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
"西之亞斯藍帝國·雷恩海域"
熊熊燃起的篝火,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翻滾的火星不斷地被吹起,飄向遠處的海面,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
「找了四年多了,終於有了點兒眉目。否則,真浪費了我們這麼多日子啊。」"地之使徒"藏河一邊往篝火里加柴,一邊說。
「也不算浪費啊,這幾年,我們倆也算是把大半個亞斯藍的領域都跑遍了,也算得上是個專家了吧。至少也發現了很多有意思的地方啊。」"海之使徒"束海望著眼前和自己幾乎同樣面孔的弟弟,笑著說,「至少我們知道了,那個‘浮生泉底’是可以直接在水裡呼吸的,真奇妙。想當初你跌下去的時候,還嚇個半死。」
「那個湖底的泉眼,我回頭還想再去看看,因為我覺得那裡"黃金魂霧"濃度特別高,但是在水裡不能使用‘希斯雅’果實,所以我也無法準確地判斷。搞不好,下面有什麼厲害的"魂器"或者魂獸呢。」藏河按了按眉毛,海風吹著他的髮梢,火光把他的臉照得一片亮堂,看起來特別精神。「不過,哥……你說我們倆兄弟這幾年,值得麼?"王爵"他每天都帶著鹿覺在身邊,也一直教他各種魂術,指導他練習各種運用魂力的方法,甚至還幫助他捕獲了"電狐",而我們倆呢,這幾年一直忙著尋找"六度王爵"了,但卻幾乎沒有和"王爵"漆拉相處的時間……」
「別想這麼多,藏河,"王爵"對我們每個人都是一樣的。你不覺得,在這幾年的四處遊歷的過程裡,我們遇到過很多危險,也遇見過很多強力的魂獸,我們自己的魂術也在進步麼?」束海看著弟弟微微有些沮喪的臉,心裡升起一些心疼。其實他心裡有時候,也會像藏河一樣想,覺得漆拉眼裡只有鹿覺,而他們兄弟倆,對漆拉來說,也許僅僅只是個過客吧。
「哥,我聽人說……」藏河看著跳躍的火光,他的臉在光明和黑暗裡交錯著,表情看不真切,但是聲音聽起來,有一種悲涼,「最近幾代的"一度王爵",最後都是讓"天之使徒"繼承了"王爵"的位置,而"地使"和"海使"都死了……沒有人記得他們……是這樣麼?」
「別瞎說。」束海伸出手在弟弟頭髮上揉了揉,他目光裡的心疼又濃了一些,「而且,作為"使徒",這不就是我們的命運麼?你還記得我們十六歲那年,剛剛成為"一度王爵""使徒"的時候,漆拉對我們說的話麼,他說‘"王爵"和"使徒",一定要時刻準著,為"白銀祭司"和帝王,犧牲自己的性命。如果王座還不夠穩固,那麼就用我們的鮮血和屍骸,為其奠基。’」
「這個我知道。拋頭顱,灑熱血,戰死在沙場上,和魂獸同歸於盡,我都沒有任何後悔或者惋惜。只是,如果僅僅是因為漆拉沒有選擇我們兩個,我們就沉默地死去,再也沒有人會提起,會記得……」藏河越說越小聲,最後嘆了口氣,沉默地看著篝火。
「就算是這樣,那也是我們的命運。如果需要我們的死,才能成就一個魂力巔峰的新"王爵",那我們也在所不惜。這就是"王爵"和"使徒"的精神。」
藏河轉過頭,看著被火光映照著臉龐的束海,他其實和自己一樣的年紀,但是從小到大,他都比自己懂事,也一直在照顧自己。藏河點點頭,似乎也被束海臉上的神情感染了,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來。
「不過哥哥,你覺不覺得奇怪,關於"六度王爵"的魂力……」藏河換個話題,看著束海認真地說。
「你是指這股魂力麼?」束海臉上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是啊……我們一路追隨著那股若隱若現的魂力來到這裡,越靠近這個島嶼,這股魂力就越明顯。很顯然,"六度王爵"西流爾一定是在這個島上無疑了。但是,這股魂力,實在是……實在是太大了……大得超過了一個正常"王爵"所能擁有的魂力範圍,簡直就像……就像……」藏河說到這裡停住了,似乎對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也完全無法相信。
「就像是,這整個島嶼,都是西流爾的身體,才能散發出這麼巨大的魂力,對麼?」束海接過藏河的話。
「對!」藏河認真地點頭,但馬上又搖頭,「但是這就太荒謬了啊,沒有人的身體有這麼巨大吧……連漆拉的魂力都沒有這麼巨大過。」
