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他要端著茶壺從後門溜走的時候,他腳下不知道被什麼一絆,整個人失去重心往前面摔出去。
他本來已經閉上眼睛準備砸在地上了,但是,突然一陣軟綿綿的觸感,像是摔在了軟軟的床上。
麒零睜開眼睛,面前是一張漂亮得讓人覺得是女神一樣的臉。他低下頭看見自己摔在一張銀白色的網上,那些白色的蛛絲一樣的線交錯縱橫在空氣裡,把茶壺、杯子和自己,都承接在上面。
麒零趕緊掙扎著站起來,然後聽見剛剛看著自己的那個女孩子對自己說:「你沒事吧?」說完,她揚起手,瞬間那些銀白的蛛絲刷刷地像煙霧般抽回她的手心裡。
「我……沒事。」麒零的臉迅速發燙,他看著面前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子,白色飄逸的長袍紗衣,黑色的頭髮像是流動著光澤的黑墨般輕輕綰起在頭頂。她的眼睛圓潤而烏黑,長長的睫毛像霧一樣,把她的眉眼修飾得極其潤澤。她尖尖小臉,肌膚像是軟雪一般白皙潤滑,整個人就像是一個年輕而高貴的公主。
「我叫神音,是從帝都格蘭爾特來的。」她看著麒零,輕輕地微笑著。
「我叫麒零……」本來想要逃跑的麒零,現在卻被牢牢地吸引住了,如果說剛剛他還覺得之前的場景像一個駭人的夢魘,現在,他真覺得自己是在最美好的夢裡了。他小心地在她邊上站著,胸膛裡翻湧著少年的年輕血氣,他從來沒在小鎮上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他恨自己沒有出息,連呼吸都變得平靜不下來。
「你坐下來吧,別站著了。」神音衝他招招手。
麒零惶恐而激動地坐下來,他看著神音美麗得幾乎不食人間煙火的臉,剛剛的恐懼早拋到腦後去了,現在就是有牛車來拉他,估計也拉不走。
「姐姐……你也是魂術師麼?」麒零睜著他的濃眉大眼,直直地看著她。
「嗯,是啊,我們都是。」神音把手放在桌子上,手腕上是那串藍得純粹剔透的寶石手鍊。「我們家族在帝都也是挺有名的家族了,家裡的人都是魂術師。他們都是我的親人,你看剛剛說話那個,就是最中間的那個,」神音把頭靠過來,小聲地對麒零說,「他是我的哥哥,神斯,他永遠都是板著一張臉,老嚇人的。」
麒零看著靠近自己的神音,感覺呼吸都急促了很多。鼻尖上是從神音身上散發出來的一陣又一陣稀薄的玉蘭花香,若有若無的,毫不濃郁,卻非常清晰,像是黑夜裡看不見的地方開出了一朵花。
「哇,那你們是帝都裡最厲害的魂術師麼?」麒零眼睛裡閃著光,他對魂術世界的好奇又開始翻湧了起來。
「你說我們啊?我們家族在魂術師裡還算不錯吧,但是,如果是整個魂力世界的話,最厲害的人,已經不叫魂術師了,他們被稱做【王爵】,他們是整個魂術世界的巔峰。」神音看著面前好奇的麒零,一邊輕笑著,一邊對他解釋。反正離【冰貉】出現還有點兒時間,與其和家族裡那些一本正經的人待著一言不發,還不如和眼前這個俊美的少年聊聊天。
「啊?那你哥哥是【王爵】麼?」麒零問。
「我哥哥啊?」神音看著面前這個對魂術世界一無所知的少年,掩著嘴笑了,「可能一百個我哥哥,都能被王爵【瞬殺】吧。」
「瞬殺?」
「嗯……就像剛剛,【骨蝶】莉吉爾殺掉露雅和託卡一樣。在魂術師的世界裡,如果兩個人的魂力級別相差太遠,近乎於壓倒性的優勢的話,那麼,強勢的一邊,是可以完全壓抑對方的魂力使之無法釋放,而在一瞬間就能殺死對方的。」
「【王爵】這麼厲害啊?!」麒零瞪大了眼睛。
「當然了。你對我們的世界不瞭解。我們從小到大,幾乎都沒有機會能見到【王爵】,帝都裡見過【王爵】的人也屈指可數。【王爵】對我們從小學魂術的人來說,就像是天上的天神一樣,很少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裡,很多時候他們都像是傳說一樣存在著。」
「有多少個【王爵】啊?」麒零忍不住問。
