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發現，就像夜雨哥哥從沒有把我當妹妹一樣，我也從沒有把月霜哥哥當成過哥哥！
我對他，那種拋棄一切、哪怕背棄所有人也在所不惜的渴望和注視，那不是妹妹對哥哥的感情，那不是。就好像很小很小的時候第一次在他的懷抱裡，被他緊緊抱住的我，更加用力地抱住了他，誰都不給，誰都不要想奪走，我的月霜哥哥，我的月霜！
陡然間，我所有的堅強都變成了可以被人唾棄的自私和任性。我是一個多麼自私的女孩，懷著多麼可怕的念頭。
「夜雨哥哥……」心理防線在頃刻間崩塌，就好像沖垮河堤的洪水，夾裹著泥沙的衝擊力狠狠地將我沖垮。
「對不起，我對不起……對不起！」眼淚瞬間淹沒了我，當我發現我的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沙啞地時候，我已經坐在夜雨哥哥的床上，被他輕輕地攏進了懷裡。
他並沒有怪我，甚至沒有繼續逼迫我，放棄了他一貫咄咄逼人地樣子。他只是……只是對我特別溫柔，難以想象的溫柔。他只會給我一個人的溫柔。
他一邊撫摸著我的頭髮，一邊就那樣讓我靠在他的懷裡，對我輕輕地說，聲音溫柔地能夠讓花兒睡去：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沒關係的……晨曦，一切都會好起來，沒有人能夠傷害晨曦，因為晨曦是最好的，全天下最好的女孩，最好的珍寶，晨曦……晨曦不要哭，晨曦不要道歉。我最害怕的就是晨曦傷心，晨曦的眼淚和晨曦的聲音變得不好聽。答應我，晨曦，不要讓我害怕，不要讓我傷心，不要讓我……」
「不要讓我……」不要……我不會，我再也不會。靠在夜雨哥哥的懷裡，心一點兒一點兒地被融化掉，變成破冰的水。
他愛著我，我一直知道，但是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我才知道那種愛有多麼偉大，多麼珍貴。他用他全部的愛愛著我，不管我是否愛著她，不管我是否是他的妹妹。他愛著我，夜雨，左夜雨愛著我。
「夜雨……」想說「對不起」，上千萬個「對不起」，但是最後一個都沒有說，我一個都沒說，不能說，因為他說他最害怕那個，不能再讓他害怕，晨曦這一生都不能再讓他害怕。
5.
夜雨哥哥就那樣抱著我，一直一直抱著我，直到我的眼淚全部都流到他胸前的衣服上，直到我不再流淚，一滴都不會再流出來，他還抱著我，就好像一定要等到我的承諾，向他發誓再也不會哭，再也不會讓他難過。
「小傻瓜，為什麼這麼喜歡哭呢？這個家不好嗎？這裡不是有我嗎？還有凝雪、還有……雖然那個傢伙很討厭，但是他不是也會一直都在嗎？不許哭了，答應我不許哭了。」他的聲音如此溫柔，讓我無法拒絕。
「夜雨……哥哥……」我無法拒絕，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於是只能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好了好了，」他輕輕地拍著我的頭，唇就壓在我的頭髮上，「再這樣哭下去，明天我會被大家罵的。他們會罵我，在他們不在家的時候，一定是我欺負了你，害得你的兩隻眼睛都腫成核桃那麼大，是我乾的，一定事衝動的左夜雨乾的！一定是我！」
「才不是呢！才不是夜雨哥哥！」我連忙說。他笑起來，寵溺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他的話很奏效，我果然不再哭了。
他低頭看了看我，用手指拭去我眼角的殘淚，好像我還是小孩子一樣，對我說：「明天眼睛不要腫起來，聽話。」
「這種事是聽話就夠解決的嗎？」
我忍不住說，我和他都笑了起來。
