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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女神的裙襬(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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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夠拖延她找到我們的時間,」西流爾說,「但她找到我們,是早晚的事情。」暗紅色起伏的光亮裡,低沉的男聲非常溫柔,但是同時,他的聲音裡透出一股非常空虛的疲憊和沙啞。

黑暗裡,特蕾婭風雪瀰漫的雙眼突然清澈了起來,她看著前方突然癒合封閉起來的通道,輕輕地冷笑了起來,她抬起纖細的手,嬌羞地掩飾著嘴角,低聲道:「喲,西流爾,看來我真的低估你了啊,不過……你也真的是低估我了呢。呵呵。」說完,她抬起頭,雙眼中的白霧噴湧而出。

她輕輕地抬起彷彿白玉雕刻成的纖纖手指,撫摸著她身邊冰涼漆黑的巖壁,幾絲金黃色的細紋,從她的指尖擴散到黑色的巖壁上。轉眼之間,彷彿有生命的牆藤般,密密麻麻的金黃色紋路如同交錯的掌紋,瞬間侵蝕了一整面洞穴的巖壁。特蕾婭瞳孔一緊,掌心裡轟然一陣爆炸,一整面石壁瞬間「嘩啦啦」地坍塌下來,巨大的岩石沿著金黃色的紋路碎裂成細小的石塊,一陣劇烈的血腥氣蔓延在洞穴裡……

「不知道,痛不痛啊……」特蕾婭掩著嘴,輕輕地笑著。笑完了,踮起腳尖,朝爆炸出的洞口,繼續往裡面走去。

「你怎麼做到的?」蓮泉驚訝地問,「我們亞斯藍的王爵使徒,只能操縱水元素而已,這些山體岩石,都是地爵們才能操縱的,你為什麼……」

「小姑娘,你以為這十幾年來,我都在做什麼呢?相信你也已經知道了,這整個島嶼都是我的身體,這些岩石,早就變成了我的骨骼和肌肉,我的血液和經脈遊走在整個島嶼之上,我移動山體岩石,就像是你動動自己的腳趾一樣簡單。」

「王爵,既然這樣,那你一定能救我哥哥,他有好多話要告訴你,我們兩個是冒著生命危險來找你的!」

「唉,我剛才已經和你說過了,外面的那些人,都是怪物,亞斯藍的王爵在這段時間裡魂力和天賦的進化速度,遠遠超過了我的想象,如果是之前的我,可能還能與他們勉強抗衡。可是,這十幾年,我已經消耗了大量的魂力和體能,用來讓自己和這個島嶼同化。所以,以我現在的能力,在這個洞穴和島嶼之內,他們不可能殺死我,他們的殺傷能力遠遠低於我的重生能力,可是,要出去救人,哪怕對陣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我都沒有勝算……」

「好……那我自己去救。」鬼山蓮泉突然冷靜下來,她眼眶裡滾出兩顆眼淚,但是聲音卻依然堅定,和她哥哥一樣,「我進來是為了替我哥哥傳話,說完他想對你說的話,請你送我出去。」

漫天呼嘯的海風將海面卷碎,扯上天空,然後又變成鋪天蓋地的雨水砸落下來。

漸漸昏暗下去的光線裡,每一個人都全身溼漉漉的,這場持續了好幾個小時的惡戰似乎依然沒有盡頭。從海底不斷翻湧而出的更大、更怪異的魂獸嘶吼著,繼續衝向幽冥眾人。鬼山縫魂此刻咬著牙,單膝跪在闇翅的後背上,他的魂力正在以一種難以挽回的速度消耗著,甚至他在海面上製作出來的巨大的陣,也不能減弱這種消耗。他感覺到生命正像這些雨水一樣,「嘩啦啦」地從身體內部流走,某個看不見的地方,有一個黑洞,所有的魂力正瘋狂地被吸納吞噬進去。但是他不肯認輸,他再一次催動起魂力,撞擊自己的爵印,「轟——」的一聲巨響,海面再次爆炸開來,這次,三條深海的【逆鱗淵龍】破海而出。

「鬼山縫魂!你趕緊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麼?如果這些魂獸失控,亞斯藍將面臨一場浩劫,你擔當得起這個責任麼?!」不知道什麼時候,漆拉突然凌空而起,迎風佇立在鬼山縫魂前方的空中。他腳下旋轉著的金黃色時空之陣,象徵著他凌駕眾人之上的魂力與天賦。

