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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靈犀(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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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被湧來的黑雲遮蓋,只從厚厚的雲層後面透出一層含混的暗色光暈來。風在高高的樹頂搖晃著,發出一陣陣龐然緩慢的沙沙聲。像是頭頂移動著沙漠般的樹海,襯托著靜謐的夜。

風中可以明顯地感覺到初冬的含義,一星半點兒的,懸浮在空氣裡,是露水或者冰屑,說不清楚,只是碰到皮膚的時候,會激起一陣小小的雞皮疙瘩。

麒零睜著眼睛,呼吸因為緊張而急促混濁,他看著面前背對自己赤身裸體的銀塵,說不出話來。

黑暗裡,銀塵的後背、大腿、手臂、脖頸……全身上下除了臉部,所有的肌膚上都浮現出清晰的金色脈絡,無數金色光點沿著這些如同葉片上葉脈般的渠道緩慢流動著,然後不斷地會聚到尾椎處的那個【爵印】的位置。彷彿龐大的江河流域,錯綜的水系,分佈在銀塵的全身。

那個【爵印】如同一個強力的心臟,汩汩地跳動著,全身流動的金色液體不斷地通過它迴圈往返。

在呼吸般隱隱明滅起伏的金色光芒裡,銀塵轉過身來,他的面容在金色光芒裡,英俊得令人窒息,他面對著麒零,「魂術的本質,就是對蘊藏在身體裡的魂力的運用。每一個人誕生的時候都具有魂力,只是每個人魂力的多少有所不同。有些人學會了怎麼運用,於是他們就成為了魂術師;有些人不懂得使用,就像你之前一樣,那就是普通的平民。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種魂力的執行方式,而目前的七個【王爵】使用的運魂之術,是我們國家裡最強的七種運魂方式,也是獨一無二、彼此不同的。我在你身體裡賜予的,是和我自己的魂術方式相同的靈魂迴路,你可以簡單地把自己身體裡所有的神經、脈絡、血管,全部想象成河流水渠,然後試著把你的魂力想象成水,在這些像是渠道一樣的魂力迴路裡流動,從而與外界的各種元素——水、風、地、火相呼應,從而產生強大的力量。」

麒零看著黑暗裡渾身流動著金色細線迴路的銀塵,完全忘記了說話,他耳朵裡只有銀塵低沉磁性的聲音,彷彿一隻拳頭不輕不重地持續敲擊著自己的胸膛。

「而使用魂獸的方式,也是用魂力激盪來完成的。當你在戰鬥中釋放出魂獸時,魂獸力量的大小,取決於兩個方面,一個是魂獸本身的魂力強弱,另一個方面,就是你對魂獸的使用。我們通過不斷地執行自己的魂力去衝擊【爵印】,每激盪一次,我們自己連同魂獸的力量都會增強,就像敲鐘一樣,你的【爵印】就是那口鐘,魂力就是橫木,衝擊【爵印】的次數越多,力量越大,那麼鐘聲就越響。」

麒零看上去彷彿呆了一樣,他的口微微翕動著,也不知道在說什麼,他下意識地朝銀塵走了幾步,彷彿被眼前神蹟一樣的金光絢爛給迷住了……

「慢慢來吧,以後我都教給你,反正我們……」銀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沒有再說下去。他把衣服慢慢穿好,重新披上他銀白色的長袍,然後轉過身對麒零說:「還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醒你……」

「什麼事啊……」麒零兩眼發直,定定地對牢銀塵的瞳孔,呼吸低沉而急促。

「那就是,擁有相同靈魂迴路的人,彼此會被對方所……怎麼說,吸引。」銀塵把衣服重新穿好,朝麒零臉上舉手一揮,一層冷冰冰的霜花瞬間凝結在他的臉上。麒零被突如其來的寒冷弄得倒吸一口冷氣,神智瞬間清醒了。

麒零眉毛一挑,「你說什麼?會被對方吸引?別開玩笑了,倆男的,多彆扭啊……」麒零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忍不住皺著他的眉眼瞄銀塵,心裡暗暗地想:「就算被吸引,也是因為你長得太清秀,比福澤的女的都白淨,沒事兒曬曬太陽耕耕地啊!」