「七個,」神音的臉在燈光下看起來就像是用圓潤的美玉雕刻出來的一樣沒有瑕疵,「從我們帝國有歷史記載開始,【王爵】就有七個而且只有七個。老的【王爵】死亡了,才會有新的繼承人成為【王爵】替補上去。【王爵】不會變多,也不會變少,永遠都只有七個。王爵的繼承人,被稱呼為【使徒】,每一個【王爵】都有專屬於自己的【使徒】。」
「他們每個人都那麼厲害麼?」
「那可不是,差得遠著呢。【王爵】按照魂力區分,從【七度王爵】到【一度王爵】,魂力越來越厲害。而其中排位前三度的【王爵】,在他們成為【王爵】之後,甚至是他們成為【王爵】之前,我們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是誰,他們長什麼樣子。他們幾乎也沒有在我們的國家裡公開地出現過。在我還沒有出生的時候,有一年,北之峽谷裡的成千上萬頭魂獸不知道什麼原因而集體失控了,那個時候,我娘見過【五度王爵】出來鎮壓那些魂獸。那也是我們家族歷史上,見過的最高階別的【王爵】了。沒有人知道【王爵】們的魂力究竟有多大,也沒有人看過他們的魂獸是什麼樣子。」
「為什麼沒人看過啊?就連我都看過兩個魂獸了,一個獅子,一個蝴蝶……或者是蝙蝠……我不知道那個東西是什麼,我都沒敢仔細看,太可怕了,那東西長著很多根黏糊糊的觸鬚,別提多嚇人了。」麒零小聲對神音說,同時偷偷地瞄著莉吉爾,怕被她聽到。
「一般魂術師的魂獸當然比較容易看到啦,我的魂獸也經常放出來的。但是【王爵】他們就不同了,一來他們本身就很少在世間走動,平時我們幾乎沒有機會能看見他們;二來他們的魂力高得可怕,幾乎不會遇見什麼緊急關頭是需要他們釋放魂獸才可以解決的。」神音說起【王爵】的時候,臉上是一種無限尊敬和崇拜的表情。
麒零看著她美若天仙的面孔,不由也跟著幻想【王爵】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想了一會兒,麒零突然想起來,問神音:「姐姐你的魂獸是什麼啊?」
神音抿著嘴笑了笑,說:「還是別告訴你了,怕嚇著你。」說完,她指了指剛剛凝結銀白蛛絲網一般的地方,麒零突然想起了什麼,臉色蒼白地說:「別放出來……我最怕那玩意兒了……」頓了頓,「那他們真的是這個世界上最厲害的七個人了啊?了不起!」
「嗯,應該說是我們亞斯藍帝國最厲害的七個人吧。因為我們這塊奧汀大陸是被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國家的。我們是西方的水源亞斯藍,還有東方的火源弗裡艾爾帝國,北方的風源因德帝國,和南方面積最大也最神秘的地源埃爾斯帝國。每個國家,都有七個【王爵】。應該說,他們二十八個人,是這片大陸上魂力的最巔峰。」
「對了,姐姐,你們說的那個【冰貉】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它是魂獸啊,如果你能捕獲得了它,就可以讓它成為被你的魂力駕馭的魂獸,無論是對敵作戰還是差遣它去做別的事情,都會有很多幫助。而且魂獸的魂力一般都是比人的魂力要高的。說簡單一點兒,你可以把魂獸當做我們的武器。而這一次的【冰貉】,因為是屬於高階水元素魂力的魂獸,對於我們出生在亞斯藍帝國的人來說,是非常好的魂獸。因為我們生長的這片領域,是水屬性的大陸,我們天生具有的魂力對水的控制也最強。所以好多人都想得到它。但是沒一點兒級別的人,根本就是來送死。」
「姐姐你不是有魂獸了麼,那你還來?」
「我一點兒都不想要【冰貉】,是我哥哥神斯想要。」神音輕輕地吐了吐舌頭。麒零看呆了。
「那你們幹嗎來這麼多人啊?」
「【冰貉】也算挺厲害的魂獸了啊,雖然沒有我的【織夢者】厲害,哈哈,」神音悄悄地靠近麒零,「別對我哥說,不然他又該生氣了。捕捉魂獸是特別危險的事情,因為要釋放自己絕大部分的魂力去吞噬掉對方的魂力,我說簡單些吧,就是等於把你的靈魂赤裸裸地從肉體裡釋放出來,然後去吞噬對方的靈魂,這個過程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對方反吞噬了。那可就不好玩兒了啊……所以,一般我們都是集中把魂獸先攻擊到垂死狀態,然後趁它的魂力最弱的時候,去吞噬它,讓它成為我們自己的魂獸。所以,我們今天等於是來幫我哥哥做圍捕獵人的,我們負責攻擊它到垂死,然後我哥哥再去吞噬它。」
