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來捕捉【銅雀】的麼?」少女望著面前高大的漆拉,問道。
「是的,不過看來,你們在我們之前到了」漆拉望著頭頂樹冠上,被困住無法動彈的【銅雀】
少女突然輕輕地笑了笑,她看了漆拉,又看了看身後的鹿覺,天真的臉上突然呈現出一種成年人才有的表情,「如果沒有猜錯,你們是王爵和使徒吧?」
漆拉沒有說話只是把眼睛眯得更緊
「那你們也應該知道,如果你們兩個要對魂術師動手,除非是得到了白銀祭司的【紅訊】,否則,沒有正當理由,是不能隨便動手的哦」
少女身後的鹿覺輕蔑的笑了笑,臉上是不屑的表情
「既然你們先來,理應由你們捕捉」漆拉看著面前的少年少女,面無表情的說
少年看了看漆拉和鹿覺,嘴角依然是那邪邪的笑容他轉過身,朝著【銅雀】飛掠過去,他伸出雙手,朝【銅雀】翅膀下面的魂印的地方一拍,密密麻麻的金黃色刻紋從【銅雀】的身上浮現出來,然後伴隨著嘩啦啦的玻璃碎裂的聲響,刻紋不斷地粉碎消失,變成無數金黃色的細線,朝少年手流動而去在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在少年手心瞬間,巨大的【銅雀】屍體突然粉碎成無數冰雪的碎塊,從樹冠上嘩啦啦附落一地少年在樹冠上,雙眼瞳孔一片寒光,彷彿看不到盡頭,他仰起頭,身體扭曲著,臉上是難以抑制的迷幻般的快感
「這是什麼……」漆拉心裡躥起一陣恐懼
「你們不是為了把它捕捉成魂獸……」鹿覺渾身的汗毛突然倒立而起,彷彿面前的少年少女,是兩個來自地獄的鬼魅
「嘻嘻,誰告訴你我們是來捉它當魂獸的啊……」少女轉過頭來,眼睛裡白茫茫一片混沌,她笑嘻嘻的面容讓人覺得無限陰森
「你們是誰的使徒?」鹿覺問
「誰告訴你的,」少女臉一紅,羞澀地說,「我們是使徒啊?我們可不是呢我們有一個統一的稱呼,叫【侵蝕者】」
「我今天要看看你們究竟是什麼東西……使徒也好,侵蝕都民好,都先別走!」漆拉麵容一寒,他的身體沒有絲毫移動,但腳下卻瞬間瘋狂地旋轉出了一個巨大的發光【陣】來空氣裡的風雪碎片一瞬間全部凝固
而正當鹿覺準備走過去抓住少年少女的時候,少女的臉上突然浮出一個地獄幽靈般的笑容來,接著,她的臉像是被割裂一般,無數長長的巨大閃光的刀刃從她身體時刺破她的皮囊她小小的身體突然被高高地拋離地面,那些從她身體內部穿刺而出的刀刃瞬間膨脹了無數倍,彷彿巨大的昆蟲觸角砸向地面,而她身體兩側突然聚集起數十把閃著寒光的巨大刀刃,圍繞成一個圓圈瘋狂的旋轉起來,無數參天大樹木在這些巨刃的切割下轟隆隆地倒下,雪花漫天飛舞,視線一片混沌
空氣裡突然爆炸開無數股扭曲流竄的魂力,漫天的風雪遮擋著視線什麼都看不見,漆拉知道這是那個少女製造的迷局假象,周圍各處都是撓亂視線的魂力,漆拉也不知道他們逃走的是哪個方向
等到鹿覺用魂力將漫天的風雪統統吹上蒼穹之後,清晰的視線裡,是周圍彷彿一片廢墟的空曠,無數的樹木被攔腰斬斷、四處橫置地面是無數條被割開的溝壑,黑色的凍土混合著冰渣兒,翻出地表,像是一條一條的刀疤
漆拉和鹿覺站在空曠的雪地上
「亞斯藍究竟出現了什麼樣的怪物……」
【七年前】
【西之亞斯蘭帝國·雷恩海域】