「嗯,反正等天亮的時候,漆拉和鹿覺應該就能到了。到時候問問"王爵"吧。有漆拉在,就不用擔心啦。早點兒睡吧。」束海對藏河說。
「聽說鹿覺捕捉了"電狐",還一直沒機會見過呢,這下可以好好看一看了,真帶勁兒。不知道什麼時候漆拉才會讓我們捕捉魂獸呢,我到時候一定得抓一條龍!哈哈。」藏河咧開嘴,英氣的臉上是少年般的頑劣神色。
「你啊,搞不好只能抓一隻小貓咪跟著你。」束海逗他。
海風吹拂著兩個年輕人的臉,風中帶來大海浩渺的氣息。
篝火燒盡了木柴,此刻已經只剩下無數隨著海風的吹拂而明滅的紅色火星。
藏河和束海睡在山崖上的一個自然形成的巖洞裡。束海本來打算找一些枯草或者樹葉在地上鋪一下,但是這個島嶼非常奇怪,只有嶙峋的亂石,寸草不生。於是,他們只能和衣躺在堅硬的岩石上。不過好在兩個人都不介意,這幾年為了尋找西流爾,他們去過遠比現在惡劣得多的環境。
「啪嗒——」
睡得比較淺的束海突然被一陣聲響驚醒,聽起來像是有人踩到了一塊石子的聲音。束海從黑暗裡坐起來,身邊的藏河依然呼吸沉沉的,顯然還在夢鄉里。
束海爬起身來,慢慢地朝洞穴外走去,他的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洞穴外的黑夜被星空照亮著,呈現詭異的墨藍色。周圍的黑暗裡,隱隱地能感覺到幾絲魂力,這種魂力的型別束海從來沒有遇見過,甚至從來沒有遇見過類似的。他身上的魂路刻紋從身體裡浮現出來,在他的雙臂上彷彿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刺青。
「你好……」空氣裡一個幽幽的女子的聲音,彷彿黑夜裡盛開的一朵曇花。
束海轉過頭,高高的黑色山崖上,一個女子的身影若隱若現,她穿著黑紗長裙,長裙兩邊高高地分叉,風將她的裙子吹拂得上下翻飛,彷彿盛開的睡蓮,她雪白而修長的大腿在黑夜裡顯出一種勾魂奪魄的魅惑感,她的胸脯和她的大腿一樣雪白,在衣服裡高聳著,彷彿紗裙裡膨脹著柔軟的雲,她臉上似有似無的那種類似痛苦又類似愉悅的表情,充滿了罪惡的撩撥感。
束海不好意思地挪開眼睛,「你是誰?」
「我呀,是來告訴你們倆一件事情的……」女子輕輕地在山崖上幾次起落,跳了下來,站在束海對面。
「我們倆?」
「是啊,那邊山洞裡,不是還有一個麼……」女子抬起手掩在嘴角,彷彿不好意思般輕輕地笑著。
束海心裡掠過一絲驚訝,因為此刻,藏河離自己還有一段很遠的距離,而且他完全在沉睡,身體裡幾乎沒有魂力流動,這個女人就能感應到他的存在……
「不過,沒關係,反正我有一個朋友去告訴他去了,你不用擔心,你們肯定同時知道。誰都不會落下。」
束海一聽,轉身飛快地朝洞穴掠去。他心裡隱約有一種危險的預感,他不想和這個女人糾纏。
「嗡——」當束海看清楚自己腳下的地面上突然旋轉出了一個複雜閃光的黃金光"陣"時,他眼前突然飛揚起來無數巨大飛揚的白色綢緞,一股一股地將自己包裹起來,他伸手朝遠方的海里遙遙一握,瞬間,無數激射而來的冰箭朝那些絲綢劃去,但奇怪的是,彷彿石沉大海般,所有的冰箭被那些絲綢輕輕一卷,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說你啊……」自己的後背被一個柔軟芳香的身軀貼了過來,不用轉過身看,也知道此刻那個美豔女子的胸口正緊緊地貼著自己的後背,柔軟的觸感讓束海心跳加速。
「怎麼那麼不小心呢?隨便地就把那麼重要的東西暴露在別人面前……」女人用可惜的聲音在束海耳邊輕聲說著,雙手彷彿兩條柔軟的水蛇一樣伸進束海的袍子,環抱在他肌肉結實的腰上。
「什麼東西?」束海失神地問。
「"爵印"呀。」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後背"爵印"的位置,彷彿閃電般刺進幾根寒冷的尖銳刀刃,一陣銳利的痛覺衝進腦海,束海整個人往地上重重地一砸。
女子撩著頭髮,雙眼怔怔地望著黑夜的盡頭,瞳孔裡翻滾著駭人的白色霧氣,她臉上的笑容也因此顯得森然恐怖。
而最恐怖的,是她胸膛的紗裙裡,此刻,幾根泛著寒光的鋒利尖刃,正「嘩啦啦」地縮回到她的身體裡,彷彿一隻巨大的硬殼蟲子正撕開她的胸口往裡鑽。
「哎呀,他也真是的,這麼多年,都不改一改,太血腥了吧……」她看著遠處的山洞位置,突然輕輕笑了。