「漆拉王爵!我用我的生命和我家族所有的榮譽向你起誓!我沒有背叛白銀祭司,但是我現在解釋不了,我只求你一件事情,如果今天我……我命盡於此,請你一定幫我收拾這些魂獸的殘局,我知道有你在,一定可以的……雷恩的百姓一定不會有事!漆拉王爵,我只求你這個事情!」鬼山縫魂擦去嘴角的鮮血,他堅定的目光看向漆拉,沒有任何的退縮和逃避,他的面容依然堅定,正氣縈繞,彷彿一個滿載榮譽而歸的聖殿騎士。

漆拉被他這種氣勢震懾了。他低頭沉思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重回島嶼之上。

而此刻的島嶼,早就變成了鮮血浸泡之下的人間煉獄。

無數魂獸的屍塊、骸骨、斷裂的肉翅和巨大鋒利的爪牙,四處散落在分崩離析的島嶼之上,彷彿一個被摧毀了的遺蹟。天空中持續不斷地墜落著瓢潑的紅色血雨,瀰漫天地間的腥臭被呼嘯的颶風捲上高高的蒼穹。

女神的裙襬此刻也失去了剛剛的優雅和安靜,無數股巨大的白色絲綢沐浴在漫天紅色的血雨裡,早已經被染得赤紅,巨大的綢緞在狂風裡捲動,看起來彷彿海底恐怖的巨大海葵觸鬚,瘋狂捲動捕食,驅逐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巨大的高等級魂獸。麒零和天束幽花靜靜地站立在女神的裙襬的範圍中心,時刻準備著這個防禦體系的崩潰。

幽冥和神音也失去了剛才的鎮定自若,他邪惡的臉上此刻繃著幾根青色的血管,他的面容因為大肆的殺戮而顯得扭曲駭人,而神音的四條束龍在空氣裡翻滾咆哮,對抗著各種魂獸。她已經不敢再肆無忌憚地承受攻擊了,因為現在迎面而來的這些魂獸,魂力都極其龐大,任何一次攻擊都有讓她殞命的可能。

漆拉從天空上急速地降落到銀塵的身邊,他剛要開口對銀塵說些什麼,就突然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地裂天崩,整個島嶼以一種摧毀性的速度分崩離析,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怪物要從地底破土而出一樣。

所有的人都站立不穩,腳下的土地不斷地崩裂,沉入大海,銀塵和漆拉瞬間離地飛起,躥向更高的山崖,而更致命的是,巨大的海風中,突然瀰漫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龐大魂力,一股一股的力量彷彿是空氣裡絞纏在一起的透明刀刃,風吹過人的身體的時候,瞬間就切割開無數個刀口,鮮血還未來得及噴灑,就被暴風立刻撕成紅色的粉末消失在空氣裡。

「這是……怎麼了?」天束幽花滿臉死灰。

緊接著,一聲更加巨大的爆炸聲在天地間轟然雷動,整個島嶼突然從中心爆炸開來,無數巨大的石塊四分五裂,朝天空激射,然後又雷霆萬鈞地墜落下來,所有的人都在這樣的天災下,盡力地躲避著,包括位居二度的幽冥和神音,可以看到,他們兩個此刻的面容,也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

「那是……那是五度使徒蓮泉?」漆拉穩住身形,透過快要將視線吹散的颶風,他看見,剛剛從地底翻湧而出的,正是號稱海里最具毀滅性的魂獸海銀,而在海銀那顆長有九枚眼睛的巨大龍頭上,正迎風傲立著鬼山蓮泉。

整個島嶼繼續在震耳欲聾的天崩地裂聲裡持續坍塌,這時,一個穿著黑色長裙的身影突然從地底隨著爆炸的巨石彈射出來。幽冥回過頭,被自己眼前的場景嚇傻了,他從來沒有看過特蕾婭如此狼狽的樣子,頭髮被狂風吹散,嘴角殘留著血跡,她雪白的大腿上是三道深深的刀口,正在往外噴灑著血珠。

「特蕾婭!出什麼事了?」幽冥感覺到肯定發生了什麼驚人的變故,他朝特蕾婭閃電般地躥動過去,同時,霓虹以更加狂野的速度,衝向了正往海里墜落的特蕾婭。

霓虹和幽冥接過特蕾婭,找了一處暫時還沒有崩塌的山崖降落下來。

「幽冥,趕快殺了鬼山蓮泉,現在不殺……等到她身上新的迴路組建完畢的話……我們就永遠殺不了她了……快動手!」特蕾婭的口裡不斷湧出鮮血,她的聲音隨著血水不斷湧出她的喉嚨,看起來恐怖而又瘮人。