「啊,原來是這樣……」麒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漆黑的夜色裡瀰漫著一種湖水般的冰冷。
道路盡頭的森林,在夜色中顯示出一股駭人的寂靜。深不見底的黑暗裡,一陣一陣龐大的腳步聲,像是巨大的鼓點,越來越近。
天上微微下起了小雪,開始只是一點點零星的雪花,在夜色裡反射出星屑般的亮光,而一轉眼,空氣的溫度就飛速地下降,整個小鎮彷彿被拉扯著往一個冰川峽谷深處墜落,前一秒還是鬆軟的泥土地面,下一秒鐘就變成了結滿了冰的堅硬凍土。
黑暗森林裡,密密麻麻的冰雪用一種席捲一切的速度,轟然向前擴散著,吞噬一切般地凍結了天地間的一切。
這種災難般的危險正朝著驛站風馳電掣而來,但裡面的人,似乎沒有意識到這一切,依然彷彿樹洞深處安睡的松鼠,並未感覺到樹洞外的暴雪。
「姐姐你還要喝水麼?我去幫你拿。」麒零打了個寒戰,看向窗外,好像起風了。他站起身,把開著的窗戶關緊,轉身從爐火裡拿出一根燃燒著的木柴,走到牆邊的壁爐旁,把裡面的木炭點燃。屋子裡的溫度已經讓人受不了了。「怎麼會突然這麼冷?這才只是初冬啊。」麒零撥弄著炭火,裹緊了衣領。
這時,一直離他們遠遠的窩在椅子裡的莉吉爾,輕輕地站了起來,她甩了甩手,叮叮噹噹的手環撞擊出音樂一樣的聲音來。她的瞳孔散發出冰藍色的駭人光芒,臉上依然是那副又純真又詭異的笑容,「哎呀,好像來了呢。」
說完,她輕輕地,一步一步緩慢地朝大門走去,大堂的角落裡,一團模糊而氤氳的綠色光芒漸漸顯露了出來,光芒裡滾動著一些遊竄的條形黑影,纏繞著,糾葛著。莉吉爾走過神斯旁邊的時候,看了看他,然後微笑著說:「那我先去了——」剛說完,她突然把手往後一甩,全身扭曲成一個極其古怪的像是飛鳥展翅起飛前的一個姿態,而下一秒鐘,突然「砰」的一聲巨響——
角落裡那團巨大的暗綠色光芒裡,巨大的【骨蝶】突然在空氣裡顯形,森然的白骨伸展擴大,發出「咔嚓咔嚓」的駭人聲響,一瞬間,它用盡全力振開自己的翅膀,「刷」的一聲衝上了天空,完全張開翅膀之後,它就像是一個籠罩在天空裡的巨大幽靈,無數黏稠的綠色汁液,從它的翅膀上甩開,像是下雨一樣。屋頂被撞出一個巨大的窟窿,撞破的房梁和瓦片,變成無數的木頭碎片和瓦礫,紛亂地往下砸,麒零剛要逃,神音輕輕地抬手,指尖飛快而複雜地一動,他們頭上「嗡」的一聲就撐開了一面巨大的銀白色絲網。所有碎片都砸在網上。
莉吉爾看著神斯,沒有張口,卻有冰冷的聲音從她那張詭異笑容的臉上發出來,她說:「哎,你看,我真是運氣不好,遇見這麼強的對手要和我搶【冰貉】,我只能先下手為強了啊。」
神斯冷冷地笑著,說:「你知道就好。」
莉吉爾歪著頭,呵呵笑著,目光裡是欲言又止的複雜,她緩慢地走出了驛站。她走到門外,回過頭,看著驛站裡面神斯的背影,低低地夢囈一般自言自語地說:「我說的對手,可不是你呢,我說的是在那邊和小朋友聊天的那一隻,我和她比起來,真正是怪物的,是她才對吧……」
房間裡,正笑眯眯地和麒零說話的神音,彷彿感受到了什麼似的,輕輕地把臉轉過來,望著門外的莉吉爾,對她露出了一個迷人的微笑。
【骨蝶】莉吉爾離開之後,房間裡只剩下神氏家族的人,和麒零。
坐在神斯邊上的看起來年紀稍微大一些的一個女人,對神斯說:「我們真的要讓她先去麼?」
神斯說:「放心好了,就憑她,一個人是沒辦法吞噬掉【冰貉】的。讓她先去消耗掉【冰貉】的一些力量也好。」
麒零聽到這裡,本來對莉吉爾完全沒有好感,這個時候突然覺得她有些可憐。而且也對面前的神斯產生了一些不好的印象,一群成年人,竟然要一個小女孩先去送死,怎麼都顯得太不道德了。麒零看著小小的十二三歲的女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門外道路的盡頭,心裡隱隱有了些不忍——當然,如果他抬頭看到此刻正緩慢跟隨著莉吉爾,在她頭頂盤旋振翅的那個巨大幽靈般的【骨蝶】的話,又是另外一番感受了。