「來，」他拉我起來，牽著我的手，而不是固執地當我是小孩一樣抱我：「不早了，我送你回
房間，哄你睡覺好不好？真是的，晨曦你已經長大了，不應該再這樣依賴我了，明白嗎？」
「什麼啊，明明是哥哥……」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又笑了起來。聽到他的笑聲，我好幸福，比什麼人都要幸福。
「你要聽話，乖乖睡一覺，順便不要讓眼睛腫起來。」
「都說了不是聽話就能解決的！」
聽話，晨曦！」
「我……」望了他一眼，我輕輕地點頭。
「好，我會聽話的，乖乖地聽話。」
「這就好。」
夜雨哥哥又笑了起來，雖然他的眼角也有淚水的痕跡。他牽著我送我回臥室，看著我躺在床上，給我蓋好被子，花了一番心思整理了枕頭，才終於決定離去。
「睡吧，夜雨哥哥等你睡著再離開。」
他輕聲對我說，好像是在對我試下魔法。
我聽話地閉上眼睛，但是腦海中還有好多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讓我沒辦法睡著。然而只是看到我輕微的眼皮顫動，他就留了下來。
「讓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坐到了我的床頭，手輕輕地壓在我的手上。
很小很小的時候，我怕黑，每天睡覺的時候都睡不著，這個時候，夜雨哥哥總會想這樣坐在我的床頭，說「我給你講個故事吧」。他的聲音總是很溫和很柔軟，他給我講故事也總是很溫和很柔軟。每一個故事都會有一個溫馨美好的結局，哪怕是可怕的故事，到最後主角也一定會收穫微笑。而我就在那美麗的結局和他的聲音中一次次地走入夢鄉，走向安寧。
「好了，我開始說了。晨曦，聽故事前，你得先閉上眼睛。」他笑著說。我聽話地閉上眼睛。
「從前，有個小公主，她的頭髮很長很長……」
糟糕，又是長髮公主的故事，這個故事也不知道夜雨哥哥跟我說過多少遍了。糟糕，他的故事啊，每一個都說過好多好多遍了。糟糕……
閉上眼睛聽故事，每一次聽不到結局我就會睡著，我怎麼就忘記了呢？
伴隨著他的聲音，我終於睡了過去，墜入一個最甜、最美的夢裡。
6.
第二天早上，夜雨哥哥的敲門聲叫醒了我。
我迷迷糊糊地爬起床，去開門。我好久，真的好久沒有睡得這麼香過了。開啟門，他看著我，看了好久，大概是被我睡眼惺忪的樣子逗樂了，忍不住大笑起來。
夜雨哥哥捂著嘴巴偷笑，我的意識一半還呆在夢裡，迷迷糊糊地開始呢喃：「嗯……又快遲到了嗎……我還沒聽到鬧鐘響啊……為什麼這次時間過得這麼快……」
他立刻搖搖手，制止我：「不是，不是啦。今天是星期六啊，我的小迷糊。」
「我是晨曦。」
「好，你是晨曦。」才說著，他就補上了一句，「小迷糊晨曦！」
夜雨哥哥又孩子氣的揉了揉我的發，推著我走進房裡。「你只有兩分鐘的時間穿好衣服下來，否則早餐時間就要過去了。」關上門時，他對我說。
我迷糊地應著好，開始在房間裡忙碌起來。房間好亂，這是女孩子的房間嗎？尋找著要穿的衣服，我心裡不禁有那麼一點點的懊惱，也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很輕的聲音。
「晨曦。」
衣服終於找到了，原來是在枕頭下面，可我沒有馬上去拿。門外夜雨的聲音，水一樣流過來，好像破冰而行的溪流
「晨曦，無論你的決定是什麼，我都會支援你，都會愛你的，我……」
「我只是想告訴你這個。」說完只是短暫的停頓，然後他的聲音陡然間大了起來，「早點兒下來！我們都在等你。」
腳步聲緩緩的遠離了我的房門。
「謝謝，謝謝哥哥……」雖然知道他已經離開了，我還是對著那扇門說了出來，拼命忍住眼中的淚水，我想我的表情應該是笑著的，「謝謝你，夜雨哥哥。」
