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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看不清的霜(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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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左晨曦,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在心裡問自己,便不禁又一次感到難過起來。

「你為什麼對晨曦這麼兇?我說過了,晨曦堅持不肯出國,又始終對你們隱瞞這件事,一定是有苦衷。這是一個多麼難得的機會你們知道嗎?這次特選生要去的學校是法國最知名的設計學校啊!這是每個喜歡設計的學生最大的夢想啊!這個機會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你知道嗎?作為哥哥的你,一直都沒察覺到晨曦的心情難道不是很大的疏忽嗎?你又憑什麼這麼嚴厲地訓斥她?」一直沉默的道潤忽然跳起來說了一大堆的話。

我愣住了,月霜哥哥也愣住了,可是隨即,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難過,有自責,還有一點兒……我讀不懂的,卻知道那一定是很深很深的感情。

我不懂,我不懂月霜哥哥,不懂他。

面對道潤的指責,月霜哥哥沒有講話,彷彿他也覺得自己對我太疏忽了一樣。這時候,坐在我右側的夜雨哥哥忽然冷冷地開口,他冷冷地看著道潤說:「在這個家裡,最沒有資格開口的人,就是你。」

我不懂,我不懂月霜哥哥,不懂他。

面對道潤的指責,月霜哥哥沒有講話,彷彿他也覺得自己對我太疏忽了一樣。這時候,坐在我右側的夜雨哥哥忽然冷冷地開口,他冷冷地看著道潤說,在這個家裡,最沒有資格開口的人,就是你。

8.

房間裡突然迸發出強烈的火藥味。我緊張地看著道潤和夜雨哥哥,道潤看了我一眼,原本要發作的他選擇閉嘴坐好。

突然,夜雨哥哥轉過頭來看著我,晨曦,你怎麼想的,告訴我。我之前發火不對,但是有什麼事要一家人一起分擔的,不是嗎?有我在,沒有人能傷害晨曦的。晨曦,你難道不懂嗎?

我看著夜雨哥哥溫柔的臉,咬著下唇,遲疑著不知道怎麼開口。

夜雨哥哥仍然耐心地看著我,目光閃爍,甚至有點兒象是在懇求。

「晨曦,一直以來,有什麼話你都是喜歡跟夜雨哥哥聊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嫌月霜太老成,又討厭凝雪太幼稚,對不對?」不等我回答,夜雨哥哥又接著說,臉上露出了笑容,「那好吧,現在,你就當他們兩個人都不存在,這個客廳裡只有你和我兩個人。」

夜雨哥哥說完,又對我眨了一下眼睛,露出一個有點兒俏皮的燦爛微笑。

我看著夜雨哥哥溫柔的臉孔,終於決定把所有事情全盤托出。但是,我心裡清楚,那不是因為那個……如他所說的那樣,我當所有的人都不存在。

甚至,在開口時,我整個身體就剩下一種感覺,那就是在月霜的目光下,無力而心酸的感覺。但是我要說的,左晨曦,我要說。我太軟弱,不敢對著醫生,只敢對著夜雨說。

「其實,事情是這樣的。」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鼓足勇氣說下去,「幾天前,美術老師找到我,多我說有一個作為特選生去法國留學唸書的機會,如果我願意去就填好申請表格交給他。我遲疑了很久,還是覺得不如在家裡唸書的好,考一個國內的好的設計學校也不壞,所以猶豫之後還是決定不去,所以……也就沒有告訴你們,而道潤……」

我看了坐在一邊的道潤一眼說:「他是另外一個特選生,他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我放棄了可惜。可能他誤會是你們不准我出國去留學的,所以才來到這裡想要說服你們吧,總之……是誤會一場。」

我把整件事情輕描淡寫地說完,這次,我沒有騙他們,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只是……有些話避重就輕了一些罷了。

「原來是這樣啊。」凝雪聽完臉上露出放鬆的神色,好像在說,終於放心了,這個人沒有傷害晨曦。

看見凝雪的樣子我也忍不住笑了一下。凝雪總是不會去想太多,別人怎麼說,他就會怎麼認為,他總是會完全地相信別人,總是……

這很可愛,不知道什麼時候,此刻我希望他能繼續可愛下去,不要想太多,不要想到月霜和夜雨想到的事情。起碼凝雪,不要被我傷害好嗎?

