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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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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溪川回到病房時,看見還有個女孩在場。

明櫻招呼她過來為兩人介紹:「這是我原來在大楓唱片時的後輩,時笙莜。這個你應該認識吧,seal的溪川。」

「溪川姐姐好,姐姐是我的偶像啊。」

溪川微笑·著把mp3放在明櫻枕邊說:「今天怎麼過來了呢?」

「我表姐是這裡的護士,告訴我明櫻姐姐受傷了在這兒住院,讓我一定來看看她。我們全家都知道明櫻姐姐以前幫過我很多忙。練習生的時候姐姐和我住一個寢室,都是姐姐在照顧我。」

「現在笙莜還是沒出道嗎?」溪川問。

明櫻攬過笙莜的肩笑著說:「不急的,她現在才十六歲。」

「我可急死了。」笙莜在床邊坐下,「從十三歲獲獎以後就進入大楓做練習生,到現在已經三年了還沒出道,雖說才十六歲,但三四年都沒機會出道的練習生還真沒見過,有時候我都懷疑公司是不是放棄我了。」

「怎麼會?你那麼優秀,只是年齡還小,大概是怕你壓不住舞臺。十三歲就成為練習生的女孩也沒見過呀。」

「明櫻姐姐十五歲都已經出專輯了。」女孩子撅著嘴不太開心。

溪川也加入到安慰的行列中。「放心吧,」摸摸她的腦袋,「會有機會的。明櫻只不過比一般人稍微幸運一點。你那麼努力,將來一定比明櫻還強。」

「那怎麼可能!」女孩笑起來,「seal現在在娛樂界完全是不可逾越的神話啊!」

「前有迷醉天音,後有你們這麼優秀的後輩,哪算什麼不可逾越的神話?吃晚飯了嗎?和姐姐一起去吃晚飯吧。」臨走前還不忘囑咐明櫻一句,「我們給你打包回來,別一個人亂做運動啊。」

「知道了。」

溪川關門的手陡然停住。回頭去看明櫻。眼神恰好隱匿在逆光的環境下看不清。

但似乎,還是有什麼被確認了。

真真切切的冷淡,填充在她平靜的語氣裡。

[二]

明櫻的休息日很快就結束了,可腿傷還沒有復原,不要說排舞,就算平常走路也還是一瘸一拐。gin想去幫明櫻多爭取幾天休息,卻被公司以「宣傳期也不可能總休息」毫無餘地地拒絕了。

「可是,明櫻現在這樣子怎麼去排舞,怎麼去上通告啊?」聽gin回到宿舍轉述公司決定的溪川立刻從椅子上義憤填膺地跳了起來。

「seike,你冷靜一點。說得難聽一些,luna完全是身不由己的人,一切活動都必須聽從公司的安排,更何況我們兩個人?無理取鬧只會給luna添麻煩……」gin按住溪川的肩。

溪川氣憤地打斷gin的話:「什麼叫無理取鬧?你有沒有站在明櫻的角度考慮過?醫生說如果現在不養好傷,將來肯定會留下後遺症!」

「又是後遺症?」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邊的蘇理事突然用輕蔑的語調插進話來,「上次眼睛受傷也說會留下後遺症,現在還不是好好的嗎?放心吧seike,現在的醫生都是小題大作。」

「你!你們把明櫻當成什麼了?」溪川氣得嘴唇直哆嗦,為了不吵醒裡屋正睡著的明櫻只能刻意壓低聲音。

「商品。售價昂貴一些的商品。」身後突然傳來明櫻的聲音。

「明櫻……」驚異於明櫻沒有睡著的溪川猛地回過頭。

「我明白。gin,你和蘇理事現在可以走了。明天我會按日程開始工作。」明櫻過分冷靜的態度有點駭人。蘇理事迅速從門邊消失了。gin擔心地扶住明櫻:「那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六點半去廣播電臺錄節目,上午十點到下午四點錄製下週末的pr,六點時開始……」

「夠了。我記得清楚,你可以走了。」明櫻用冰冷的語調打斷了gin的話,把gin推開一步。

換成溪川扶住明櫻,溪川給gin使了個眼色,gin會意地關門離開了。

「明櫻,為什麼要那樣說?」溪川扶著明櫻坐在沙發裡,用擔憂的語調問道。

明櫻看似依然平靜:「我說的是事實。你也得面對這個事實。我們都只是商品而已。」

「為什麼你總是對生活那麼悲觀?想想看,沒有出道的時候,我們和現在的時笙莜一樣,沒有錢,毫無名氣,每天都要辛苦地訓練,卻沒有任何上鏡的機會,沒有任何人來為我們宣傳。但是現在,什麼都有了……」

