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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女神的裙襬(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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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間的怒吼沒有減弱,反倒更加翻滾洶湧。無窮無盡的海底魂獸掙扎著從水面騰空而起,鬼山蓮泉雙眼赤紅,她絲毫沒有收手的意思,她的瞳孔沁出的血滴,湧出她的眼眶,掛在臉上彷彿兩行血淚。她抬起頭,看著背對自己迎風而立的鬼山縫魂,他高大的身軀縈繞著巨大的旋轉氣流,他白銀的戰甲,已經在周圍暴戾洶湧的魂力和幽冥持續不斷的攻擊之下,變得破損殘缺,露在戰甲之外的肌膚上,金黃色的刻紋彷彿是有生命的生物一樣,起伏蠕動,似乎要從他的皮膚下穿刺而出。

蓮泉突然覺得非常地恐懼,他似乎是想要把海底所有的魂獸都攪動出海,可是,自己和他兩個人的魂力,在剛剛經過了神音和幽冥的聯手攻擊後,已經消耗了大半,而現在,催眠驅使如此多的魂獸,自己的魂力已經接近崩潰的邊緣,如果再增加更多的魂獸,憑自己和縫魂兩個人的力量,絕對控制不了……蓮泉想到這幾十萬頭魂獸在失去控制之後會引發的災難,不由得心裡一緊。

「哥哥……」蓮泉近乎虛脫地跌坐在闇翅毛茸茸的後背上,她蒼白的臉被風吹得更加沒有血色,「我快要不行了,我的魂力支撐不了多久,你別再催眠更多的魂獸了,一旦我們兩個的魂力面臨崩潰,這麼多的魂獸一起暴動怎麼辦……」

鬼山縫魂轉過身,一把拉起跌坐著的蓮泉,將她輕輕地攬進他寬闊的胸膛,他有力的臂膀扶著蓮泉,胸膛裡的心跳聲清晰有力,他靠近蓮泉的耳邊說:「妹妹,你聽著,我現在的魂力還支撐得了,等一下,我會驅動所有的魂獸衝向下面幾個王爵,他們一定會本能地各自躲避或者還手,這個時候,你一定要趁著混亂,衝進地殼深處,去尋找永生王爵,將我之前告訴你的那些話,全部告訴他。如果能把他喚醒,說不定我們兩個還能活著離開這裡……否則……本來我還覺得,以我們兩個的天賦,並且佔盡了海洋的地利,說不定還有機會戰勝幽冥、神音,但是我剛剛看見了漆拉,那就沒用了……如果他加入這場戰鬥……我們沒有任何生還的機會……」

鬼山縫魂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堅毅的面容離蓮泉只有幾寸的距離。蓮泉看著身邊這個從小到大都彷彿是自己的守護神一般的男子,淚水漸漸湧上眼眶,混合著血液,被周圍捲動的狂風吹散在天空裡。她的心臟上彷彿壓著千鈞的重量,那種末日般的氣氛像是死神的雙手將他們兩個緊緊握在手心。因為她明白,縫魂沒有說謊,這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前一度王爵漆拉,他深不可測的魂力和彷彿只有天神才配擁有的對時間和空間的天賦,完全不是他們兄妹能夠抗衡的。

突然,一陣強烈的酸楚湧上蓮泉的心頭,因為,此刻扶在自己腰上的縫魂寬闊有力的手掌裡,正源源不斷地湧出精純的魂力滲透補充到自己的體內,彷彿帶著雄渾剛烈氣息的泉水般,流進自己的四肢百骸,翻湧著會聚到爵印裡。蓮泉抬起頭,正對上縫魂清澈而堅毅的雙眼,他目光裡的沉重和疼愛,像是匕首般劃痛了蓮泉的胸口。

