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還有更加激動的一位—溪川,撲上來死死抓住雲萱的衣袖,「快快快,幫我叫一份。哎呀,這個飯實在是太難以忍受啦!以前我還一直抱怨陽明的伙食差,來了聖華才知道什麼叫‘沒有最差,只有更差’。」
雲萱訕訕地笑著,「其實我覺得現在應該是‘沒有更差,已經最差’。」
「雲萱真是不夠朋友誒!開學這麼久了才告訴我們可以叫外賣這回事。」溪川一邊狼吞虎嚥叫來的米粉一邊忿忿不滿著。
「不能怪我啊,想著你們這些乖寶寶應該不屑於和我們一起違犯校紀校規吧。」
「什麼你們我們的。既然都在k班還顧忌什麼?即使違犯校紀校規,合理的事情也應該啊。食堂的飯本來就難吃嘛!還硬逼著我們吃,分明就是壟斷。」
「說的……也是。」芷卉猶猶豫豫地不斷四處張望,生怕被值周生髮現。
「好了啦,趕快吃。這時候大家都在吃飯,誰會那麼閒來管你啊?說不定,值周生自己也叫外賣呢。」
「真的還蠻多人像我們這樣叫了外賣從欄杆逢裡塞進來躲在小樹林吃的嘛!」發現自己其實是大多數,芷卉的表情終於稍微輕鬆了一些。
溪川內心無力地拍拍她的肩,「你在這學校待了兩年多才終於來了個‘地理大發現’,真是夠瞎!我看,你也沒比謝井原強到哪去。」
聽到敏感的名字,芷卉佯裝若無其事地大口喝了幾口湯,「哎喲,燙燙燙!」
溪川轉過頭疑惑地問雲萱:「誒?為什麼我每次提到謝井原,這傢伙的反應就這麼大呀?該不會這兩人有什麼吧?」
「哈?這麼明顯你都看不出?你也夠瞎!……哦,不過也不能怪你,人家的浪漫都發生在你轉來的前一天啦,無幸目睹咯。」
芷卉異常激動地轉身來打岔,「吃飯時說那麼多話小心食道堵塞胃痙攣!」
「不要吵,雲萱快說啦!我要聽八卦嘛!」
「井原從a班轉來k班是因為芷卉哦。」
「真的嗎?哇,好神奇誒!像他這種人……好難想象噢。」
「不是啦不是啦!溪川不要聽她瞎說,是有特殊原因……」芷卉害羞得臉漲得通紅。
「不是因為你是因為誰啊?剋星。」男生突然面無表情地從樹林後閃出來把三個女生同時嚇了一跳,「真的要小心胃痙攣。」繼而不動聲色地端著吃完的便當盒走遠了。
「他怎麼會在後面啊?神出鬼沒哦。」芷卉懊惱不已地不停往樹林後面看。什麼時候開始在後面的呢?該不會全部都聽到了吧?
「誰說他瞎啦?我看比你強多了,人家早就會叫外賣了。」溪川向芷卉拋去嘲諷加同情的目光。
「承認了哦,當事人。」只有雲萱抓住了井原話裡的關鍵。
「誒?」臉更紅了。
4
是又羞又喜又忐忑的感覺—被傳緋聞的時候。
學生時代的緋聞百分之八十都是謠傳,起初大概只是因為享受關注,當事人通常不太會過於惱怒。不知不覺,其實已經陷入了眾人挖掘的壕溝,身邊堡壘迭起阻塞不暢,唯一的出路就是弄假成真,從享受關注到享受曖昧。
緋聞另一端的男生,無論旁人怎樣評價他,在你心裡永遠佔據最特別的位置,有不受干擾的形容詞屬於他—聰明。用功。安靜。冷血。以及其他。