自從發燒之後，三個哥哥都暫時推掉了送報紙的工作，為了給我準備豐盛的早餐，也為了能夠一起陪我，儘量多一點兒時間陪著我。我走下樓，擁擠的客廳裡，三個哥哥忙碌著，一股煎肉培根的味道瀰漫了不大的房子。
「好像！」我開心地說，聲音很大，故意笑出了聲。
「我就說好香吧！」凝雪叫著，從廚房把煎好的培根肉端出來，「浪費肉的人是罪人！還有兩天才過期，就是好的，就能吃！夜雨，你不要吃就不要吃早餐了。人家可是擠走了一堆大媽才搶到的！而且還有好多，所以今天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吃個夠了！因為讓好的食物變成過期的食物是罪過！罪過！」
我忍不住笑起來：「凝雪，我看你是巴不得自己全部吃掉吧？」
「才沒有，就夜雨不吃，他是王子，他高貴！」凝雪說著話，廚房裡立刻傳來夜雨的咆哮聲：「你才是王子呢，你全家都是王子！」
「這是你說的不是我！」
凝雪大笑起來，這次竟然在口舌之爭上贏過了夜雨今天絕對是凝雪的幸運日。
我高興的坐到餐桌邊，目光無意中掃過廚房，在撞到那個人之前，夜雨配著早餐的麵包走了出來。四目相交的那一瞬間，我低下了頭，他卻走到我的身邊，放下面包，輕輕的拍了一下我的頭。
那一下，我的眼淚幾乎又要落下來，我抬起頭忍住眼淚，對著他笑起來。
「我最喜歡看晨曦笑了。」
「我也是！」凝雪湊過來搶著說。
我笑起來，這個時候真的沒有哭的理由，我要堅強點兒，相信自己，也相信我的哥哥們。
等待著，他最後走了出來。半身都浸沒在陽光中，陽光把他的睫毛、頭髮都變成了金色，那樣淡、那樣溫柔的金色。
明明昨天還一起吃過晚餐，明明在我生命裡幾乎每一天、每一夜我們都在一起，此刻看到他，我卻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一樣，心跳聲連成了一片，變成了一種特殊的平靜。
因為太過激動，激動地連成了一片平靜。
我愛他，我愛著這個人。清晨的陽光中，我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也一遍遍的對自己說：「我沒有理由再連累他，沒有理由讓他再為**心。堅強起來，我可以做到！」
我可以。
「好了，開飯了！」凝雪在月霜坐下來之後，拿起筷子大叫。
我連忙阻止：「等一下！」
「嗯？」凝雪詫異的看著我。
他也抬起頭來，目光有力的盯著我。只有夜雨，因為對一切瞭然於心而顯得平靜。他放下筷子，平靜的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呼吸平靜下來，然後大聲的對他們說：「今天，我要宣佈一件事。」我下意識的看了夜雨哥哥一眼，他對我不著痕跡地輕輕地點了點頭，受到鼓勵，我鼓起勇氣繼續說下去，「有件事我有必要讓大家知道。道潤……道潤已經在調查我的身世了，還拿走了我的血液樣本。但是……但是，請大家相信我，我不是不要做三個哥哥的妹妹了，不是！而是，我要在知道真相後，更安心地做你們的妹妹，更堅定地和哥哥們在一起，我不要再有任何事，任何東西打擾我和哥哥……」
「啪」的一聲，有什麼東西碎了一地。
白色的瓷碗和白色的粥掉落在地面上，一片狼藉。
原本一臉平靜的月霜哥哥，在聽到我說的這番話的剎那，手裡的碗掉到了地上。他的手指僵硬著，還保持著拿碗的姿態，但是碗沒有了。
碗落在地上，碎的讓我驚心。
我突然間沉默了，不是因為碗碎了，而是——在那一瞬間，他眼中的光彩沒有了，那照耀著我們，無論發生什麼都不曾消失的光彩。
淡淡的、好像月光一般溫柔而永恆的光彩，消失了。月光哥哥看著我，整個人如僵硬的木偶一樣失去了光彩。
「自以為是的我，奪走了他的堅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