明櫻用手捂住臉把頭埋了下去,打斷溪川的話:「可是你快樂嗎?」

溪川愣住了。

「以為什麼都得到了,什麼都有了,同時卻也在失去曾經擁有的。而這只是開始。以後會失去更多。」

「明櫻……你是不是需要……我是說,如果你一直這樣悲觀下去……」

溪川拉住起身準備回房間的明櫻。

「如果你一直這樣悲觀下去……總有一天會支撐不住的……」

明櫻盯著溪川的眼睛足有兩分鐘:「……你想說……什麼?」

「你需不需要諮詢一下心理醫生?」

明櫻淡然一笑:「我不需要。倒是你,最近,是不是有點太、反、常、了?」

[三]

不管需不需要。

連看骨科醫生的時間都沒有,哪裡來的時間看心理醫生?

接下去的一週,馬不停蹄地進行各種宣傳,宣傳之外的時間,連話都不太說,總是勞累得一上車倒頭就睡。天天見面倒不覺得,但如果有一段時間沒見面的人看見,一定會為這兩人的「新形象」大吃一驚。

「噢,我的天!」錄製《g弦上的詠歎調》之前五分鐘,在休息室遇見的whisky就是這種反應。

溪川抬眼看他:「變化很大嗎?」

「雖說看你們倆最近的曝光率知道一定很辛苦,但沒想到是這種程度的。」whisky找位置坐了下來。

明櫻靠在沙發邊揉著腳踝。whisky注意到這個動作順勢問了一句:「傷還沒好嗎?」

「嗯。」明櫻悶聲應道。

「過了這段時間應該會好一點。」溪川勉強笑了一下,「非常時期。」

「恐怕不會,」whisky無奈地聳聳肩,「三年了我們也差不多是這樣過來的。」

溪川吃驚地瞪圓眼睛:「以每週五斤的速度減輕體重?」

whisky笑起來:「放心吧,當瘦到皮包骨的時候就不會減輕了。」

明櫻喝了口咖啡:「whisky,你別那麼誇張,嚇到她了。」

「現在的問題是,明櫻,」溪川突然正色起來,走到明櫻面前奪過她的咖啡杯,「咖啡喝太多對身體不好。」

「沒事的。」明櫻不在意地笑著拿回杯子,「不靠這個怎麼打起精神?好像還沒聽說過誰因為喝咖啡生病。」

說完這話,明櫻起身走進工作間去和主持人打招呼,隔著透明的玻璃,溪川看見她商業化的笑容,忽然覺得那畫面很令人心酸。身邊的whisky嘆了口氣也站了起來,溪川聽見他不安的聲音在休息室裡瀰漫開:「她應該到此為止了。」

溪川側過頭用不解的眼神看whisky。

他眼睛直視工作間裡八面玲瓏的明櫻繼續說道:「如果她變得過於厲害,會有很多人離開她的。完美不是件好事。」

溪川領悟地笑起來:「這是過來人的忠告嗎?whisky人氣降溫,是這原因?」

whisky毫不避諱地點頭。

溪川笑得更深一些:「我真是搞不懂你們倆。有時看上去像摯友,有時感覺像敵人。」

「這又從何說起?」

溪川並沒有在工作前的這幾分鐘刨根問底的打算,所以扯回先前的話題感慨:「現在網上有些月光也說:‘還是喜歡剛出道的luna,經常在鏡頭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很可愛。但現在已經沒有這種情況了。’明櫻成長得太快,已經變得過於厲害了,任何人也阻擋不了。」

whisky見溪川欲言又止也沒有追問,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既像摯友又像敵人的關係,是什麼關係呢?

自己和明櫻的聯絡究竟應該被放在哪個維度裡?連當事人也深陷迷局。

明櫻的出道為她埋下了禍患,這一點,同為偶像歌手的自己最明白不過。以大量的廣告宣傳、頻繁的娛樂節目出席率、已成名歌手眾星捧月般的託抬為起點,使她從一開始就站在不平凡的高度,而自身的實力使她不知不覺在繼續上升。

可是,公司沒有想到的是,明櫻並不是一般的偶像明星。

並不會靜止在公司製造的高度扮演設定的角色。

她在持續不斷地上升,以至於終有一天達到遙不可及的高度。太完美的她會不可避免地遭受嫉妒、詆譭、中傷,而那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孩即使再優秀,也不具有照顧到所有人情緒的能力,會有人因她的遙不可及而離開的。

whisky有預感,她會失去很多,不僅是部分人氣。她會為舞臺上的輝煌付出代價。

[四]

whisky始料未及,明櫻的代價總是會殃及自己。上次的anti事件,由於brandy正義感太強,最後還是自己出面收拾殘局。而這次,則是更直接地殃及池魚。

年終的人氣歌謠大獎頒獎典禮,seal不出所料地獲得最佳新人獎,而迷醉天音也如願第四次蟬聯最佳人氣組合獎。這是seal出道以來第二次與迷醉天音站在同一舞臺上。然而卻出了麻煩。