「你說什麼……什麼新的迴路?」幽冥轉過頭,看著此刻高高站在海銀頭上的鬼山蓮泉,她全身散發著讓人無法逼視的光芒,她身上湧動的魂力簡直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地步。她操縱著海銀,逐漸往鬼山縫魂和闇翅的方向靠攏,她要找到她哥哥,然後迅速逃離這裡。但是她的臉上卻呈現著一種狂亂,一種接近崩潰邊緣的猙獰,她的雙眼一片混沌,看起來早已經失去了理智……

劇烈的地殼震動崩裂,海銀龐大的身軀逐漸從海里翻湧上來,剛剛呈現的,僅僅只是它龐大身軀的冰山一角。銀塵站在海銀巨大的尾部,勉強躲避著周圍的坍塌,漆拉高高地飛掠上海銀的後背,他還是想靠近鬼山蓮泉,問個清楚。

「鬼山蓮泉現在不是五度使徒了,她現在是……」特蕾婭雙眼瞳孔急劇縮小著,非常驚恐,嘴角的血沫被風吹散,「她現在是最新的六度王爵,她是新的海神……」

幽冥突然鬆開手,「怎麼會這樣……」

「西流爾臨死前把他的靈魂迴路賜印給了鬼山蓮泉,也就是說,他讓鬼山蓮泉做了他的使徒,按道理來說,蓮泉已經被賜印過一次,身體裡有五度王爵的靈魂迴路,如果再來一套迴路的話,瞬間就會互相排斥,引起身體的摧毀和死亡,但是……六度王爵的靈魂迴路實在是太過特別了,它壓倒性的癒合能力,以接近永生的強度,讓兩套迴路安全地共存在了一個身體內……因為互相排斥而摧毀的身體脈絡,卻瞬間又被強大的癒合能力復原……而西流爾死亡的瞬間,鬼山蓮泉就繼承了六度王爵的身份和魂力,她身體裡的這套靈魂迴路立刻複製了一倍……她此刻等於擁有三套靈魂迴路,她現在的魂力凌駕在我們所有人之上……」特蕾婭的聲音越來越虛弱,看得出,她剛剛肯定在下面受到了難以想象的重創。

「不!這不可能!我才是六度使徒!就算西流爾死了!也應該是我來繼承王爵的位子!你撒謊!」天束幽花突然衝出女神的裙襬的範圍,她充血激動的臉龐上,是兩行滾滾而出的淚水。然而,她忘記了,周圍正在地裂天崩,漫天呼嘯翻滾的巨大魂力,瞬間將她掀起,重重地摔向身後的岩石。她在如此巨大而突如其來的魂力壓迫下,昏迷了過去。

「幽冥、漆拉、銀塵、霓虹、神音……我以天格的身份,命令你們,現在立刻聯手絞殺鬼山蓮泉,務必不能讓她離開這裡!」特蕾婭口中湧出更多的鮮血。

話音剛落,五個身影突然沖天而起,彷彿流星般席捲向同一個目標——鬼山蓮泉。

而下一個瞬間,本來正衝向妹妹準備會合的鬼山縫魂,突然像是著魔般地衝向霓虹。他全身的金色刻紋暴漲到了一個極限。而霓虹也本能地調動起全身的魂力,高舉著他彷彿兩把利劍般的雙手,風馳電掣地朝鬼山縫魂衝過去。兩個人的魂力都燃燒到了極限,彷彿都是同歸於盡般的拼死一擊。

「別殺他!別殺他啊!!」特蕾婭掙扎著坐起來,對著霓虹撕心裂肺地吼,「——他就是想死!」

巨大的爆炸聲。

天上翻滾的烏雲,瞬間出現一個空洞,彷彿天空被炸穿了一個口子。

幽冥、漆拉、銀塵和神音的身影都被這股爆炸的氣浪掀得遠遠飛去,他們卸掉了全身的力量,任由身體被狂風席捲著如同斷線的風箏往後飄飛而去,只有這樣才能抵消這股足以掀翻天地的力量。當刺眼的光芒散去,天空中頹然拋下的,是渾身千萬道傷口、鮮血噴灑不止的霓虹,他已經昏迷不醒,殘餘的呼吸彷彿遊絲,彷彿一顆隕石一樣,朝大地墜落。