夜雨哥哥盯著他,苦笑了一下,再轉頭看向了我,語氣頓了一下後,變得活潑得奇怪:「笑晨曦啊,以後有什麼事情要跟大家商量啊,不要一味地隱瞞。我也知道你是考慮到不讓我們擔心著急,但是有時候你不說出來反而更讓我們擔心。」

「好啦,我知道啦。」我笑著答應。

我們在講話的時候,道潤一直什麼也沒有說,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

他知道我還在隱瞞了一些事情的,但是他又不願意拆穿我,好想在分辨,這些話究竟是不是出自我的本心。我總覺得,如果他發現我是真的覺得能不能出國留學都無所謂,那麼,他也就不再堅持了。

我掃過道潤一眼之後,就沒有再去看他,我怕他會真的從我的眼中看出什麼來。

氣氛逐漸緩和,空氣也變得重新溫暖起來。可是我注意到,夜雨哥哥摸了摸我的頭後沉默了起來,而月霜哥哥自始至終都沒有講話,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說:「那麼,晨曦,你告訴我,你又是因為什麼原因才決定不去法國呢?告訴我你真實的想法,真正的那個。」

我望著月霜哥哥的眼睛,心中有無數個藉口在盤桓:不喜歡法國,不想做特選生,不喜歡設計……

不管是哪一個,我都覺得根本沒辦法說出口,這麼顯而易見的謊言,月霜哥哥聽到一定會很生氣吧,他一定會再次因為我的撒謊而對我感到失望。

我決定還是講實話,儘管那很艱難,儘管……

但是,我不願意欺騙他,再多一次都不願意了。

我看著月霜哥哥的眼睛,艱難地吞了一口水說:「因為……家裡沒有錢……」

9.

我不想說的,我不想把這個原因說出來,但是現在,好像無論我做什麼都是錯的,三皇是錯的,說實話也是錯的,不管我怎麼做都會對三個哥哥造成傷害。或許……或許從一開始我不那麼怯懦,吧事情如實說出來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吧……

我難過地低下頭,凝視著茶杯裡沉澱的茶葉,忽然覺得好羨慕它們,可以那樣安靜地躺在水底,什麼都不用想,不會驚慌,不會害怕,不會怯懦。

沒有人講話,沒有人移動,世界好像忽然靜止了,一切都不復存在,除了我內心綿延不盡的悲傷。

我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正在等待宣判的犯人,我的生死悲喜全部掌握在法官的手裡,而這個法官……就是月霜。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們。我聽到身旁夜雨哥哥自言自語地說,語氣裡帶著蒼涼的自嘲:「呵呵……原來……原來是因為家裡沒有錢……而不是因為不願離開我們……」

這句話,像是講給別人聽,又像是自言自語,然而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夜雨哥哥彷彿覺得自己說錯話一樣,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而這時,坐在對面的月霜哥哥猛地向他丟過去一個可怕的眼神。

那眼神那麼嚴厲,那麼威嚴,似乎還包含著其他的含義,讓我看了都覺得害怕。夜雨哥哥在那一瞬間,也露出了少有的自責和恐慌的表情。他幾乎立刻就感覺到了月霜哥哥的目光而轉過頭去。而在他們四目相交之後,夜雨哥哥的表情忽然變得平靜了,淡然了,好想他做的沒有錯,他才是對的那一個。

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的眼神忽然間都變得好複雜,好想對對方瞭然於心,眼中卻又同時有著責備。而我完全讀不懂他們之間眼神的交流,陷入了一團不知為何物得迷惘和更大的恐慌之中。

「夜雨哥哥……」我難過地看著失魂落魄的夜雨哥哥,不知道該說什麼,「我……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我覺得自己的解釋變得好無力、好空虛,連我自己都不願再聽下去。

夜雨哥哥沒有講話,月霜哥哥似乎也不願再開口,四周的空氣再一次陷入一片死寂。我難過得想立刻哭出來。

我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麼,難道這就是我想要的嗎?傷害三個哥哥,出國留學就是我唯一的目的嗎?我為什麼之前那麼猶豫?難道去法國唸書的機會真的比三個哥哥,整個家都重要嗎?如果真是那樣,我即便是跑到了法國唸書,即便是拿到了最高學府的學位又有什麼意義呢?就算我獲得了一切,我該去哪裡?回哪裡去?