進教室的一聲「嗨」和放學時的那句「拜拜」成為每天不可或缺不被搖撼的期盼。在家裡,想著快點去學校領那句招呼。在學校,又無比盼望早點放學領那句道別。於是渾渾噩噩每一天,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歡上學還是喜歡放學。終於有一天會找到癥結,喜歡的,其實是他。與日子無關。與天氣無關。與上學放學無關。
至於忐忑,更是因為在乎他的感覺。愛慕止不住,又生怕自己是一相情願。對方每一句平平淡淡的話,都能在心中被加油添醋,在反覆回味和反覆琢磨中被標上冰冷或溫暖的感情色彩,每一次標記都能影響自己許許多多日子的情緒。無論是歡喜,還是沮喪,都是小兒科的海市蜃樓,歸於平靜後才知道更漫長更廣闊的慣常情緒,依舊還是忐忑。
芷卉仰著頭站在成績佈告欄前,把對方的名字在心裡點折豎橫地描了又描。目光順勢下滑,平穩躍過數重障礙,落定在自己的名字上。不知為什麼,就感覺說不出的和諧。
「還沒看夠麼?萬年第六。自我陶醉有什麼意思,偶爾你也像柳溪川一樣和謝井原並駕齊驅一下嘛!」
惱怒地回頭,是玩世不恭的鐘季柏。剛想搜腸刮肚找些惡語反駁回去,發現對方的表情陡變。
「怎麼啦?」
「柳柳柳溪川的名字怎麼……?」說話都有點口吃了,「不會是你心裡不平衡乾的吧?」
「誒?」詫異地轉過身去。排在第一的名字不知所蹤,一張大紅色公告上突然醒目地被開了天窗。「怎怎怎怎麼可能是我!」女生也變得結巴了。
「名字被挖掉?」雲萱驚異地轉過頭面向溪川,「喂!你惹到誰了?」
女生滿臉茫然,搖搖頭。
「按理說,溪川才轉過來不久,認識的人本來就沒幾個,哪有莫名其妙結了仇的可能性?」芷卉手撐著下巴,字字篤定地分析著。
「該不會是謝井原吧?」雲萱大聲朝著埋頭做題的井原半開玩笑,「畢竟,萬年第一的地位首次受到挑戰嘛!」
男生翻著鹹魚眼抬起頭來,「看我像那麼閒的人麼?」比任何「無聊」「變態」這類的反駁都奏效,所有人心裡立刻訕訕地把「謝井原」這三個字從「嫌疑犯」名單中劃去。
本來就不認識什麼人,唯一有動機的井原也絕不可能無聊到那種地步,究竟是誰?是惡作劇,還是真正的怨恨?都說不清。放學後一個人走在回家路上的芷卉越想越惶恐—事情也許遠沒有那樣簡單。
看榜單時,並沒有發現不妥,聽見季柏說話,於是回頭,再回頭時就看見榜單上豁然的黑洞。
抬頭。低頭。回頭。再回頭。
幾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構成的蒙太奇,為什麼顯得異常靈異?
潛意識作祟。
覺得佈告欄非常和諧,難道不是因為只有謝井原和京芷卉而沒有柳溪川嗎?
表面上是分享快樂憂愁的死黨,潛意識卻把對方當做假想敵。人做到如此虛偽,芷卉幾乎有點佩服自己。頸上一陣涼。藏在人群裡跟著大家去追查「嫌疑犯」,表現得又認真又賣力,實際上誰能想到她別無其他,倒真希望出點事情。甚至,這惡作劇本就是自己在無意識的情況下做的也未為可知。
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在心底最深處為自己親密的好友刨下了一個惡毒的坑洞?