「王爵,再過一會兒,就快要到那個海島了」鹿覺站在船頭拉著帆,他的長袍被海風吹開,陽光照耀在他結實的古銅色胸膛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汗水像是裝點在他胸口的寶石一樣發著光他回過頭看著漆拉,修長的眉眼在烈日下像一道幽深的黑色峽谷
「漆拉王爵,您不是可以製造棋子麼,為什麼我們要這麼辛苦得坐船過來?直接用一枚棋子不行麼?」鹿覺擦著身上的汗,臉被曬得紅紅的
漆拉看著面前流著汗、幾乎赤膊的鹿覺,笑著說:「棋子只能通往製造者去過的地方,製造者沒有去過的地方,是不能製造出棋子直接到達的」
鹿覺點點頭,他看了看漆拉,嘆了口氣
漆拉安靜的坐在船舶上頭頂的烈日彷彿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依然像是一個冰雕預期神像,五官精緻而耀眼他察覺到鹿覺的目光,於是回過頭,衝鹿覺笑了笑,點點頭
鹿覺抬起頭,望向海岸,岸邊上兩個迎風而立的英俊的男子,正衝他們招手
【地之使徒】藏河和【海之使徒】束海
兩兄弟幾乎一模一樣的臉,正發出陽光般的笑容迎接他們
漆拉下船之後,和三個試使徒一起,沿著海岸緩緩地走著他一邊走一邊感應著這個島嶼上的魂力他的眉毛在烈日下輕輕地皺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漆拉王爵,我們兩兄弟奉命在雷恩海域尋找永生王爵西流爾,我們循著各種魂力的變化和西流爾魂力的特點,一直追到這個海域本來我們已經可以肯定,這個島嶼上散發出的巨大魂力,就是西流爾王爵的了但是……但是……’藏河說到這裡,抬起頭看了看束海,彷彿接下來說的話,他們自己都不相信
漆拉越走越慢,他抬起頭,用目光鼓勵藏河,說:「沒關係,你說」
藏河深吸了一口氣,說:「我們到達了這個島嶼,並且我們所感應到的魂力也和西流爾的魂路特性一樣,但是,這股魂力實在是太大了,大的超過了西流爾本身應該具有的魂力……簡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什麼?」漆拉回過頭望向藏河,面容上是一層寒冷的表情
「就像是這一整座島嶼,都是西流爾的身體……才能散發出這麼巨大的魂力……」
鹿覺突然感到一陣鋒利的寒冷劃過心臟巨大的恐懼像是將周圍的炙熱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漆拉停下來,望著藏河,過了很久,他說:「你沒有說錯我從一下船就感覺到了……這整座島嶼,都是西流爾’
巨大的目光從頭頂貫穿而下,彷彿來自天界的光芒之間,準備懲罰人間的罪惡和邪惡然而,黑夜降臨,所有的秘密都在海平面下蠕動起來
沸騰的海水翻滾著,洶湧著,彷彿企圖吞噬所有生命的怪獸的口器
最先醒來的人是漆拉
半夜裡,一陣熟悉的恐懼感突然彷彿閃電般的刺進頭皮
漆拉在睜眼的同時,就在地面上瞬間製造出了一個巨大的【陣】,旋轉的光芒裡面,漆拉看見了躺在自己身邊的【地之使徒】藏河和【海之使徒】束海……的屍體
而剩下的【天之使徒】鹿覺,此刻正靠在巖壁上,嘴裡瘋狂的往外湧著鮮血,他說不出話來,只是看著漆拉,眼眶裡大顆大顆的熱淚滾滾而出他的胸膛上被刺穿了一個巨大的血洞,此刻一片血肉模糊