這個家是我的僅有,也是我的唯一!

我……

失去一切也不能失去它!陡然間,我的目光跑到了連我都不知道的方向,可是我的眼中已經湧滿了淚水。我看不清我的眼睛在看誰,它在主動地望著誰。或許是我不願知道,我一直都不願意去知道!

鼻子酸酸的,眼睛更是腫得痛,我好想哭,可是我拼命忍住了眼淚。因為,我知道現在流淚沒有任何意義,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只會讓哥哥們更難過罷了。

我最害怕所有人都沉默,那對我來說就像是煉獄,除了內心的煎熬什麼都沒有,很短的時間也會被無限拉長,讓人好像再也看不到快樂和希望。而更讓我絕望的是,每一次都是我把氣氛搞到這麼糟糕。

我才是罪魁禍首,我才是石頭中的那顆冰晶!

過了好一會兒,再也忍受不了這種氣氛,凝雪忽然笑了一下,說:「錢的話,交給哥哥們不就好了嗎?凝雪哥哥還有強壯的手臂,多打幾份工根本不在話下嘛,只要平時在省一點兒,供晨曦去國外讀書也不是什麼辦不到的事情吧……」

凝雪的臉上掛著刻意擺出的微笑,若是往常,凝雪的玩笑話肯定可以把氣氛活躍起來的,可是這次……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的臉上依然掛著一層霜,連我也笑不起來了。

「如果是錢的事……」沉默了許久的道潤或許是看不下去大家這樣僵持著了,終於開口說,「如果是錢的問題,我可以資助晨曦的,她很有天分,她……」

我看到夜雨哥哥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終於無法忍受了。我打斷道潤,大聲喊道:「根本就不是錢的問題!道潤,我拜託你,不要再多管閒事了好不好?」

我知道我沒有立場,也不應該對道潤大喊大叫,我也知道我不該生道潤的氣、責怪他,可是……可是如果他沒來我家,如果他沒有說出這一切,我想事情還是會有別的解決辦法的,一定……我只是不願意讓大家傷心,只是想抱住最微小的幸福,為什麼都不可以?

道潤詫異地看著我,話語變得有些結巴:「可是……可是你不是說……」

我低著頭,不去看他,我的難過和煩躁全部寫在臉上。我聽到道潤話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他頓了一下,忽然像是無法忍受似的大聲說:「你們這是什麼樣的家庭,什麼樣的兄妹啊?」

10.

「你們這是什麼樣的家庭?什麼樣的兄妹?」

道潤的話剛一落地,凝雪就像被電了一樣猛地跳起來指著道潤的鼻子大喊:「你又是什麼人?我從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了,你到底是誰?我們的家事輪不到你來評論?趕緊走,從我家滾出去!」

我看到凝雪像頭髮怒的小獅子一樣咆哮著,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凝血雖然性子很直,開心或不開心全部寫在臉上,但是凝雪和那些衝動的遠動員不同。在凝雪的心理,永遠都有一股溫暖存在——那是為別人而考慮、為別人著想的溫暖。

他很少發脾氣,也從不會講髒話。他唯一的一次發火是我們小時候,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因為我要一個洋娃娃的事兒大打出手,他把我哄進屋裡,對著他們大喊:「你們瘋了嗎?想嚇壞晨曦是不是?」而今天,則是我第二次聽到他發火。

然而就是這樣的凝雪,現在竟然指著道潤的鼻子罵,要他滾出去。

他罵的人是道潤,但受傷的人是我。

「你給我離開這裡,本來這個時候我們一家人都應該吃飯了,就是你,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望著他,心裡翻江倒海似的煎熬著,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心裡很難過,因為我忽然發現,在道潤的那句話脫口而出的時候,我雖然感到氣憤,卻無力反駁。

因為……

我不是他們的妹妹,從來都不是!