一盞燈的時間之後,麒零實在受不了房間裡的寂靜了。可能是因為大家都在準備等一下的圍捕,所以,連神音也不怎麼說話了。
麒零剛想離開,突然一陣刺骨的寒冷從胸膛蔓延開來。他雙腳像是失去力氣一般,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一瞬間,整個屋子被白色的光芒籠罩起來,地面上一層薄冰,從門外蔓延進來,很快,就把整個地面冰凍了起來。
門突然「咣噹」一聲被風猛烈地掀開,莉吉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門外面了,她的臉上是那種因為極度的興奮而微微扭曲的笑容,看得人毛骨悚然。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介於絃音和蜂鳴之間的詭異響聲,把耳膜刺得發痛,沒有人知道這種聲音來自哪裡,彷彿地獄裡發出的邀請,在勾人的靈魂。窗外的亮光越來越慘白,像是悽惶的世界末日來臨一樣。
她像剛剛離開的時候那樣,一步,一步,走了進來,她輕輕地抬起左手,半掩著嘴,「呵呵,真是開心呢,今天……」她的目光從屋子裡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去。
神斯一顆心突然墜了下來。他恨得咬緊了牙。「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的魂力……今天算了,【冰貉】我不要了!」他猛地站起來,壓抑著憤怒,準備走。
「哎呀,」莉吉爾詭異地笑著,「我還沒說完呢。」
當神斯回過頭看她的時候,他像是看見了最可怕的夢魘一樣,驚訝得倒退兩步。
而麒零,已經坐在椅子上動不了了。
【骨蝶】莉吉爾的右邊肩膀到腹部,突然像是被無形的刀劈開了一樣,就像是暴雨後滑坡的山體,她的右臂以及小小乳房部位的血肉,突然從身子上垮了下來,她的右半邊腹腔裡的內臟、腸子,也隨著嘩啦啦地流了一地。她的目光混濁,很明顯她的生命力正在飛速地耗損消散,但她還是依然笑著,臉色慘淡如同金紙,「我高興的是,呵呵……呵呵呵呵呵……」她腹腔裡又滾出了兩坨內臟,看不清楚是什麼器官,「啪嗒啪嗒」掉在結冰的地上,空氣裡是讓人窒息的血腥味,「我高興的是……今天,大家都要死在這裡了呢。」她的雙腳,突然又斷成了四五截,空氣裡突然閃過幾道又薄又迅捷的亮光,隨後莉吉爾整個人就像一堆碎塊一樣堆在地上。她長長的頭髮浸泡在她的血漿和內臟裡,她的一顆頭顱此刻堆在她屍體的碎片上,依然還在說話,看起來說不出地陰森恐怖,「來的不是【冰貉】……是【蒼雪之牙】……我們得到的情報,都錯了呀……」
說完,她的頭從中間裂成了兩半,兩顆眼珠啪啪地爆炸出兩朵璀璨的冰花。
神音和麒零在恐懼裡僵硬地回過頭,不知道什麼時候,神斯的胸口,已經爆炸出了一堆巨大而璀璨的冰凌,彷彿洶湧盛開的食人花一樣,鋒利而堅硬的花瓣,從胸口擁擠而出,內臟和腸子,掛在鑽石一般的冰雪上,冒著滾滾的熱氣,過了一會兒,就結成了冰。
【西之亞斯藍帝國·心臟】
銀塵上一次走進這個叫做【心臟】的巨大殿堂建築時,是三年前。
三年過去了,這裡依然沒有任何的變化。高聳入雲的尖頂,遼闊無比的中庭,高高的院牆彷彿巨大的山崖,將宮殿圍繞其中,整個建築修建在巨大的山峰上,看上去已經快要刺破藍天的塔尖,牽引著無限魂力的磁場,彷彿隱形的雷暴。
這棟建築,被稱為帝都格蘭爾特的【心臟】。它龐大而又詭譎地聳立在帝都的正中央山峰上。
它的方圓一公里之內,幾乎沒有任何的平民百姓。
所有的子民沿著山腳而居,整個城市也以【心臟】為中心,朝周圍繁衍擴張。