旋轉的光芒之陣,照耀著站在光芒的兩個人,一個年輕而英俊的王子,一個楚楚動人的豔麗女子他們倆個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看輕一切的笑容,兩個使徒的屍體此刻正倒在他們面前的血泊之,他們衣裳潔淨高貴,不染塵埃和血,看起來像是兩個來自天界的天使,抑或是來自地獄的兩個惡魔
「哎呀,好熟悉的光芒,五年前,就是這樣的光芒呢這麼多年過去了,漆拉大人,您依然是這樣寶刀未老……又或者說是原地不前呢」豔麗的女子抬起手,用華麗的袖口遮住自己的臉,彷彿害羞一般地說,「那漆拉大人肯定也會覺得我們倆個熟悉吧?五年前,這位少年就是在您的【陣】裡,把【銅雀】粉身碎骨的呀,您還記得嗎?」
漆拉的瞳孔在一瞬間鎖緊了他看著面前那個高大的男子,他的身軀修長而結實,漆黑的長袍裹緊他充滿力量的**,他的面容像是陰暗峽谷的輪廓,而他一笑起來,嘴角乖戾的表情,和五年前那個小男孩一模一樣
「我的兩個使徒,是你殺的?」漆拉腳下的陣再次擴大了一倍,旋轉著的光芒幾乎要把整個島嶼包裹進去無數爆炸的光芒從陣的地面上翻湧著衝向天空
「哎呀,別嚇人呀,人是他殺的,和我可沒關係我只是過來傳個信兒」豔麗的女子瞳孔流轉著光芒,嘴角的笑容動人心魄
「傳什麼信?」漆拉問
「也沒什麼重要的,就是告訴你一聲,你不再是第一王爵了,你被降級了」女子輕輕的指了指他身邊那個漆黑長袍的年輕男子,「他呀,現在在你之上呢所以,你不能再保留你的三個使徒了,只有一度王爵才有這個權利呢其兩個已經死了,另外一個呢,可以活著,不過,以後別稱自己是【天之使徒】就行了,否則還是要被殺的呢嘻嘻」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是二度王爵了?」漆拉冷笑一聲,手心裡卻悄悄冒出一層細密的汗水不過,他還是對自己的魂力有信心的因為,到目前為止,就算是白銀祭司,也不一定清楚知道他的真實實力
「當然不是你不是二度王爵,他才是呢你呀,現在只是三度王爵而已」|美豔的女子站在【陣】的光芒裡,衣裙亂飛,「他呀,本來是一度的可惜呢,有一個比他更厲害的怪物出現了,所以他只能是二度了而你,就變成了三度」
「哦,順便說一下,」女子俏然一笑,掩嘴說,「忘記說了呢,我是四度王爵,我叫特蕾婭」
「我叫幽冥」穿黑色長袍的男子,露出臉上邪邪的笑容
夜幕下,幽冥和特蕾婭並肩而立,遠處黑色的大海上吹來巨大的海風,將他們的長袍吹動著,彷彿午夜裡飄忽不定的鬼
「忘了告訴你,那個怪物,就是新的一度王爵,他的名字,叫吉爾伽美什呢」
【西之亞蘭斯帝國天格】
空曠的大殿內,光滑如鏡般的黑色地面之下,不時遊動過彷彿深海閃光魚類般的光縷,一閃即逝,幽冥看著彷彿黑水晶般的地面,臉上掛著若有所思的微笑
還真是不省心呢特雷婭望著四面之下游動的無數光縷,輕輕地走下床榻,她抬起右手,五指自然地下垂,幾尾發亮的細長絲線,從她的指尖如同游魚般無聲的竄出來,迅速的鑽進了半透明卻又彷彿深不見底的黑色地面裡她抬起頭茹婷驚鴻的兩汪瞳孔盛滿了她獨特的、讓人恐懼的茫然的表情這是從她還是一個小女孩開始,第一隻雞出現在她的瞳孔的表情,如同洪荒暴雪時的天地混沌,卻又在這種無邊無際的茫然裡,流露出彷彿針尖般的洞察一切
幽冥輕輕地斜了斜嘴角,心裡冷笑了一聲:「怪物」