而另外一邊,也如同一顆隕石般墜落的,是鬼山縫魂的屍體。

他的身軀已經冰冷,他的雙眼卻沒有閉上。他眼眶裡殘留的淚水,混合著從他額頭那條深可見骨的傷口處流下來的血,飛灑在遼闊的雷恩海域上空。

特蕾婭睜著雙眼,彷彿難以置信,因為她明白,一個嶄新的、足以壓倒一切的王爵誕生了,或者說,一個擁有四套靈魂迴路的怪物,誕生了……

「哥哥!!!」遠處撕心裂肺的聲音剛剛傳來,就突然消失在一片巨大的空曠裡,天地間有兩三秒鐘,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聲響,世界靜止在了真空裡面,周圍的漫天雨水和血滴,如同懸浮般靜止,石塊以緩慢的速度飄蕩在天空裡……而片刻的寂靜過去之後,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從海銀的身上傳來,彷彿一顆隕石墜落到了大地上一樣,頃刻間洶湧而來的光線讓所有人都瞬間失去了視覺。

當刺眼的白光消失之後,視線的盡頭,天地重新安靜起來,只是島嶼已經被摧毀得只剩下零星的礁石。而大海的中央,彷彿一座新崛起的島嶼般大小的魂獸海銀,此刻咆哮著,將它龐大的身軀展現在光線之下。而它的頭頂,迎風屹立著面無表情、目光裡充滿著無窮無盡的殺戮的鬼山蓮泉,她冷冰冰的聲音,從大海的中央傳來:

「你們殺了我哥哥……你們聯手殺了他……不過沒關係,他不會就這樣孤零零地死去的……我會去陪他。但是在這之前……今天,我要你們所有人都在這裡給他陪葬。」

「幽冥,你現在殺不死她了……」特蕾婭看著彷彿天神般冷漠的鬼山蓮泉,嘶啞地說,「她現在是五度王爵,也是六度王爵……她是亞斯藍歷史上,第一個身兼雙王爵的人……」

所有人的心都彷彿腳下的島嶼一般,沉了下去。

「如果幽冥一個人不夠殺死她的話,那就我們所有的人。」漆拉突然從背後走出來,他望著遠方天海邊緣咆哮著的海銀,「不過,我說在前面,殺完之後,特蕾婭,你最好給我們一個解釋。否則……」漆拉沒有說出下面的話來,但是,特蕾婭從他的瞳孔裡,看到了冰川般的寒冷。

而下一個瞬間,鬼山蓮泉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倒在了闇翅的背上,她彷彿忘記了剛剛自己說過的要他們陪葬的事情,突然駕馭起海銀,朝著遠處飛快地遊動而去,海銀島嶼般巨大的身軀在大海里劈波斬浪,捲起海嘯般的巨浪。

「別讓她走!」特蕾婭雙眼白色風暴翻湧,她急迫地說,「她好像魂力出了問題……可能是兩套靈魂迴路出現了排斥……趁現在,可以殺死她!」

眾人突然飛掠啟動身形,彷彿數顆奪命的流星朝鬼山蓮泉席捲而去,但是突然間,一個誰都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銀塵突然沖天而起,然後調轉回頭,衝著漆拉、幽冥、神音等人,釋放了三四件魂器,其中就包括剛剛那把無限分裂的細身冰箭。所有的人都只能紛紛躲避,畢竟,銀塵是曾經的大天使,是誰都知道的事情,沒有人會用生命來開玩笑,正面迎鋒。

當所有人躲避完攻擊之後,空茫的天地間,已經失去了鬼山蓮泉和銀塵的蹤影。

「這是怎麼回事?」漆拉望著特蕾婭問。

「剛剛在鬼山蓮泉身體裡的五度靈魂迴路正在複製,她正在誕生為新的五度王爵的那個幾秒鐘天地一片寂靜的瞬間,我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她靠近了銀塵,她對銀塵說了些事情,於是,銀塵就心甘情願地跟她走了。」特蕾婭蒼白的臉,被海風吹出紅紅的血絲。

「她說了什麼?」幽冥的目光裡充滿著殺戮。

「她只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是……」特蕾婭的目光裡此刻翻湧著無盡的怨毒和仇恨,但在這些之下,其實是無窮無盡無法掩藏的恐懼。

「那句話是:‘你跟我走,我帶你去找吉爾伽美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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