為什麼?為什麼我不是?問句像尖刀般刺進心臟,為什麼……陡然間,我的世界天翻地覆。

聽到凝雪的罵聲,道潤也立刻站起身狠狠地瞪著他。他冷冷地說:「怎麼?你現在的表現是什麼意思?心虛了嗎?」

「你最好閉上你的嘴巴,迅速從我眼前消失,否則別怪我不客氣!」凝雪紅著眼睛警告說。

「難不成你還想動手打我嗎?」道潤雙手抱胸,毫不示弱地看著他,「我承認你肌肉發達,不過論打架,你未必能贏我。但是就像我剛剛說過的,我說了幾句話你沒的反駁就要動手,還不是心虛的表現嗎?告訴你,我調查了你們家的背景,晨曦她從血緣上來說根本……」

「住口!」尖銳的叫聲打破了平靜,接下來是道潤的身體撞碎櫃子上的花瓶的聲音。當一切可怕的聲音停下來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的尖叫,而凝雪的拳頭上帶著血跡。

同樣的血跡出現在道潤的嘴角,他擦了擦嘴角,目光惡狠狠地盯著凝雪、夜雨月霜——所有人!

這一切都來得太晚,太猛,好像洪水!那一瞬間,我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我看到月霜哥哥和夜雨哥哥扭打成一團,他們的眼角和嘴角都有鮮血滲出來,我大聲地叫著,他們卻絲毫不為所動。

那個時候我那麼害怕,我才發現原來自己那麼弱小,什麼都做不到。我的腦海裡再次閃現月霜哥哥發瘋一樣紅著眼睛揮著拳頭的樣子,那讓我感到害怕,讓我不知所措。

而凝雪似乎不打算就此停手,他伸出手要抓道潤的衣領,而另一隻手已經攥緊了拳頭。

「不要!」我叫出來,用盡力氣。

突然,一道人影從我身邊閃過,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看到了一副我絕對想象不到的畫面。

月霜。

是月霜!

月霜哥哥擋在了道潤身前,在凝雪的拳頭已經毫不猶豫地揮下去的那一刻。重重地一拳就那麼直直地砸在了月霜哥哥的胸口上,發出一聲悶響。

「大哥……」凝雪愣住了,眼中的神色在震驚之後迅速被自責替代,繃緊的身體瞬間軟了下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這一拳究竟有多重。夜雨哥哥也站了起來,嘴裡發出失控的呢喃:「月霜……你……」

月霜哥哥揉了揉胸口,沒說什麼,甚至沒有遞給我們任何一個人一個眼神。過了好久,就好像我們只有彼此,周圍沒有其他人。

又過了好久,真的好久,月霜轉過身,拉起靠在櫃子的道潤,甚至還拍了拍他弄髒的衣服,對他說:「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出門吧,道潤同學。」

「你……」道潤還要說什麼,他的眉目還帶著怒氣,但是當他的目光對上月霜的眼神,就好像巨大的東西被更加巨大的東西慢慢地壓下去一樣。他不說話了,再次沉默地較量了一會兒後,他點了點頭,順著月霜哥哥放在他肩頭的手,轉過身去。

11.

我、夜雨,還有凝雪,三個人都愣愣地站在客廳裡目送月霜哥哥送道潤離開。月霜哥哥和道潤出門後,似乎又在外面聊了幾句,我能聽到窸窸窣窣的談話聲,但是具體內容聽不真切。很快,房門被再次開啟,發出驚人的嘎吱一聲,月霜哥哥走了進來,一臉疲倦。

我看著他走進來,看著他一路回到我身邊,坐回桌邊。

「晨曦,把事情詳細地跟我說一遍,不要有遺漏。」他對我說,朝著我的是他的背影。我順從地坐到他的身邊,這一次沿著那些過去的時間,一點兒一點兒地,將所有細節都說了出來。

其他的人也都坐到了我的身邊,聽我說話,一家人安靜著,全部的焦點都在我的身上。等我終於說完,我聽到月霜哥哥長長的嘆息聲。我望過去,想從他臉上看出什麼,憤怒或者和夜雨哥哥一樣的哀怨都可以。

結果他躲開我的視線,表情是那樣沉默。

「晨曦,」許久,他開口,「如果那個男孩真的可以資助你出國留學,那麼……接受資助跟他一起走或許也不失為一個不錯的主意。」

就像有人重重地敲了我的頭一個悶棍,或者在深冬的深夜點燃了一個爆竹。

痛感,在這個時候已經麻木了,我只能感覺到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心臟的位置鑽出有一絲絲的刺痛,一直延伸到大腦皮層,身體一陣陣地微微顫抖著,好像突然被丟進了冰窟,全身都感覺到了刺骨的寒冷,冷得皮膚、心臟、大腦都變得僵硬、遲鈍。