「那是因為,一般擁有同樣靈魂迴路的人,彼此就是【王爵】和【使徒】的關係。本身【王爵】和【使徒】之間,就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忠誠和誓死的關係。這和人類的愛情也差不多,彼此都是對方的唯一,也願意為對方犧牲一切。」銀塵看著面前目瞪口呆的麒零,嘆了口氣,繼續說道,「而且從魂力本身來講,魂術師本身就會對強大的魂力產生佔有的慾望,對魂術師而言,最強大的魂力就代表著最高的美感,最致命的吸引力。而對於和自己擁有相同靈魂迴路的人,這種吸引力就更強,更致命。這和人類的性慾差不多……」

「殺了我吧……」

「不用擔心,這只是一開始。等你漸漸習慣了這樣的情感,這種對相同迴路的同質魂力產生的迷戀,會漸漸地消退,而且會從一開始類似性慾或者愛戀的那種感情,漸漸過渡變化成為真正靈魂深處的一種情感。那個時候,你們人類也能將這種情感,和性慾區分開來了,乍看上去非常相似,但實際上完全不同……只是現階段,你們人類很容易混淆兩者的區別……」

「好了好了,別一口一個你們人類你們人類的……說得好像你不是人一樣……」麒零抓著頭髮,一臉難以接受的表情。

「我以前確實是人……」銀塵淡淡地笑著,臉龐發出輕柔的白光,看起來美極了。

「你說你以前是人……」麒零汗毛一豎,倒跳著後退一步,「那你現在?!」

「我也不知道我們這樣的……算什麼。有些人覺得我們是神,有些人覺得我們是惡魔。有些人覺得我們其實是不存在的,有些人覺得我們是怪物……」銀塵看著麒零,臉上沒有表情,淡淡地說著這些話。

麒零的心放下來,他看著面前的銀塵,在他冷漠而英俊的臉上,竟然似乎透著一股隱隱的悲傷。難道神一樣的【王爵】,也有煩心的事情麼?麒零搖了搖頭,想不明白。

「那我以後,不會就只喜歡男孩了吧?我不要啊……我媽還等著我給她抱個大胖孫子呢……」麒零咳嗽兩聲,有點兒尷尬地小聲接了一句,「雖然我媽已經死了……」

「你不是喜歡男孩,你是喜歡我。」銀塵鋒利的眉頭焦慮地皺起來,他在心裡懷疑面前這個人的智商,長得一表人才的,不會腦子有問題吧。

「那不一樣嘛!」麒零悲慟欲絕地跪倒在地,舉著手吶喊,「我這是作了什麼孽啊……」

「你也不是喜歡我,我只是用這樣的感情給你打一個比方!」銀塵抬起手,麒零的吶喊瞬間就消失了,他嘴裡塞滿了冰,但依然在用他那雙大眼睛瞪來瞪去地表示「悲劇啊!」

「【王爵】和【使徒】的感情,是很複雜的,和親情不同,和友情也不同,如果硬要說,剛開始接觸到的人,會覺得和愛情比較類似,獨佔的、毀滅性的、至死不渝的一種情感。這種感情本來在人類的情緒裡就是沒有的,所以我也只能用愛情和性慾,來給你作一個比喻……到了後期,準確地來說,可能稱呼這種感情為‘靈犀’更為適合吧,彼此心意相通,感同身受。」

銀塵看著被冰封了口、無法說話,但愁眉苦臉的麒零,嘆了口氣,蹲下來,伸出手從他嘴唇上撫過去,麒零口中的冰碴化成溫潤的泉水,麒零嚥下去之後,開口第一句話:「那我得和你結婚麼?!」

銀塵面無表情地站起來,翻了個白眼,伸出手一揮,麒零的嘴又被更多的冰碴封上了。

銀塵轉過身,頭也不回地朝一棵參天大樹的樹根處走去,他找了一處被巨大糾纏的樹根環繞著的長滿厚厚苔蘚的凹處躺下來。初冬時節的苔蘚已經枯萎了,變成乾燥而毛茸茸的一大團,墊在身下,像一床毯子,溫暖而舒服。