「在說我是怪物之前,」特雷婭眼神里瀰漫的風雪漸漸地消散了,重新凝聚為漆黑閃亮、勾魂的目光,她回頭衝幽冥婉約而又動人的一笑,抬起手掩了掩嘴,「你還是先管管你的那個使徒神音吧,她也快要變成怪物了」
「神音怎麼了?」幽冥的目光漸漸鋒利起來
「她啊,」黑色地面竄起幾縷光線,飛快的被吸回特雷婭的指尖「現在正站在永生王爵的身上呢,這小女孩,不知到天高地厚,好奇心太重,再這樣下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天下誰不是這樣的呢?」幽冥站起來,把他黑色的長袍裹在身上,「都想知道所有的秘密」
「是啊,秘密可不好玩兒不小心連命都會搭進去的」特雷婭坐下來,臉上的微笑依然婉轉動人,目光裡卻是鏗鏘有聲的刀光劍影
「你又想下達‘紅訊’了?還是稍微休息會兒吧光是你剛剛說的那些人,我就得處理好半天呢」幽冥回過頭來,目光像塊冰
「‘紅訊’又不是我下的,你不高興也沒有用特雷婭的笑容一斂,目光毫無退讓的對上了幽冥
「你怎麼說都行,反正最近能接觸白銀祭司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人而已我先走了,神音的事情」
「神音的事情,就交給我吧」特雷婭的表情看不出端倪,依然是那種似笑非笑的神態,「正好,‘他’在那個島上,神音不是想知道秘密麼,那我就都告訴她」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海浪被湧翻的風暴推動著,朝黑色的懸崖撲過去,濺起的四散爆炸的水花裡夾雜著無數寒冷的冰渣
轉眼已經進入寒冬
遼闊的島嶼上是一片白色混沌的蒼茫
神音從船上踏上島嶼,腳下一片銀白色的冰雪,再往下,是島嶼上被寒冷的溫度凝結髮硬的凍土層神音裹緊了銀白色的狐裘長袍,抬起眼,望著這片土地
她知道,這裡埋葬著她所需要的那個「關鍵秘密」
冰天雪地的島嶼,寒冬裡被刷得發亮的白色海面,卷裹著冰雪殘渣的凜冽罡風,「終於……到底這裡了……」
神音把船上的鐵鏈拴在岸邊一塊彷彿獸牙般的礁石上,然後站定,她輕輕閉上眼睛,朝前面的空氣裡伸直了手臂,手臂上金黃色的刻紋浮現出來,她小範圍地感知了一下島嶼上的魂力,然後,朝風雪瀰漫的島嶼心走去
有一種越來越強烈的暗示在召喚她她的心跳越來越劇烈,一種秘密就快要被揭開的刺激感,充盈了她的整個腦海
她的背影消失在一片迷濛的風雪裡
她並沒有發現,她身後一塊巨大的山岩,彷彿呼吸般地蠕動了一下,又歸於寂靜了
【西之亞斯藍帝國帝都格蘭爾特】
麒零醒過來的時候,天剛剛亮,清晰而透亮的晨光,在寒冬的清晨裡,透出一種冰塊般的青色,麒零呵了口氣,然後哆哆嗦嗦從被窩裡爬出來,一邊穿衣服,一邊問正站在視窗不知道在看什麼的銀塵:「銀塵,我們在這裡住了三天了,接下來我們去哪兒啊?」
「回帝都的心臟吧,我賜印給你後,還沒有帶你正式見過白銀祭司呢,而且你也沒有去過心臟,既然來了就正式回去覆命一下」
「心臟是個什麼地方啊?一聽來頭就不小」麒零紮好褲子,站到銀塵身邊,他側頭瞄了一下銀塵,「銀塵,我覺得我好像又長高了一些,感覺你沒有比我高多少了」
銀塵冷冰冰地轉過頭了,瞳孔一緊,一連串咔嚓作響的聲音,結果卻不是麒零滿口冰渣,而是銀塵自己的舌頭結實的凍成了一塊大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