她突然悲愴地意識到,鬼山縫魂此刻正在放棄,放棄自己微弱的生存希望,他將所有生命的可能,留給了自己,而他,其實心裡已經明白……

蓮泉喉嚨一陣發緊,在魂力洶湧著衝進自己身體的同時,她的眼淚彷彿斷線的珠子,從天空上飄灑下來。

「傻孩子,哭什麼。」鬼山縫魂抬起手指,他帶著血跡的手,撫摸著蓮泉緊閉的溼漉漉的眼瞼,他臉上是幸福的表情。

一道白色的光芒從天空裡彷彿閃電般地朝麒零墜落過來,落到地面的時候光芒碎裂飛散開來,白色光芒的中心,銀塵俊朗如同天使的面容在風裡皺緊了眉頭。

「銀塵!」麒零迎著風,朝銀塵費力地大聲喊著,但聲音被周圍的颶風一吹就散,渺茫得彷彿遊絲,「銀塵!發生什麼事了?!」麒零又一次拉長聲音喊著。

銀塵走過來,躲進銀色盾牌後面的範圍,周圍的風聲一下子小了很多,他看了看面前神色緊張、面容蒼白的麒零和幽花,嘆了口氣,也難怪這兩個小孩子會如此驚慌失措,因為面前的局面,就算是曾經貴為天之使徒的自己,也沒有經歷過。他的腦海裡突然閃動出幾年前那場浩劫時的場景,天地彷彿都被染成了血紅。他心裡一酸,走過來,雙手按在麒零的肩膀上,用充滿磁性的聲音溫柔地說:「目前的情況是殺戮王爵和殺戮使徒正在追殺五度王爵和五度使徒,我想是和深淵迴廊裡的那個神秘蒼白男孩有關……同時這個島上目前除了一度王爵之外,所有的使徒和王爵全部到齊了,不過其他的王爵目前都還在觀望和保持中立,事態發展到什麼程度,現在誰都不知道。麒零,你聽我說,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你和天束幽花都待在這個盾牌的防護範圍之內不要出來,現在的局面不是你們能夠參與的……」銀塵還沒有說完,就看見天束幽花和麒零的眼裡突然出現的驚悚的神色,猶如看見了鬼魅般的驚恐。

銀塵順著他們的視線回過頭,眼前一片昏暗,幾秒鐘之後視線凝聚起來,看清楚了,天地間密密麻麻的魂獸彷彿隱藏著雷暴的黑色重雲一般朝他們席捲而來,劇烈而銳利的鳴叫聲帶著天崩地裂的魂力,沿路摧毀著島嶼的地表,也將海面掀起的黑色巨浪頃刻間粉碎成飛揚的水霧。

整個巨大的島嶼轟然震動起來,大塊大塊的岩石從島體上崩落,滑進黑色的海面,翻湧高漲的海嘯朝著這個岌岌可危彷彿隨時都會塌陷的島嶼席捲而來。麒零胸口一緊,一股血腥味從喉嚨裡衝到嘴邊。他回過頭看著天束幽花,她蒼白的面孔沒有一絲血色,她的目光已經在無數魂獸撕心裂肺的鳴叫聲裡潰散開來,無法聚攏,血從她的嘴角流出來,滴在她的裙子上。

「待在這裡,千萬不要動!」銀塵迅速地站起來,他一揮手,銀色的盾牌拔地而起,飛快地化成幾縷白色的光線,吸收回他的體內,然後他將手一揮,一顆彷彿白色棋子般的東西「噗」的一聲射進麒零腳下的地面,下一個瞬間,無數純白色彷彿柔軟海草一樣的東西,從麒零腳下的地面上破土而出,周圍的空氣像突然間凝固了似的,萬籟俱寂,剛剛彷彿快要把胸口撕開的各種襲來的魂力和轟然刺耳的巨響,都消失不見,彷彿萬物都被純白色的不斷朝上生長的絲帶狀的東西隔絕在外,在這團有生命的白色海草範圍之內,時間也似乎放慢了節奏……麒零看得呆了。他凝視著面前這片如同寂靜海底的小小空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他朝著遠處已經飛掠了很遠的銀塵大聲地喊:「銀塵,你到底藏了多少好東西在身上,借幾個給我玩玩啊!我就一把破劍,太不公平了,會給你丟臉的!」

漫天瘋狂的各種魂獸,密密麻麻如同黑雨般朝島嶼上急墜而去,在這股足夠撕天裂地的雷霆萬鈞的魂力之下,是亞斯藍領域上最傑出的一群人,他們對魂力的駕馭已經登峰造極,這片大海在他們手中,隨時都能變成毀滅天地的利器,他們是整個奧汀大陸上操縱水最傑出的一群人,然而,這樣的一群人,卻在這片黑色的汪洋上,瘋狂地廝殺著。