許久之前的夢的靈感驟然閃現:懸浮微霧的清晨,秘密花園,謝井原帶著歉意的微笑,遞過來的筆記型電腦,運動會的計劃,密碼,原來答案是lxc—柳,溪,川。
這謎底曾轉瞬即逝,塵封進啞然的瓦罐,闔上罐口,數層油紙去密封,最後埋進綿軟溫厚的泥土。足夠安全,足夠隱蔽,甚至連自己也覺察不到,只在不為人知的角落裡蓄勢待發。
終於這一天,偽裝的質樸與平靜分崩離析。
5
吃飯時,芷卉仍心不在焉。
媽媽用筷子敲敲碗邊,「誒。筷子小心被咬斷哦。」
「嗯?」這才回過神來。
「樓下冷老師的兒子,在陽明中學的那個,已經拿到t大的推薦表了。你咧?」
「我們還早。推薦表沒開始發。」悶頭扒了幾口白米飯。
爸爸小心翼翼地插進嘴來,「是不是按成績拿不到啊?拿不到的話一定要跟爸爸說。爸爸就算拿錢砸也要搞到的—」
尾音被女孩不耐煩地打斷,「說了還沒發。要等到期中考以後嘛!」
「哦。」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誒!注意一下跟爸爸說話的語氣好吧!要不是你平時整天木瞪瞪發呆不靈活,我們哪裡會一天到晚操心吶?」媽媽不高興地劈手奪過女孩手裡吃空的飯碗,轉身去廚房盛湯。
「我成績才沒爛到需要你們走後門。」悶聲悶氣地憋出一句。
「這怎麼叫走後門呢?反正現在你不擠別人,別人擠你!不是否定你,是疏通疏通關係確保你不被別人擠。」
「切—」女生沒好氣地把筷子一扔轉身進了房間。臉上寫滿了「為什麼我會有這麼庸俗的老爸老媽」。
翌日。
做操回來順著人流往教室走,溪川遠遠望見人群中耷拉著腦袋情緒低落的芷卉,趔趄了幾步跟了上去,「誒,怎麼啦?沒精打采的?」
「唔,沒沒什麼。」女生的思緒被人突然打斷嚇了一跳,「誒溪川我問你,聽說陽明已經發自主招生推薦表啦?」
「是啊。以前的同學昨天還打電話跟我說氣死了,被找關係的人擠掉了。」
「哈?真的有這麼不公平的事啊?」
「當然啦。現在高中學校的老師不要太看重錢哦,什麼加分、推薦,簡直是渾水一潭。想來想去,除了明年的大學提前面試招考,最公平的就是高考了。像我們這樣家境普通的學生根本別想在高中學校得到什麼照顧。」
芷卉聽著心緒有些亂,所謂「找關係的人」不就是自己爸媽這樣的嗎?
目光沒重點地亂掃,突然有駭人景象映入眼簾,「喂!溪川!你背後怎麼全是藍墨水?!」
「藍墨水?」女生著急地扭過身體想看身後,「不會啊,我從來不用藍色鋼筆。」
「是甩上去的,看來你是招惹什麼人了。」
極快地下出定論,心裡真真實實鬆了口氣—憎惡你的還大有人在。比暗自嫉妒更險惡的心理逐漸抽絲剝繭,長成蔓藤覆蓋了整座心房。如此,既能使你受到傷害,又遙遙與我無關。不亦樂乎。
但表面,依然得裝作若無其事,甚至虛情假意地幫忙追查真兇。
「到底是誰嘛!討厭死了!洗都洗不掉!」溪川站在平常洗拖把的龍頭前歇斯底里地搓著衣服。
「當然洗不掉。」雙手插在口袋裡的井原滿臉無語地轉過頭去,「文科天才少女,你化學有學過清水可以洗掉墨水?」
「那怎麼辦?」女生抬起頭氣憤地指著自己身上借來的男生制服外套,「就這樣過一天?」
「我還沒抱怨咧!」男生邊說還邊打了個寒戰,「外套給你,我只剩襯衫,比你更冷好不好。真是,你究竟得罪什麼人了?」
男生剛忍不住發了點牢騷就被女生搶白回來,「還不是你們聖華的某個變態!」
無語了。
6
故作無辜的女生。
談笑風生的男生。
—待在教室裡冷眼旁觀的京芷卉眼中的柳溪川和謝井原。明明是自己喜歡的人。和別人談得來也就罷了,為什麼偏偏對我冷淡又倨傲,無話可說?
在柳溪川的眼裡,不過是帥氣的,聰明的,少言的男生。
而在我眼裡,不僅帥氣,而且有腔調;不僅聰明,而且有理性;不僅少言,而且有涵養。
可是為什麼,不多看我一眼?
像鋼釘敲進眼眸,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株連性被震得疼痛。卻仍能裝作若無其事,表情平靜地轉過臉去,眼睫緩慢地眨,作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恨意始終伴著內心巨大的疼痛,無需言表。腦海裡突然冒出些怪念頭—那傢伙不會是想博得井原的同情而自殘吧?