麒零哆嗦著麻木的舌頭,心裡恨恨地想著:「睡個覺而已,還得挑這麼舒服的地方,嬌氣!」

他爽氣地就地一躺,大咧咧地衝著天空擺出個「大」字。

濃稠的夜色彷彿冰冷的潮水,嘩啦啦地輕輕搖晃著這座靜謐的森林。初冬時節的福澤小鎮,感覺快要下雪了。

麒零躺在冷冰冰的堅硬地面上,咬著牙,過了很久,終於忍受不了這種刺骨的寒冷了,衝銀塵喊道:「我能去你那邊睡麼?太冷啦!」

「不行。」銀塵依然閉著眼睛躺著沒動,幽幽地答了一聲。

「為什麼?!」麒零坐起來,一頭健康強韌的黑髮胡亂頂在頭頂。

「因為現在的我,對你來說,」銀塵輕輕搖著頭,像是特別可惜什麼的樣子,「太過迷人。」

「……要不要臉啊你!」麒零猛然憤怒地翻身倒下,剛躺下,又翻起來,「那你把你那件袍子給我當被子!」

「也不行。」

「為什麼?!」麒零兩眼一斜,一副雪白的牙齒咬緊,「難道你的那件勞什子袍子,也太過迷人?!」

「袍子不迷人,」銀塵換了個更加舒服的姿勢,裹了裹自己的袍子,看起來像躺在被窩裡一樣舒服,「可是袍子上有我的氣味,而我的氣味,對現在的你來說,太過迷人。」

「……要不要臉啊你!」麒零憤怒地翻身躺下。

剛躺下,突然響起一陣嘩啦啦的聲響。從他身下的土壤深處,一層薄薄卻堅硬的冰牆,從地裡躥起來,像一個蠶繭一樣,在自己的上空搭出了一個帳篷。小小的冰室籠罩著自己,讓周圍的寒風無法吹進來,而整個狹小空間裡的溫度,也漸漸被自己的體溫升高起來。

麒零躺在銀塵為自己搭建的這個小小冰屋裡,心裡有一股暖暖的感覺。從小到大,自己都是個孤兒,習慣了沒人照顧自己,雖然銀塵和自己只認識了一天,但是,卻有一種非常親近的感覺。雖然他對自己看似非常冷酷,說話也非常嚴厲,但從他冰冷的面容下面,依然能夠感受到他對自己的關切,是溫暖的,也許就像他說的那樣吧,【王爵】和【使徒】之間,真的存在一種無法分類的感情,就像此刻他為自己搭建的冰屋,雖然是寒冷的冰,但是卻能帶來溫暖的夜……我,愛上他了?

「銀塵,我拜託你!留一個洞讓我呼吸呀!你這做的是屋子還是棺材呀!有沒有人性啊你!」

【西之亞斯藍帝國·港口城市雷恩】

天空裡尖銳的鳥鳴聲突然如閃電般炸向地面,無數羽毛卷動飛舞,然後瞬間消失。

羽毛化成煙霧散去之後,蓮泉出現在地面上,她對面,那個白色的影子也沒有再逃竄了。白色人影幽暗地靜立在黑暗裡,背對著蓮泉,不說話,也不動,彷彿冰涼夜色裡浮出的白色幽靈。

這是一條冗長的走道。準確說來,是兩座宮殿中間的間隔地帶,兩座高不見頂的建築的外牆,中間隔出了這樣狹長的一條勉強能夠過一輛馬車的通道。

蓮泉站著沒有動,她冷冷地看著前方那個白色的人影慢慢地回過頭。那是一個絕頂美貌的少女,精緻的輪廓和五官在月光下看起來傾國傾城,像是散發著光芒一般地迷人。

「你想幹什麼?」蓮泉衝著這個少女,冷冷地問。

「我啊,呵呵,」少女輕輕地抬起手,像是不好意思般掩著嘴,嬌嫩的嘴唇中間是明亮的皓齒。她的眼神溫婉流轉,看著蓮泉,滿臉抱歉的神色,「我是來殺你的呢。」

「殺我?你知道我是誰麼?」蓮泉的瞳孔漸漸緊縮,臉龐在月光下露出森然的寒氣。

「我知道啊,你是鬼山蓮泉,厲害的【第五使徒】呢。」少女如同夢幻般的白色紗衣在風裡輕盈地浮動著,像是雲朵又像是煙霧般包裹著她曼妙的身體。「你哥哥就更厲害了,鬼山縫魂呀,【五度王爵】呢!不過話說回來,【王爵】和【使徒】之間的感情,不都是非常曖昧的麼?你們兄妹倆……也不怕別人說閒話麼?亂倫什麼的……多不好聽呀。」少女做出一個害羞的表情,彷彿自己說了什麼讓人難以啟齒的話。但是她一邊低著頭的同時,一邊輕輕抬起她嫵媚的眼角,用流轉的眼波掃著鬼山蓮泉,眸子裡充滿了戲謔的表情。