離魂獸群最近的幽冥、神音,雖然位居高位王爵,在此刻島上的人裡,也是排名最高,但是,他們臉上的神色也絲毫不敢怠慢,神音手上的束龍分裂成了四股龍筋,此刻圍繞著他們兩個遊動著,包裹起來的空間裡,寒光四射,冷鋒逼人。幽冥目光裡閃動著金黃色的光芒,他裸露在颶風裡的皮膚上,金黃色的刻紋閃動不息,他黑色霧氣般的長袍肆意翻湧,腳下飛快旋轉著他的陣,誰都不知道這個陣的作用,只有他臉上那個殘酷而邪惡的微笑,彷彿在宣告著他的力量。

再遠處一點兒,漆拉麵無表情地站在一塊突起的山崖上,他的面容冷漠而淡然,秀美如同女性的五官上,看不出任何的神色。他腳下彷彿呼吸般明滅著一個緩慢旋轉的陣,對他來說,只有他無法摧毀的對手,而沒有可以摧毀他的對手——因為,任何時候,他只需要將腳下的大地做成一枚棋子,他就可以輕鬆而瀟灑地離開任何劣勢的戰局,所以,他的長袍彷彿慢動作一般翻飛在風裡,他站在另外一個任何人都無法接近的世界裡。

再遠處,則是特蕾婭和霓虹。特蕾婭的雙眼此刻翻湧著劇烈的白色風暴,讓她的眼眶裡一片駭人的慘白,再配合上她臉上詭異的笑容,讓她像一個在地獄入口處迎接著新亡靈到來的美豔女鬼。而她的前方,露出全身小麥色健壯軀體的霓虹,如同一個面無表情的戰神鵰塑一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她的面前,他的雙手上湧動著無數金色的魂霧,這雙手,隨時都可以變成撕裂一切的神兵利器。

在他們的身後,是從天空上翩然降臨的銀塵,他一身白衣如雪地站在黑色的岩石上,他的雙眼綻放著金色的光芒,在他腳下旋轉不停的光芒之陣裡,無數劍柄、盾牌、鎖鏈、長矛,以及一些無法辨認出形狀的魂器,正如同從地面開出的花瓣般,將他層層疊疊地圍繞起來,幾十件魂器互相吸引震動,發出尖銳的蜂鳴聲。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著天空上,朝他們衝擊而來的萬千魂獸,如同一股黑色的流星隕石,從天而降,隨時都可以摧毀整個天地。

鬼山縫魂和鬼山蓮泉騎在闇翅的背上,與周圍密集圍繞著他們的數萬魂獸一起,急速地朝島嶼上墜落,快要接近地面的時候,縫魂轉過臉來,深深地望著蓮泉,他的聲音裡充滿著一種訣別的悲愴,「蓮泉,無論如何,你答應我,一定喚醒西流爾,然後活著離開這裡。」他在說這句話的同時,雙手捧著蓮泉的臉龐,手掌心裡海浪般翻湧的魂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蓮泉耳朵下方的爵印裡——這是他最後僅有的殘餘魂力。蓮泉的眼淚滴在他的手背上,彷彿滾燙的珍珠。

隨著縫魂魂力的減少,越來越多的魂獸從催眠裡甦醒過來,失去控制,變成發狂般暴戾的怪物,衝向下方。

「去吧!蓮泉!」鬼山縫魂一聲怒吼。

無數魂獸突然齊聲鳴叫,魂力在空氣裡震盪起的透明漣漪把所有人的視線吹得模糊。鬼山縫魂用力地在蓮泉背後一推,蓮泉的身影從闇翅的背上輕輕地高飛出去。

鬼山蓮泉看著前方漸漸走遠的縫魂悲愴的背影,她張了張嘴,流著眼淚無聲地說:「鬼山縫魂,如果你讓自己死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說完,她迅速朝一頭溼淋淋的小型海蝶飛掠過去,她矯健地翻身上到海蝶長滿鱗片和觸角的光滑後背,伸出手按在它的後頸上,眼中精光綻放。海蝶在她的催眠下,迅速朝著遠離獸群的方向斜斜地飄飛出去,彷彿一隻斷線的風箏一樣,悄無聲息地朝剛剛蓮泉探測到西流爾魂力的那個洞口飛去。她的眼淚被風吹成長線,灑向鬼山縫魂此刻被死神籠罩的背影。

所有人都屏息凝視著,作好抵禦第一輪魂獸攻擊的準備,王爵和使徒們的目光都牢牢地鎖定在騎乘著闇翅從天而降的鬼山縫魂身上,誰都沒有注意到鬼山蓮泉已經悄悄地朝洞穴入口翩然飛去——除了特蕾婭。