越懷疑就越肯定。
完全忽略了事情如此發展的可能性。
柳溪川是如何在大庭廣眾之下把藍墨水甩到自己背後,同時不引起別人注意的。
—不必考慮。
精緻如玉器的女生的臉,藏在單純又美好的笑容之後,藏在故作孱弱的病體之下,博得了所有人的同情。是你故意的。不是麼?
7
隨著時間推移,學業越來越緊。不要說挑戰柳溪川的強悍地位,就連保持自己年級第六的名次也顯得十分吃力。幾次小測驗,走成正弦曲線的排名示意圖,內心的荒蕪感愈發顯山露水。
睡覺的時間從長久以來習慣的十二點推遲到一點、兩點,甚至到天色微微泛白。陪伴自己的是大杯大杯的咖啡。
往往感到才躺下閉上眼鬧鐘就響了。離冬季漸漸近了,醒來時周遭常是一片漆黑,在被子上摸索半天找不到校服,恍然發覺昨夜根本就沒有換睡衣。
穿著皺皺巴巴的紫色冬季校服,吞嚥著直徑10公分的包子,頂著兩個顯而易見的熊貓眼踩著預備鈴衝進教室,就又和早已坐在教室慘白燈光下那位出水芙蓉般的、身著乾淨挺括的黑色秋季制服百褶裙的、周身縈繞著摩卡幽香的同桌形成了鮮明對比。
鮮明得令人想哭。
更揪心的是,後座那個自己最在乎的人恰在此時抬起頭來,一臉禮貌的冷漠,面無表情地重新低下頭去,手中的筆發出「沙沙」的聲響。
不奢望印在心裡,卻連映在眼裡都不夠格。
拖開椅子坐下前驟然發現男生正在抄的筆記,竟是柳溪川的。四種顏色的字型,工工整整。
轉身的時候,彷彿是被冷空氣刺激得,睫毛猛眨了幾下,眼底泛起一陣潮溼。
非要這樣天壤之別麼?
其實自己也並不算差勁。從過去至今依舊是許多人羨慕崇拜的物件。那種讓人加上核燃料都趕不上的優秀,足以讓她們在做「如果可以,你想成為誰」之類的心理測試時毫不猶豫地寫下京芷卉的大名。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不知不覺在三個人的世界裡,淪落成青春電影中讓人同情的那種醜小鴨角色,連自己都可憐自己。
課間時,身邊的女生會把上課時速記的筆記重新謄寫,但自己卻怎麼也靜不下心做同樣的事。每本本子都寫了三四頁就荒廢。最終為了節約時間還是不得不借了她漂亮的一大本筆記去影印室影印。
在明亮的光線滾過機器中間的縫隙的時候,整顆心都被鹹澀的羞恥感泡漲了。
可不可以也像柳溪川那樣有把筆記什麼的借給他的實力呢?—緊張的學業之外思考得最多的事,甚至在溺水般的夢境裡,也還是無法釋懷。醒來時淚水終於氾濫。
「呀!怎麼了?壓力太大了吧?」把前來催促起床的爸爸嚇了一跳。
芷卉先是搖搖頭,又點了點頭,最後目光呆滯地從被子裡爬了出來。
8
難得託糟糕夢境的福早早起床,在家裡吃早飯了。芷卉機械地把媽媽精心準備的早餐往喉嚨裡塞,味覺好像已經失靈。
在升上畢業班之前,一家人的早餐都是鐘點工趕來做的。自從上了高三,媽媽非要興師動眾地在早上五點爬起來特別給女兒一個人做早餐,雖然總是被旋風一樣抱著書包衝出門說「來不及吃啦」的芷卉浪費,也從不抱怨被辜負。
而身為一家幾千員工大企業董事長的爸爸,居然也放棄睡懶覺的特權,早早起床等在女兒門外以防她沒聽見鬧鐘聲遲到。
生活似乎改變了很多。
「慢點啊不急,別噎著。從今天起我叫李叔叔每天早上開車來接你,放心好了。」
驚詫地抬頭,正遇上爸爸慈愛的目光。不知應該怎麼回答。
「這樣就好了。到了冬天早上太涼很容易感冒。我們可輸不起生場病的時間吶。」媽媽接話道。
就這樣告別了乘坐了近兩年半的130。
特別不識好歹的,心裡突然湧起一種自己被溫情逼入了絕境的錯覺。看似後勤完備到極致,卻陷入更慘烈的孤軍奮戰。
在乘私家車上學的第一天早晨,路遇紅燈停下來。一直在背單詞的芷卉感到有點頭昏,忘了坐車時不能看書的忠告而引來了不適。
