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randy插嘴道:「這就是所謂‘隊長的責任’。」
「哦,還以為你是和明櫻一樣的工作狂,過年連家都不回。」
「嗯?她不打算回家?」brandy驚異地回過頭來。
「是啊。」說來還有些擔心。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儘管這段時間嚐盡了她沒來由的冷淡態度,一早又因為路源險些翻臉,但……
溪川猶豫半晌,還是從包裡掏出了手機。
與此同時,才和溪川道別完、準備進屋補個午覺的明櫻剛轉過身,門鈴便響了起來,知道是客人提前到了,連想都沒想就直接把門拉開。
果然,是軒轅。
「路上還順利嗎?沒想到一打電話給你,馬上就動身了。」
「我說過的,只要你需要,任何時候,我會立刻出現在你面前。」對方眨眨眼睛,「不讓我進門嗎?」
「其實你不用大老遠親自跑來的。」明櫻一邊讓出過道找出拖鞋一邊還喃喃低語。
「你的事我哪放心交給別人去辦?噢,對了,剛才我在地下一層上電梯時看見柳溪川了,不過她好像沒注意到我。你懷疑過她嗎?」
根本已經不是懷疑這個詞了吧?
「加密的資料夾被開啟過,ie的歷史記錄中有我自己沒開啟過的網頁。這臺電腦除了我從沒有人碰過,其實很簡單,查指紋就夠了。不,只需要幫我核對一下這個指紋和溪川的指紋就夠了更多更新關注蝸牛小說下載站。」
明櫻說著,猛然抬起頭來插入一句與正題無關的問話:「你剛才說什麼?在地下一層看見她?難道不是打車走的嗎?」
對方見明櫻的過激反應僵了一下,繼而微微搖頭:「恐怕不是的。」
送她走的絕不是路源。而是……brandy?想來只有這種可能。如果因此傳出緋聞的話……
這一瞬間,明櫻並無其他,倒只有那麼點擔心。
明櫻在手機上按下那個熟悉的號碼,換來的是忙音的應答。
「還要核對嗎?」一旁的軒轅饒有興趣地觀察著明櫻的神態變化。
她點頭,悶聲應道:「嗯。」
其實,已經沒有必要了。
沒必要核對了。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結果。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得到結果後自己會怎麼做。
[七]
離過年還有兩天,溪川陪母親去超市購買年貨,在喧鬧的人群中感到貼身口袋裡手機在振動,來電顯示是brandy。
「在忙什麼?」從電話裡聽依然是完美的聲音。
溪川用手掩住另一隻耳朵隔絕身邊嘈雜的噪音:「在沃爾瑪陪我媽買東西。」
brandy那邊也不安靜。
「在沃爾瑪?哪裡的沃爾瑪?」
「嗯……我想想……百合路,靠近牡丹路的沃爾瑪。」
「真巧啊,我在8樓。」
「哈啊?」
「能上來嗎?」
溪川沉思片刻答:「應該沒問題。什麼事?」
「看電影。」那邊的聲音有點笑意。
「哈啊?看電影?」溪川有點吃驚,半天才悟到,「噢!今天是振宇哥的賀歲新片上映啊!我完全忘了。這就上去。」
溪川告別母親,乘坐直梯上了8樓,電梯門一開,便看見熟悉帥氣的臉。「怎麼出來沒戴墨鏡?」
「忘了,再說是計劃出來看電影的,墨鏡沒什麼用,不過不是總說計劃趕不上變化嘛……」brandy側過身體讓溪川看身後的電子牌,顯示「《寒冬麗日》開場時間15∶00」。
「……最早的一場也在半小時之後呀……」
「所以等得有點無聊,就打電話給你了。」brandy有些緊張地對溪川解釋道。
「買票吧,然後先去樓下星巴克坐一會兒。」
brandy終於放鬆地轉身走向售票口,溪川急忙拉住他,笑著對他擺擺手:「我去。我戴了墨鏡。」