「哎呀,兵分兩路了啊……」特蕾婭白色風雪肆虐的眼睛半眯著,彷彿看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妹妹怎麼能丟下哥哥呢,現在的小孩子喲,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那就……讓我來教訓教訓她吧,嘻嘻……」她身形展動,悄然地朝鬼山蓮泉追去,身影快速地幾個起落,已經離洞穴入口只有數百米之遙。沿路無數的魂獸,都被她巧妙而輕鬆地繞過——以她的天賦而言,提早預算出魂獸的軌跡和進攻方向並不是什麼難事,無論前面衝過來的是一頭,還是一萬頭,對她來說,都像是信手拈來,閒庭信步,彷彿在一陣紛紛的落葉中,也能絲毫不沾衣裳。但是,鬼山蓮泉還是在被她追上之前,身影一閃,鑽進了洞穴的入口。特蕾婭停在入口,看了看黑幽幽的洞穴,又轉頭看了看天上那即將撞擊島嶼的黑雲,她咬了咬牙,一跺腳,低頭衝進了洞穴。

漫天翻湧的魂獸,從海底破水而出,身體上溼淋淋的海水會聚成一片雨滴灑向地面。大大小小的黑點遊動在更高遠的天空上面。麒零透過包裹他們兩個的純白色水草,望著外面天翻地覆的場景,耳邊卻沒有任何的聲音,彷彿大雪之後寂靜的森林,只有天束幽花的呼吸聲清晰地在耳邊迴響。麒零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面前從地面生長出來的帶狀水草,覺得太不可思議了,「這些白色的水草,到底是些什麼東西啊?」他自言自語地說著,沒想到身邊的天束幽花竟然回答了他。

「這些不是水草,你自己看看它們,就會發現它們其實是一根又一根的絲綢,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這些綢緞其實就是一件有名的魂器,叫做【女神的裙襬】。它的神奇之處,就在於這些絲綢纏繞交錯,無風自動,在這些綢緞包圍的領域裡,任何間接攻擊都是無效的。比如我的魂器——那把巨大的冰雪之弓射出的所有箭矢,都算作間接攻擊,對女神的裙襬來說,全部都是無效的。」天束幽花伸出手撫摸著彷彿被海水輕輕擺動著的白色絲綢,目光裡是掩飾不住的忌妒。

「如果只能抵禦間接攻擊的話,那有什麼用,敵人靠近了對你直接攻擊,那不是也沒用麼,還不如穿一件堅硬一點兒的鎧甲,或許刀砍在身上還能抵擋一陣子。」麒零不解地望著天束幽花。

「女神的裙襬的武器屬性雖然是盾,但它實際上是一面非常態意義上的變形盾牌,它不單單是將弓箭這類的遠端進攻定義為間接攻擊。另外還包括元素類的攻擊,比如將水元素固化,製造巨大的冰箭、冰刃、冰雪藤蔓,等等。或者操縱液態水,製造海嘯、水滴石穿等進攻方式,都被定義為間接攻擊,甚至連魂獸的攻擊,也被定義為間接攻擊。說穿了,女神的裙襬用它強大到不合理的武器天性,將任何除了來自魂術師本人的魂力進攻之外的任何攻擊,都強行地定義為間接攻擊。所以,它一直都被認為是亞斯藍領域上,防禦類魂器中最頂級的盾牌之一,排名甚至超越幽冥的那塊幾乎能看做是進攻類武器的盾牌——死靈鏡面。」

「那到底什麼攻擊能夠傷害到這個武器的主人呢?」麒零認真地問道。

「用刀砍,用劍刺,用牙齒咬,用腳踢。懂了麼?」天束幽花氣鼓鼓地,望著麒零的臉,但是瞬間又被他那張離自己只有幾寸距離的英俊面容弄得一陣臉紅。

「這麼厲害!」麒零大吸了一口氣,突然想起什麼,臉色瞬間沮喪下來,「那我從魂塚裡拿出來的這把斷了一半的破劍,和女神的裙襬比起來,簡直像一個小孩子的玩具嘛……」不過,他轉念又想到了自己的天賦,反正自己的天賦是無限魂器,那麼,回頭向銀塵軟磨硬泡,讓他把女神的裙襬借給自己防身,也挺好。想到這裡,他又嘖嘖得意起來,「不過說起來,你為什麼會知道這麼多啊?」