它是皇室帝王居住的中心。它代表著格蘭爾特最高的高度,它那幾棟銀白的尖頂,永遠籠罩在雲霧裡面。偶爾有巨大的飛鳥從它的旁邊飛過。嘹亮的神樂也來自於【心臟】頂端的鐘樓,每天早晨,婉轉的讚美詩般的旋律,都會籠罩整個格蘭爾特。
但只有極少數的人知道,帝都真正的中心,是在這座【心臟】的地底。以地面為對稱中心線的地下,有一座一模一樣的倒立建築在大地深處的宮殿。
而銀塵,此時就在這個倒立建築的最深處。
這個最深處的地方,叫做【預言之源】。
銀塵站在空曠的大殿中間。周圍都是縈繞著光芒的巨大牆壁,上面都是密密麻麻複雜而又巧奪天工的花紋雕刻,頭頂是巨大的穹頂——雖然是倒立在地底深處,卻依然有明亮的光線,從上面投射下來。這是這個【心臟】裡凝聚的巨大魂力。
銀塵走在大殿裡,空間太過巨大,他的腳步聲聽起來帶著幽然的回聲,像是來自深深的峽谷深處。空氣裡龐大的寂靜,有一種類似神蹟般讓人無法呼吸的凝重感。
而真正的神蹟,則是此刻銀塵所站立的腳下的地面。
一整塊地面都是一面巨大的沒有拼接縫隙的原始水晶,空曠的大殿地面,是由這樣一整塊巨大的水晶所充當的。沒有人會懷疑這是神的力量,因為沒有任何的人工力量,可以開鑿製造這麼巨大而完整的一塊水晶地面。
仔細看的話,會發現水晶從表面到可見的深處,都鏤刻著發亮的紋路,這些都是上古時代就傳承下來的關於魂力的秘密。
而知道這些秘密的人,是這個國家唯一的三個【白銀祭司】。
他們三個,似乎從這個大殿修建之時,就一直在這裡——他們的生命是一個永恆的謎,沒有人知道他們活了多久,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就存在在了這裡,也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們會一直被困在這個水晶裡面。他們就是以這樣一種讓人覺得恐懼的方式千萬年地存在著:
他們三個仰面躺在水晶的深處,位置在大殿的正中心,彼此的頭對立在一起,形成一個三稜的花紋,他們本身,就是這個巨大水晶的一個刻紋——他們的身體被巨大的水晶體包容其中,他們的身上穿著一種獨特的服飾,類似於戰鬥鎧甲,但是又完全不是亞斯藍的服飾風格,他們露出衣服之外的只有手和頭部,但是,可能是經過太長的時間,他們的臉,看上去都像是水晶的一個部分,透明的,沒有瑕疵的,三張一模一樣的像是用水晶做成的臉,他們雙眼緊閉,沒有任何的表情,沉睡在水晶的深處。誰都不知道這塊水晶有多厚多深,在他們身體下面,一直看下去,光線就漸漸昏暗,最終變成一片漆黑的深淵。
兩個男祭司,一個女祭司。
他們穿著高貴而又複雜的服飾,帶著天神般的容貌,永恆地凝固在這塊巨大的魂力水晶之中。
銀塵走到他們面前,跪下來。
不知來自哪兒的聲音,縹緲地充盈著整個大殿。
銀塵低頭凝聽著,他知道這個神蹟般的聲音,來自三個【白銀祭司】共同的魂魄。
「銀塵,你現在腳下出現的這個地圖,是在亞斯藍帝國西邊的一個叫做福澤的小鎮。」
銀塵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那塊巨大水晶,水晶地面之下,浮現出來一張由發亮的光線勾勒出來的地圖,上面出現了幾個藍色的亮點,和三個血紅色的亮點。
「銀塵,我們需要你前往這個小鎮,尋找一個叫做麒零的少年。他是最新的一個【使徒】。」
「好,我現在就去。」銀塵抬起頭,看著水晶深處沉睡著的三個祭司,又看了看地圖上那三個正發出血紅光亮的紅點,他如同冰雪般冷漠而完美的臉上,露出了微微複雜的表情。他動了動他刀鋒般薄薄的嘴唇,說:「但是祭司大人,為什麼,會有三個【王爵】出現在這個小鎮上?」銀塵的瞳孔像是白銀一樣。
「錯了。銀塵,你前往那裡,那裡只會有你一個【王爵】。這三個看上去具有【王爵】魂力級別的紅點,一個是魂獸【蒼雪之牙】,一個是你的【使徒】麒零。」
「還有一個呢,那個紅點,」銀塵望著沉睡在水晶裡的祭司,一字一句地問,「它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