坐在星巴克裡,brandy無奈地接過溪川遞來的電影票:「不好意思,還讓你請客。有時候我真覺得活得很累,雖然很耀眼,但似乎這個世界完全沒有屬於我的空間。」
溪川笑笑,突然想起了明櫻的話——想有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也許那真的是奢望。也許最後連這個與人共有的世界都要失去。
brandy在溪川眼裡始終是風趣幽默、有點無厘頭的形象,可說這話的時候卻真實地充滿了悲哀的語氣,這讓溪川擔心起來。
「凡事往好的方面看吧。」
「溪川,我不想再過這種生活了。」brandy的話讓溪川一驚。
「嗯?什麼意思?」
「看公司高層的臉色,看經紀人的臉色,看歌迷的臉色,看著所有人的臉色過日子,每時每刻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甚至在鏡頭前刻意偽裝出人們期待的態度和表情,只說他們愛聽的話,把自己裝扮得像道德標兵一樣,不敢有半點差池。我想結束這種生活了。」
「結束的意思是……引退?」
「不久後的將來大概會吧。但是現在做出的決定不是這個。」
溪川不解地望著brandy。
「和所愛的人在一起,如果有人反對的話,就抗爭到底。現在我想這麼做。」
溪川眼睛瞪大呆了數秒,半天才不連貫地問出一句:「你……你……打算和……whisky公開……關係?」
「你怎麼會這麼想?」這回換成brandy震驚。
「欸?難道不是嗎?」溪川倒抽一口冷氣,「這麼說,是有第三者了?」
brandy難以置信:「你怎麼會以為我和whisky是那種關係?」
「很多人都這麼以為啊……這根本不是以為不以為的問題。每次採訪你們都緊靠在一起坐,說話時經常互望,提到彼此時總是一臉幸福地誇讚……所有的跡象都表明你們確實是那種關係。」溪川認真地答道,「任何一個資深‘酒窩’都不會認為隊長和二當家是單純的朋友……」
brandy緊緊抓住溪川的手打斷她的話:「夠了,我不想開玩笑。我們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溪川,我喜歡你,而且我知道你也喜歡我,從見第一面開始就註定了這種關係。現在我只想做回真實的自己,真實地面對你,面對我和你……」
溪川難以置信地將手從brandy手中抽出來:「哥,不可能的。」
「為什麼?我們在一起難道不是最投緣最快樂的?」
「承澤哥,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時的輕鬆快樂,可是,現在你親手把一切都毀了。」
「溪川,你究竟……難道你真的那麼在乎路源?」
溪川站起身哽咽著,勉強能維持語句的完整:「我……我是……絕不可……絕不可以……讓自己快樂的。」
[八]
當我站在幸福的陽光下,另一個我正站在陰影裡用冰冷的目光打量著我。
她望著我許久許久,才開口問我:
你真的忘記了嗎?
——我無法揹負這樣沉重的,對自己的背叛。
[九]
帶著點不可理喻的受虐傾向。當溪川在吃一年的最後一頓早餐時看見晨報娛樂版巨大的「迷醉與seal的愛恨糾葛」這樣的標題,甚至不禁微笑·了一下。
終於,不需要自己來作這項了斷,有人已經將她推向了沒有退路的風口浪尖。
報紙上明櫻與whisky仇視的怒目和brandy與溪川相疊的手在同一個版面。
像一句啞然的諷刺。
還是沒有辦法幸福,就算近在咫尺也沒有勇氣向它伸出雙手,無數個夜裡近乎折磨地對待自己,溪川是不能容忍自己、釋懷自己忘記的。
反正如今外面可能早已滿城風雨,與brandy就此了斷也未嘗不是種明智之舉。
手機鈴聲適時地唱起來,溪川看都沒看來電便接通了。