「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身上是高貴的皇室血統麼,我家所有的人,都是輔佐帝王的大臣,我母親更是直接負責亞斯藍領域裡的所有資料和歷史記錄,所以亞斯藍領域上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能知道個大概。你一個鄉下小子,而且從來也不知道魂術世界,所以,你理所當然不知道皇族在亞斯藍領域裡的地位。簡單點兒說吧,皇族代表的皇室體系和王爵們代表的魂術體系,就像是國家和軍隊的關係,王爵們統治著魂術師們,充當著保衛國家的軍隊的作用,而皇族統治著魂術世界之外的平民。現在統治亞斯藍的皇帝【冰帝】艾歐斯,傳說中他的能力和一度王爵修川地藏是並駕齊驅的,並且冰帝身上的靈魂迴路和王爵們身上的靈魂迴路不一樣,至於到底有什麼不同,這個我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也是非常罕見甚至無法想象的靈魂迴路。不過,皇族裡也只有冰帝具有王爵級別的魂力,其他的皇族,也就只是魂術師級別而已。所以,單從魂力上來講,王爵、使徒還是整體要高於皇族的……至於白銀祭司,就等於國家的宗教體系了,他們三個,是所有魂術師心中的天神。」天束幽花還沒說完,圍繞他們身邊悠然擺動的一縷縷白色絲綢,突然彷彿被風吹起般,朝著天空迅猛地變長變粗,轉眼就變成十幾米高的白綢。麒零順著往上躥動的綢緞看出去,第一批兇猛的魂獸,已經撞擊過來。巨大的白綢瘋狂地捲動起來,彷彿層層白色的花瓣,把他們包裹在花心中間。

最先被攻擊的當然是站在最前方的幽冥和神音兩人,儘管魂獸的數量非常多,但是,以他們兩個的魂力而言,雖然迅速殲滅這些魂獸不太可能,如果只是想保護自身還是非常輕鬆的。並且,別忘了,他們兩個都是侵蝕者,一個靠著摧毀魂獸魂印就能不斷提高魂力,另一個所有承受的傷害都能修復完善自己的靈魂迴路,所以,這場對別人來說是災難般的魂獸暴動,對他們兩個來說,卻像是一個能夠大幅提升自己魂力的修煉場一樣。幽冥迎風而立,雙手不斷朝著迎面撞來的各種魂獸虛空捕捉,天空裡持續不斷的慘叫聲,聽起來彷彿人間煉獄。大大小小的爵印從各種魂獸身上的各個部位浮現出來,然後爆炸成金黃色的碎片,無數金黃色的粉塵混合在漫天飛灑的獸血裡,朝著幽冥的掌心吸納而來。幽冥那張英俊而邪惡的臉上,此刻氾濫著難以抑制的迷幻的快感,他的目光呈現著一種臨界混亂的興奮。而他身邊的神音,在風暴般的龐大魂力攻擊下,卻洋溢著輕蔑的笑意。她以一種似有似無的防禦姿勢抵抗著眼前的進攻,始終將傷害維持在一個不會真正重創自己,卻同時能讓魂力大幅躍升的平衡點。她渾身的金色刻紋,在昏暗的天色中,隱隱發亮,汩汩流動著,彷彿金色的小河。

而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是霓虹,此刻,特蕾婭已經追著蓮泉衝進了島嶼深處,所以,現在只剩下霓虹獨自面對衝過來的數萬頭大大小小的魂獸。不過,很顯然,特蕾婭清楚地知道他的實力,所以,她走得非常放心,或者說,應該擔心的是這些已經接近瘋狂的魂獸們吧。因為從某個意義上來說,霓虹和一頭野獸幾乎沒有區別,他甚至比野獸更冷酷、更兇殘、更具有獸性的侵略。從麒零和幽花這裡望過去,那些雷霆萬鈞的魂獸們,如果和霓虹對比起來,就彷彿突然變得老態龍鍾般動作遲緩起來,因為霓虹的速度太過迅捷,彷彿天空裡無數道一閃而過的橙色短促閃電。閃電過處,魂獸瞬間被撕裂成無數片屍塊,漫天激射而下的滾燙的獸血將霓虹淋成了一個沐血殺戮的惡魔,但是,他臉上依然是那種無辜而溫柔、茫然而純真的神情,他天使般的五官甚至讓天束幽花都覺得微微心疼起來,「他的進攻就是最直接、最原始的進攻,這種進攻連女神的裙襬這樣的神級魂器都束手無策。」她一邊看著霓虹以暴風般的姿態毀滅著迎面而來的獸群,一邊對身邊的麒零說。