這一次,不是明櫻引起的,而是whisky。

當站在同一頒獎臺上的時候,whisky情不自禁看向了明櫻,卻沒有控制好自己眼神中隱藏的情緒。不幸的是,這並不是某個狗仔跟拍到的照片,可以在公司的重壓下被封殺,而是一段影片,它在網路上能夠被反覆轉載,沒有人可以控制得了。

無數「seal與迷醉天音不合」的訊息,從頒獎典禮結束的那一秒開始在網上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連明櫻和迷醉的死忠粉絲「月光」和「酒窩」們都產生了懷疑。

「要不我怎麼說你命運多舛呢?」溪川一邊收拾行李一邊對明櫻嘆道。

明櫻專注於電視裡的競猜節目,心不在焉地回答:「小事小事,不是緋聞我已經謝天謝地了。」

「你還真是心寬……」

話還沒說完樓下就傳來「luna殿!新年快樂!我們愛你!」的大聲喊叫,甚至蓋過了電視裡的聲音。

明櫻無奈地站起來走到窗邊微笑著招了招手,喊道:「知道啦。天氣冷快點回家吧。」繼而又傳來樓下的一陣歡呼。

明櫻關上窗,重新坐下:「今年天怎麼這麼冷?」

「北京的冬天當然比上海冷啦。你準備在這過年不回家嗎?」

「嗯。」

「為什麼啊?父母難道不會想念嗎?」

「呵呵,我們家庭成員關係比較淡漠,對過年什麼的無所謂。」

「真少見。那你一個人不會孤獨?」溪川突然停下收拾東西的動作,「乾脆我也留下來陪你吧。」

「少來了,就算你沒良心、不在乎爸媽,難道也不在乎……」明櫻想起anti事件期間溪川對男友的態度,饒有興趣地重提,「路源?」

「路源他,他不回上海。」

「是嗎?」

「學校團部有些事要處理,他已經決定不回去了。」

「學校團部有那麼了不起的事啊!本來平時就忙沒什麼時間在一起,這下放假了卻還要分居兩地。」

溪川沒聽出明櫻的弦外之音,長吁了一口氣:「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說得好聽,我看你這副樣子也完全沒有灑脫感,裝什麼呀。我不信你求路源一起回去他不會心軟。」看溪川的臉色遲疑了半晌,明櫻果斷地拿起電話:「你不好意思我來說,你說你都‘老夫老妻’了,不好意思什麼呀……」

剛撥通的電話卻被撲來的溪川按掉了。

「怎麼啦?」明櫻有幾分暗自得意。

「夠了。我自己的事自己會處理的。」溪川語氣平靜,卻讓人難以抗拒。

由於開暖氣的關係,室內外的溫差使玻璃窗逐漸被蒙上一層白色霧氣。

明櫻望著用溫和語氣說出強硬話語的溪川足有三十秒,最後微笑起來:「ok,你去處理。」

[五]

在面對你的時候,表現出的那種矛盾內心,連我自己也難以控制。

再等,再等,想找點什麼表明你的無辜,卻找到越來越多與此截然相反的證據。

即使當我親自發現你欺騙了我,我還在懷疑自己。

即使一切都證據確鑿,板上釘釘……

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早前預料的那麼恨你。既無法維持對你的冷落,也無法完成對你的報復。

看著你的眼睛,瞳仁被描上一圈凜冽的光環,近似哀求,近似絕望。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你非常像我。

我只想最後一次確認。

雖然我已經知道了結果。

[六]

今年冬天太冷。

雪太大。

街道上處處橫亙著被壓死的老樹。

幾十棵幾百棵地死去。令人駭然心碎。

[七]

下午一點,溪川和明櫻告別,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保持著好心情等待頭頂上方的數字從3變成-1。電梯門開啟,溪川拖著行李箱與準備進入電梯的男子擦肩而過,好心情甚至讓溪川在一瞥之下就覺得這個路人很帥氣,當然,更帥氣的人正站在地下車庫的入口處等著自己。

「怎麼?回家能讓你高興成這樣?」whisky接過溪川的行李放進後車箱。

「嗯!」溪川重重地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對whisky說道,「非常感謝,還來送我去機場。」

whisky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不送你還是逃不掉送brandy的。」

「什麼叫‘逃不掉’,好像我是個負擔。」副駕駛室的brandy佯裝不高興。

「難道你不是嗎?」whisky啟動汽車,在開上地面的一瞬間戴上了墨鏡,「明明可以打車,卻每次都非要折騰我。」

溪川問道:「但是whisky過年不打算回家嗎?」

「回。不過沒這麼快,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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