除了既輕又緩的呼吸沒有任何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沒有任何一方開口說話,卻沒有任何一方結束通話。聯絡僵持在臨界點上,稍一不慎就會繃斷。
直到響起了有簡訊介入的提示音,溪川將僵持的通話結束,看見是明櫻發來的。兩條乍看下都和緋聞沒有直接聯絡。
時間在前的一條——
「溪川,提前回來。我有事問你。」
時間在後的另一條——
「對不起。」
這道歉未免太突兀,溪川無法理解,卻還是按下按鈕,在螢幕上拼出「好」傳送回去。眼淚大顆大顆地懸空掉在面前的飯桌上。再也無法偽裝從容。
一隻手殘忍地抓向心髒,觸動了一直隱藏得極好的悲傷。
[十]
在最初的純白時光裡——
會議室裡的大家陸續走光,溪川依然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狹長的橢圓形會議桌上白色的徽章整齊如佇列。不得不感動。
「為什麼?」喃喃低語道。
正欲走出門去的學生會主席放緩了幾步:「因為你是對的,所以,不管怎樣,都一定力挺你。」
「是因為我是對的?還是因為,我是柳溪川?」不知怎麼會問出這樣的話,身為全校男生偶像的大眾情人柳溪川似乎從來都沒有在意過別人對自己的感覺。
「欸?」有點意外,抱著資料的手臂忽然吃不住力,鬆了鬆,幾頁紙滑落在地。彎下腰去撿,卻越來越忍不住想笑,重新站起來,「兩者皆有吧。」
溪川抬頭朝門邊望過去,午後的陽光撞上窗欞,斷成幾截折線,擦過少年明媚的眉眼。年華,繁花似錦,被真誠的春風寵愛得無以為繼。
在即將離別的日子裡——
男生的嘴角斂著謹慎而優美的弧度,輕輕的吻,印在女生的劉海上。
溫柔的聲音彷彿從天邊傳來——
「無論發生什麼,我會一直在你身邊,鼓勵你,支援你。」
鹽水棒冰的味道在口中氤氳,淡淡的鹹,淡淡的甜。
如果視野是一幅畫面,那麼背景就是柳條的翠綠,綠得那麼純粹。女生以45度角揚起臉來,看見連深深喜歡的人的瞳孔外都罩著一層淡青色。
純真地、無邪地笑起來,在那個似乎永不離去的夏天。
女生站在馬路的拐角處開心地招著手:「拜拜。」
「明天見。」
以及一直以為會永生難忘,後來卻無力記起的——
逆著聖華中學放學人潮的,是一個身形頎長挺拔的少年,穿著和周圍人截然不同的制服,惹得已經走出校門的女生們也紛紛回頭張望。
其中卻有一個人一見之下就埋下頭倉皇逃開。眼尖的少年一眼就發現了,上前扯住她的胳膊。
「溪川。」
「唔——唔,是你啊……哦,我趕著回家……」
「不會是故意躲著我吧?」少年臉上露出一點壞笑。
「怎、怎麼會?」雖這麼說,腳步還是因底氣不足慢下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事哦——」尾音故意地被拖長。
「我……能有什麼事啊?哎呀,我趕著回家啦。」女生重新埋下頭加快步伐。
「謝井原可是什麼都告訴我了。」
「什麼?」聽到這句話,女生猛地站定轉身抬頭,卻恰巧撞上正低頭看著自己的男生的某個敏感部位。「啊。」像觸電一樣分開,即使那個吻像羽毛一樣輕,卻依舊叫女生臉紅起來。
男生先是一愣,隨即壞壞地微笑著,飛快地重新把女生拉進懷裡,這次是故意地吻了上去。
於是,聖華中學五點半鐘放學的同學們有幸目睹了第二天瘋傳整個學校的「特大頭條」。
女生紅著臉努力地推開男生,一口氣才喘出來:「流氓啊!」
「嗯,你才知道嗎?」男生下巴斂出一道乾脆的線條,笑容令人不忍苛責,「我很想你。」
[十一]
一點一滴的幸福,在如星雲般盛大的悲傷面前,溶解消失。
窗外明明有慘白的天光,內心的黑暗卻像墨一樣把整個世界一片又一片染黑。
消失了光線與溫度。
只留下迴盪耳畔的聲息。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