這裡,我什麼都不用怕。
就像現在一樣。
7.
月霜哥哥坐在我的正前方,凝雪哥哥坐在他的身旁,而夜雨哥哥和道潤則分別坐在我的兩邊。
中間的茶几上擺著凝雪哥哥端來的紅茶,茶杯上方氤氳著騰騰的熱氣,可是從茶水被擺上的那一刻起,就沒有人喝過。
大家都沉默著,卻又都在心中思量著各自的心事,疑惑著各自的困惑。氣氛變得又凝重又尷尬,我侷促地坐在沙發上,不知道怎麼打破僵局。
不知道過了多久,月霜哥哥終於端起了一杯茶,託在手中,卻沒有喝,好像拿起茶杯只是一個開場,一個下意識的動作。月霜哥哥看著我說:「晨曦,告訴我們,出國留學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出國?等等,出國是什麼?」凝雪哥哥還傻呵呵地笑著,插嘴進來問大家。可是沒有人理他,他臉上的尷尬讓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更加沉默和壓抑。
我本來還想撒謊,想說那只是一個機會,或者乾脆將那張申請表根本不是我的,要麼就說是道潤搞錯了,老師選定的特選生根本不是我。可是我張張嘴巴,怎麼也說不出來。
我已經騙過他們一次了,真的還要吧謊言繼續下午嗎?難怪人們都說,撒一個謊並不難,難得的是,要不斷說更多的謊話來圓第一個謊。更何況欺騙他讓他們難過並不是我的初衷……
面對我的沉默,月霜哥哥似乎變得很生氣。他把舉到嘴邊的茶杯重新放下,眉頭緊皺,聲音也重了很多:「為什麼不講話?左晨曦,你不覺得在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之後該給我們一個交代嗎?我只是想從你口裡聽到那些,而不是從他嘴裡。」
左晨曦……聽到月霜哥哥是真的生氣了,我的身體不禁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知道,月霜哥哥是真的生氣了,不然他不會連名帶姓地叫我。小時候,只有那次我要死要活地一定要那個娃娃,導致他和夜雨哥哥吵架,他才這樣叫過我。
然而,在今天,在隔了那麼久之後,我終於又聽到月霜哥哥用嚴厲的聲音喊我「左晨曦」,這是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