「你……在說什麼?」我顫抖著問,害怕剛才是我的幻聽。

幾乎是同時,夜雨哥哥的聲音也在顫抖:「你說什麼?月霜,你說什麼?」

「我說……月霜抬起頭,目光不給我任何準備機會就砸了過去,迫使我的心臟狂跳不已,」既然他願意資助你,而且這又是你的夢想,我想……你就跟他一起去唸書吧,去實現你的夢想。」

夢想……我的夢想是什麼?究竟什麼對我來說才最重要,他難道不知道嗎?

等等……

這是我的夢想,去法國,去學習。但是……比起夢想,我想要的只是我的家繼續下去,不管我是不是他們的妹妹,不管我是誰,和他們在一起,永遠!

永遠!

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是這麼想的嗎?我從來沒想過——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是這麼想的嗎?

為什麼這種話他說的如此平靜?是因為……我對他來說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嗎?又或者,我根本就是一個拖油瓶,從一開始他就不想要我,只是因為無奈才留在身邊,現在一有機會就想要立刻丟出去呢?

在一起?難道只有我一個人是這麼想的嗎?

掙扎了好久好久都不曾落下的眼淚一下子就落了下來,打在地板上,好響。

「晨曦……」一旁的夜雨最先看到,忍不住輕聲叫我。

而我現在眼中只剩下一個人,而那個人則看向別處,彷彿我的眼淚根本不存在一樣。

「月霜,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知道你剛才在說什麼嗎?」夜雨壓低了聲音,摁住月霜的肩膀,不是責備而好像是擔憂他出了什麼問題一樣追問道:「你清楚你剛才說來什麼嗎,月霜?」

「我清楚。如果那是晨曦的夢想,我覺得這不失為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他抬起頭,讓我可以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你一定是昏頭了,月霜,你一定沒有弄明白你說了什麼。」

「我明白,夜雨,你是怎麼……」

「住口!」突然我聽到有個女孩瘋狂地大叫,那個女孩是我嗎?是我嗎?

「你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你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為了我的夢想,但你只是想丟開我這個拖油瓶,對不對?對你來說,我根本是無所謂的存在,對不對?沒有我你也照樣開心,對不對?不,是我太看重自己了,你根本就不想看到我,所以才想把我丟給別人!」

喊完這些話,那個女孩,也就是我,瘋了一樣跑回了自己的房間。我聽到夜雨哥哥和凝雪在身後叫我的名字,可是我沒有理,因為他始終不發一言。我太累了,太累了。

我跑回自己的房間,用力地關上門,聽到外面夜雨哥哥好像砸碎了什麼東西。

「左月霜,你瘋了,絕對是!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麼?你怎麼可以就這樣把晨曦丟給一個外人?讓她跟一個陌生人去國外唸書,朝夕相處,你就那麼放心嗎?你擅自做這些決定,有沒有問過晨曦的意見,有沒有問過我們的意見?為什麼你總是擅作主張,所有的事情都有自己決定?你有什麼資格可以這樣做,有什麼資格可以一個人決定晨曦的命運?她是我們的妹妹,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有什麼資格……」

「我……」月霜的聲音尖銳了一下,但是馬上就平靜下來,「首先,道潤並不是外人,晨曦也說了他是她的同學,晨曦也承認了。而且,這個城市很小,名人也不多,他的父親是gu集團總裁,這個電視上幾乎每天都有播。他們有足夠的經濟能力,這可以幫晨曦完成她的夢想。如果說有什麼辦法可以實現晨曦的夢想,你不覺得這是最好也是唯一的方法嗎?晨曦想去法國,難道你看不出來嗎?她想去,她的人生將因此而改變,但是我們有能力讓她失去嗎?我們行嗎?口口聲聲說關心晨曦的你,又為她做了多少?你……你能實現晨曦的夢想嗎?」