漫天翻滾的白色絲綢,漸漸重新包裹到她的身上,幻化為黑色的裙襬。
「"王爵",再過一會兒,就快要到那個海島了。」鹿覺站在船頭拉著帆,他把上身的長袍解開,脫到腰的位置,把兩個袖子捆在腰上。灼熱的海風過來,陽光照耀在他結實的古銅色胸膛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汗水像是裝點在他胸口的寶石一樣發著光。他回過頭看著漆拉,修長的眉眼在烈日下像一道幽深的黑色峽谷。
「漆拉"王爵",您不是可以製造"棋子"麼,為什麼我們要這麼辛苦地坐船過來?直接用一枚"棋子"不行麼?」鹿覺擦著身上的汗,臉被曬得紅紅的,他的笑容成熟而又迷人。和五年前還是個少年的他相比,此刻的他,已經成長為一個成年的英氣男人了。
漆拉看著面前流著汗、一身肌肉彷彿大理石雕刻出來般結實而線條清晰的鹿覺,笑著說:「"棋子"只能通往製造者去過的地方,製造者沒有去過的地方,是不能製作出"棋子"直接到達的。」
鹿覺點點頭。他看了看漆拉,嘆了口氣。
漆拉安靜地坐在船舷上。頭頂的烈日彷彿對他沒有任何影響,他依然像是一個冰雕玉砌神像,五官精緻而耀眼,無論周圍的空氣再怎麼炎熱、混濁,他永遠看起來都像是冰川上流下來的一縷清泉,帶著凜冽的冷香。他覺察到鹿覺的目光,於是回過頭,衝鹿覺笑了笑,點點頭。
鹿覺抬起頭,望向海岸,卻沒有看到自己預料中的會站在岸邊上衝他們揮手的,迎風而立的英俊的男子。
"地之使徒"藏河和"海之使徒"束海都消失了蹤影。空曠的黑色礁石灘,在烈日下一片寂靜。
「藏河他們呢?」鹿覺轉過頭問漆拉時,看見漆拉滿臉的凝重。
和漆拉一起下船之後,他們沿著海岸緩慢地走著。漆拉一邊走,一邊感應著這個島嶼上的魂力。他的眉毛在烈日下輕輕地皺著,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巨大的日光從頭頂貫穿而下,彷彿來自天界的光芒之間,準備懲罰人間的罪孽和邪惡。
所有的秘密都在海平面下蠕動起來。
沸騰的海水翻滾著,洶湧著,周圍各種銳利的黑色礁石彼此交錯,彷彿企圖吞噬所有生命的怪獸的口器。
漆拉猛地回過頭,剛剛視線的邊緣,一個黑色的殘影飛快地消失在遠處的一塊岩石之後,彷彿在監視著他們。
「你留在這裡別動,這個島上有問題。你在原地等我回來,遇見任何事情,就用"爵印"發出訊號,召喚我。」漆拉回過頭,看著緊張的鹿覺叮囑他。
鹿覺點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漆拉的身影就彷彿一條黑色的閃電一樣,射向了遠處。
「好熟悉的速度呀……」
遠處的山崖上,迎風站著一個楚楚動人的豔麗女子。她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看輕一切的笑容,同時又帶著俗世裡最鮮活的誘惑。風吹動著她的紗裙,將她的迷人**包裹出曼妙的曲線。
「哎呀,好熟悉的身姿呢,五年前,就是這樣的速度。這麼多年過去了,漆拉大人,依然是這樣寶刀未老……又或者說是原地不前呢?」豔麗的女子抬起手,用華麗的袖口遮住自己的臉,彷彿因為自己的話而感到了羞愧,「那漆拉大人肯定也會覺得我很熟悉吧?五年前,我和一位少年就是在您的"陣"裡,把"銅雀"粉身碎骨的呀,那個時候,要不是我們倆跑得快,可就被您當場斬殺了呢,您還記得嗎?」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因為您的兩個"使徒"在這裡,我們追隨著他們來的。」
「你們找藏河和束海乾什麼?」漆拉冷冷地問,雙手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動在皮膚下面。
「當然是殺了他們倆呀,還能幹嗎?」年輕的女子哧哧地笑著,彷彿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兒。
漆拉腳下瞬間釋放出刺眼的"陣",旋轉著的光芒幾乎要把整個島嶼包裹進去。無數爆炸的光芒從陣的地面上翻湧著衝向天空。
「哎呀,別嚇人呀,人是他殺的,我只是過來順道給你傳個信兒,你幹嗎啊?」豔麗的女子瞳孔流轉著光芒,嘴角的笑容動人心魄。
「傳什麼信?」漆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