當獸群掠過霓虹之後,就鋪天蓋地地衝向了漆拉,但是,經過了前面幽冥、神音和霓虹兩道防線之後的獸群,戰鬥力已經消耗大半,數量也從鋪天蓋地變得零星可數。於是,當漆拉在腳下展開他凌駕眾人之上的陣時,所有衝進陣的範圍的魂獸,突然變得彷彿慢鏡頭下夢遊的怪物們,而漆拉的動作依然輕盈敏捷,他遊刃有餘的動作,他俊美彷彿天神的面容,鎮定自若翩躚起舞般的身影,都讓麒零和幽花目瞪口呆。「這就是……傳說中上一代一度王爵的實力麼……真是太嚇人了……」天束幽花看傻了。

而最後衝向銀塵的魂獸們,更是被銀塵隨手不斷丟擲的各種魂器打得毫無對抗之力。特別是當麒零看見銀塵從長袍袖口裡一擰身甩出一把通體晶瑩透明的細身劍,然後這把劍在射向獸群的過程裡,迅速地分裂,一分二、二分四,轉眼間,天地間的劍陣就彷彿一大群深海遊動的閃電般迅捷的銀魚,所過之處鮮血橫飛,勢不可當,當它們掉頭游回銀塵身邊的時候,再一次地兩兩合一,最終以一把細身劍的姿態被銀塵收回。麒零看得嗷嗷直叫:「銀塵!我再也不會瞧不起你了!你不愧是大天使啊!」

天束幽花看了看身邊興奮得手舞足蹈的麒零,然後又轉身望著彷彿站在一堆魂器寶藏上的銀塵,她心裡暗暗吃驚,「這幾年,銀塵一直都行蹤詭異,幾乎沒人聯絡得到他,難道這些年裡,他就一直在這片大陸上收集著各種從遠古時代起就遺落在世間的各種魂器麼?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他的實力就太可怕了……更何況,沒有人知道這些魂器裡,現在究竟是空的,還是已經寄居著無人知曉的魂獸了。」想到這裡,天束幽花的臉色一片蒼白。

零星有一兩頭重傷的魂獸,在突破了當代天下最傑出的魂術操縱者們的層層防線之後,勉強地闖到了麒零和天束幽花的面前,天束幽花站起來,冷哼了一聲,轉身將她那把巨大的弓箭拿了出來,「啪啪啪」幾聲,她的手上立刻凝聚了三枚鋒利的冰箭,遠處飛來的魂獸在天束幽花放開弓弦的瞬間,應聲而落。後來,天束幽花甚至發現,根本不用自己動手,當有魂獸飛進女神的裙襬的領域時,那些綢緞中的一根就會捲動飄逸著朝它輕輕地拂動而去,在絲綢觸碰到魂獸的瞬間,魂獸立刻就化成一團白色的霧氣消散在空中。天束幽花看著包圍著自己和麒零的這幾十根翻湧搖曳的大塊絲綢,心裡暗暗吃驚。

「看來根本構不成威脅嘛……」麒零鬆了口氣,把自己手上的半刃巨劍也放了下來,插在腳邊的地上。

「你想得太簡單了,你也低估了五度王爵他們的天賦,你看看遠處,那些密密麻麻的魂獸,剛剛的這些,只是第一波最弱小的魂獸而已,這片海域裡到底有多少魂獸,你算過麼……」天束幽花看著天空上再次逼近的第二批魂獸,臉色依然蒼白難看。

「滴答——」

「滴答——」

黑暗的洞穴裡,時不時地從頭頂傳來滴水聲。蓮泉將回生鎖鏈收回,一圈一圈纏繞在自己的手臂上,尖銳的鏈頭輕輕垂在手腕下面,她將魂力注入到回生鎖鏈上,鎖鏈銳利的頭部發出柔和的白光,彷彿兩顆發亮的寶石,正好為自己照明。