幾乎等不及月霜哥哥說完,夜雨哥哥就更大聲吼了出來:「至少,至少你在做這些事情之前應該問問晨曦的意見,問問我們的意見!」

「晨曦還小,有些事情她不會明白,也不會選擇!我是她的哥哥,我是一家之主,這個責任我來揹負!」

「你來揹負?你是一家之主?月霜,左月霜!」夜雨哥哥的聲音尖銳得似乎快要讓嗓子破掉,「你只不過是她的一個哥哥,我也是!我也是她的哥哥!如果說她小,無法揹負一切,那麼我也要來替晨曦背,我也來給她背!」

「你……你……你還在讀書!」

「你呢?你以為你比我強很多嗎?左月霜!你只不過想把她扔掉,扔得越遠越好!這這個家讓你累透了,你再也受不了了!」

「夜雨哥哥,不准你這樣說大哥!」

「凝雪,你走開!」

「左夜雨!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左夜雨……

左月霜……

忽然間,我的耳朵失靈了,再也聽不到什麼了。

我用被子矇住自己的頭,藏在被子裡,死死咬著下唇無聲地哭泣。我的眼淚把枕頭都打溼了,看到的一切也都模糊了,變紅了,可眼淚還是接連不斷地掉下來。

忽然間,整個世界在塌陷,我……被月霜哥哥拋棄了,就在剛剛,他明明白白地告訴我,他準備拋棄我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外面的爭吵停止了,接著,有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在我的臥室外面停住。透過門縫,我能看到滯留在我門前的一個黑影。

心理忽然燃起了一絲希望,是不是他來了?月霜?告訴我他只是一時糊塗,他不是那樣想的,從來都沒有想過要扔掉我。

正想著,外面的人講話了,溫柔的聲音傳來:「晨曦,開啟門好嗎?夜雨哥哥有些話想要跟你說。」

我沒有出聲,內心陡然陷入一片荒蕪。不是月霜,是夜雨!

是啊,我早該想到的,月霜哥哥怎麼會來呢?他從來都不曾對我特別溫柔過,媽媽離開前如此,媽媽離開後他更是對我嚴厲。好像媽媽在世時對我的溺愛,對我的放縱都是錯的一樣,好像媽媽對我的方式都是錯的一樣,好像媽媽是魔鬼,而他必須修正一切一樣。

是的……他從不曾對我特別溫柔,為什麼?為什麼這個時候我想見到的人,想聽到的人卻是他?是他,是他,還是他!

月霜,為什麼?為什麼你不是我的親哥哥?

為什麼你又是我的哥哥?

想到這裡,眼淚又一次像斷了線的珠子掉下來,它們在我的臉頰上肆意流淌著。或許是哭得太久了,我竟然感覺到了臉頰上的一陣陣刺痛。

夜雨輕輕地敲了幾下門,似乎是疲倦了,最後我聽到他嘆息著靠在了門上。

夜好靜,靜得讓人心痛。

「晨曦……我們聊聊吧……你肯定也有話要對我講吧?夜雨哥哥在這裡,可以替你分擔苦惱,我們倆不是一直關係都最好嗎?我不是晨曦最最喜歡的夜雨哥哥嗎?晨曦……我……會一直都在這裡的……晨曦……」

「晨曦……晨曦……」一聲聲的呼喚,充滿了痛苦和無奈。

夜雨哥哥……

我最親密的哥哥,為什麼我想見到的人不是你,想聽到的聲音不是你?

他的聲音越溫柔我就越痛苦。終於忍不住了,我努力裝成平靜的語氣回答:「夜雨哥哥,你走吧,我已經睡了。」

我想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兒,沒想到還是沙啞的,很明顯是剛剛大哭過一場。

我以為這下夜雨哥哥會離開了,可是過了很久,我偷偷看,門外那個黑影還在,我能感覺到夜雨哥哥輕輕地靠在了門板上,發出很微弱的一點兒聲響,可在這個寂靜的夜裡是如此清晰。

接著,寂靜的夜,讓他的呼吸聲都變得折磨人一樣的清晰。我聽到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晨曦……其實……道潤說得沒錯……我們真的不是什麼兄妹……我和你,其實不是兄妹……」

「我看不清他,他是我永遠都看不清的人。但那天才知道,雨點的冰冷,我也從未了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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