偏偏世上總有這樣讓人鬱悶的緣分。
抬起頭東張西望喘氣的芷卉,第一個看見的人,是站在停在旁邊的130靠窗位置的少年。
時間的齒輪突然逆流旋轉。
一個月前,他曾緊擁嚇得快要虛脫的你,在你的耳畔低聲安慰:「沒事了。」
兩個月前,他為了你從最強班轉到最差班,以一個「肇事者不忍獨享朝南教室的溫暖」的蹩腳理由。
三個月前,他和你乘過同一輛車,並且笑著鼓勵你:「芷卉,加油!」
同一輛車……
如今卻變成這種格局。
公交車玻璃上蒙著薄薄的水汽,男生的臉也因之含混不清。芷卉知道因為自己乘的這輛賓士車窗貼了墨色遮陽紙,所以任他怎樣好視力也看不見自己。於是在這等待的數分鐘,女生始終保持仰視的姿態望著他。
交通燈變為綠燈之後,賓士「刷」地飛奔出去把老邁的公交車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只是一次單方面的邂逅。
9
早自修結束後,許楊走進教室發三天前期中考試的數學卷子。整個空間瀰漫著緊張壓抑的沉默。偏偏許楊這傢伙一點顧及學生面子的覺悟都沒有,用的是最省事的把考卷按列往下傳的方式。
這麼一來,坐在最後排人的考卷就會被前面每個同學過目,成績一覽無餘,成了最倒霉的人。
謝井原這排卻恰恰相反,之前的六個人最倒霉,全都在自慚形穢。
傳到芷卉這裡更是隻剩下130和150的巨大差距。
芷卉咬了咬下唇,沒有轉身也沒有回頭,直接把手伸到後面將試卷傳過去,彷彿多看一秒都會崩潰。
萬萬不該在此時被隔壁列傳下的考卷吸引注意,只瞥了一眼就足夠後悔半年,148分。
「這次考得不是很好啊,平均分100都沒到,130分以上只有三個。大家訂正好總結完經驗,中午我在辦公室,你們一個個過來分析考卷。」
許楊的聲音在沉悶的默然中分外清晰,唯有芷卉一個字都聽不見。
失魂落魄地默坐了30秒,既沒有動筆訂正也沒有做什麼經驗總結,一聲不吭一動不動,最後用盡全身力氣把考卷揉成團塞到了書包的最深處。
之後的歷史課,發了狠似的拼命抄著筆記。
「誒?今天怎麼這麼反常地謄起筆記來了?」終於在課間時被溪川發覺了異常。
「嗯!從今天開始都要認真地總結筆記!」芷卉一邊用高於正常的聲調回答一邊用眼角餘光向後掃。
身後毫無動靜。
「我看一下。啊……比我認真呢。用了很多種顏色,好清晰啊。」
不知道溪川是否言不由衷,芷卉還是很單純地高興著繼續炫耀,「而且我的字本來就比你好。」
「那當然咯!」
看不出有任何不快。好像把自己的字難看當成了理直氣壯的驕傲,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芷卉微微側頭,以佯裝看向溪川的姿勢看向了後排。
依舊毫無反應。
「以後找溪川借筆記的同學就都會來找我借哦?」用玩笑似的語調拔高聲音下了戰書。
「沒問題沒問題。」對方好像有點沒心沒肺。
怎麼會還是沒聽見哪?做題不用這麼專心吧?
正考慮著下一句還要說些什麼,許楊很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門外喊道:「謝井原!謝井原!……出來一下。」
預備鈴同時響起。男生放下筆逆著進教室上課的人流出去。
這下,什麼都不用再說了。
「芷卉芷卉。」
隨著女生毫無熱情的臉轉過去,中間相隔一條走廊的雲萱遞來大大的笑容,「歷史筆記借一下。」
無話可說地把那本精心準備的筆記雙手奉上。
眼保健操做到第三節的時候聽見越來越近的腳步聲,芷卉閉著眼也知道是誰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