她看了看從頭頂巖壁上滴到自己手背上的水滴,皺了皺眉頭,水滴是血紅色的。她想到自己正穿行在永生王爵身體的內部,就覺得一陣毛骨悚然。但是她片刻都沒有停下來,她努力分辨著剛剛從鏈條上感知的西流爾的位置,飛快地朝前掠去。因為她知道,剛剛鬼山縫魂傳遞了大量的魂力給自己,他剩下的魂力沒辦法維持太久。這麼大面積魂獸的催眠,一旦魂力不濟,魂獸失控的話,離這片海域最近的雷恩城必定面臨滅城之災。

但是,越往深處走,蓮泉越覺得心裡沒底,那種恐懼的感覺在心裡越來越濃,以自己的速度來推算,早就走到了島嶼的中心了,甚至是早就足夠把這個島嶼走一個對穿,可是,為什麼前方依然是深不見底的黑暗,而且,所感應到的西流爾的魂力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時強時弱,有時候彷彿遠在天邊,有時候,又彷彿近在咫尺,貼著你耳邊吹氣一樣,蓮泉站在自己鎖鏈熒光照出來的一小片範圍裡,被恐懼抓緊了心臟。

「哎呀,原來西流爾,你這麼厲害啊,我都低估了你呢,」特蕾婭站在黑暗裡,她的身體和黑色的紗裙都淹沒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間,只剩下她那雙氾濫著白色風暴的眼睛,彷彿鬼魅一樣在黑暗中直盯盯地看著某處,「你竟然可以在這麼大的範圍內,隨意改動自己的爵印位置,把這整個島嶼內部都變成了這麼大的一個【迷宮之陣】,就連我這個號稱亞斯藍對魂力使用瞭解最多、最精準的王爵,要做到這樣的程度,也非常勉強呢!」

特蕾婭的目光在黑暗裡轉動著,她眼裡呼嘯的白色風暴越來越劇烈,彷彿要從她眼中洶湧而出吞噬整個天地一樣,「不過呢,」黑暗裡,她突然露出一個鬼魅般的笑容,「還是抓到你了呢!」說完,她整個人像是一條漆黑的影子,飛快地射向島嶼的深處。

「丁零——」

蓮泉突然停了下來,剛剛她手上的鏈條突然朝著某個方向震動了一下。她站定身子,果然,鏈條再次突然震動起來,接著,手上的鏈條突然不受控制地暴漲激射,在黑暗裡錯綜複雜的地形上不斷拐彎,朝前拉扯,黑暗裡傳來一個柔和而低沉的男聲,「跟著它走。」蓮泉心裡一動,身形隨之迅速展動飛掠而去。

鎖鏈的盡頭,是一片巨大空曠的洞穴,蓮泉抬起頭,幾乎望不到頂,洞內極其遼闊,很難想象在島嶼內部,會有如此巨大的一個空曠的洞穴,其面積和高度之大,讓人擔心隨時都會塌方。而洞穴內竟然有光源,可以把周圍都看清楚,而且光源是彷彿熔岩般的血紅色。蓮泉仔細尋找了很久,發現光源來自洞穴中心一塊圓形的巨石,看上去有兩個人那麼高,紅色的光就來自這塊巨石的內部,並且光源的強度彷彿是有生命般的,按照呼吸的節奏明滅變化著。

「六度王爵西流爾,請問,是你麼?我是來找你的!請問是你麼?」鬼山蓮泉站在空曠的洞穴中央,茫然四顧。

「你已經找到我了,只是,你為什麼要招惹來這些怪物呢?」黑暗裡,柔和的男聲再次響起。

「我和我哥哥是情非得已,我們的天賦正好是大面積地駕馭魂獸,要不是靠著這個,可能我們兩兄妹早就死了……其實我現在都不知道我哥哥在外面的戰況到底如何了。王爵,請你一定救他。他是為了你而來的!」

「哎,我說的不是你們駕馭的那些魂獸……」黑暗裡,西流爾的聲音透露出一種悲壯,「我說的是,此刻正在和你哥哥對陣的那些人,他們才是真正的怪物啊……包括尾隨你進來島嶼深處的這個,如果硬要比較的話,她應該算這些怪物中的怪物吧……十幾年過去了,亞斯藍到底誕生了多少這樣的東西啊……」

「你說尾隨我進來的……怪物?」鬼山蓮泉突然心裡一涼,她轉過頭去,無盡的黑暗裡,她彷彿感受到了鬼魅的氣息。而下一個瞬間,她沿著鏈條走過來的那條路兩邊的巖體,突然「咔嚓咔嚓」地移動起來,迅速合攏、擠壓,剛剛進來的那條通道瞬間消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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