「你找死!」

「我當然不想找死呀,」少女的臉上是認真的表情,她攤開手,說,「所以我才把你引到這裡來了啊,你以為在天上這麼飛老半天不累啊,很消耗魂力的啊。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有一個能飛的畜生麼?」

「你!」鬼山蓮泉太陽穴隱隱地跳動著,她能聽見自己血管裡血脈汩汩衝擊的聲響。

少女完全沒有理她,繼續自顧自地說著:「如果剛剛就在海邊和你動手的話,你把你的第一魂獸【海銀】釋放出來了,那傢伙從海里鑽出來,那可怎麼得了,那我就有可能會敗的!」

「哼,」蓮泉冷笑一聲,「就憑你,我根本不需要動用第一魂獸,甚至連【闇翅】都不需要釋放出來。」

「也不要這樣說啊,」少女的表情微微有些生氣了,「雖然我知道你是【第五使徒】,很厲害,可是,人家也不弱啊,所以,你一定要認真和我動手呢,否則就太無趣了!」

「你這麼想死,我一定成全你。」鬼山蓮泉的手上,隱隱浮現出來無數金黃色、流動著光芒的十字紋路。她腳下的地面彷彿突然捲起大風,把她的黑色長袍吹得蓬然鼓動,獵獵作響,讓她在夜色裡看起來像一個準備吞噬人的鬼魅。

「這就急著動手了啊?都是女孩子,優雅一點兒啊,還有,在動手之前,順便告訴你哦,」少女輕輕撩了撩耳邊的髮絲,「我也是【使徒】呢,而且,我有個特別的名字,我自己特別喜歡,叫【殺戮使徒】哦。」

少女抖了抖自己的手腕,如同海洋般純粹的一串藍色寶石手鍊,發出悅耳的「叮噹」聲響。月光下,少女的笑容像是最美的畫卷,她渾身無風自動的潔白紗裙纏繞著她纖細凹凸的胴體,宛如一個潔白的女神。

鬼山蓮泉的心陡然沉進了冰冷的深海峽谷。

「哎呀,你看我,真沒禮貌,只顧著告訴你我的稱號,忘記告訴你我的名字了呢,我啊,名字叫神音。」

風吹動著烏雲,在天空裡快速地席捲著。月光從烏雲的缺口灑下來,照穿了一整條狹長的走道。

清脆而悠揚的寶石碰撞聲在這片靜謐的黑暗裡響起。

鬼山蓮泉身上不斷湧現而出的十字黃金刻紋,在黑夜裡發出如同呼吸般起伏明滅的光亮來。巨大的魂力在她的身體裡越來越洶湧。堅硬大理石鋪就的甬道地面之下,隱隱傳來沉悶的轟隆聲,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從地面甦醒。

神音抬起手掩在嘴角,嬌媚地笑了笑,然後抬起她那雙如同湖泊般動人的眼睛,看著蓮泉,說:「喂,我告訴你呀,別動歪腦筋哦,否則你死得更快。」

「我問你,為什麼要殺我?」鬼山蓮泉的臉籠罩在一層動盪的殺氣裡。

「哎呀,【使徒】當然是聽【王爵】的話啊,【殺戮王爵】派我殺誰,我就殺誰啊。他那個人你也知道的嘛,你什麼時候見過,他殺人會告訴別人理由的呢?除了他和【白銀祭司】,誰都不知道呢。」神音有點兒嗔怪地對著蓮泉,輕輕地用手玩著垂在鬢角的髮絲。

「好……」蓮泉的瞳孔鎖緊成細線,「那我問你,你們追殺的是隻有我一個人,還是連帶著我哥哥【五度王爵】鬼山縫魂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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