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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人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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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星光點綴在黑藍色的夜空裡,彷彿天神隨手撒在天鵝絨上的鑽石。

巨大的海面波光粼粼,倒映出的星光、月光,將整個海天的界限抹去,巨大的天地彷彿渾圓的初始。

銀塵迎風站在海邊一塊黑色的山崖上,他身邊站著鬼山蓮泉。

「其實我對四年前的那場浩劫,幾乎沒有什麼記憶了。我甚至覺得自己其實已經是死了的,因為我記憶的最後,是格……是別人殺死我的畫面。但是之後我重新又活了過來,甦醒過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帝都的心臟裡了。那個時候,白銀祭司告訴我,我之前身體裡的所有筋脈和靈魂迴路,全部被切割斷裂了,新的身體雖然癒合了,但是,之前的靈魂迴路,已經被新的肉體覆蓋了,封印在了最底層。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重新恢復之前的魂力,也有可能永遠都不會。所以,他們在我全新的肉體上,種植了新的靈魂迴路。賦予了我嶄新的天賦。

「白銀祭司沒有對我解釋,為什麼會對我的王爵吉爾伽美什和我們三個使徒下如此殘忍的追殺紅訊,也沒有人告訴我,吉爾伽美什是死是活。我被任命,接替死去的費雷爾,成為新的七度王爵。在成為王爵之後漫長的時間裡,我一直在這個國度裡尋找,想要找到他們。因為我相信,格蘭仕沒有死,吉爾伽美什沒有死。」

蓮泉望著星光下的銀塵,他的眼眶泛著紅色,瞳孔溼漉漉的,彷彿被海水沖刷得溫潤光滑的黑色石塊。

「所以,只要找到吉爾伽美什,一切就都有答案了。」蓮泉望著天海的遠方,對銀塵說。

「你知道吉爾伽美什在哪兒?」銀塵回過頭,聲音裡掩藏不住他的激動。

「囚禁吉爾伽美什的‘監獄’其實就是西流爾的肉身。吉爾伽美什被囚禁的位置,就在西流爾幻化的島嶼之下。任何一個能夠囚禁強大魂術師的地方,除了需要物理條件上的密閉空間、堅不可摧的四壁之外,都必須以一個具有強力魂力的事物,作為封印,否則,一些強大的魂術師,就算你把他囚禁在大洋之底,或者銅牆鐵壁中間,他依然能夠逃脫。可以是任何具有強大魂力的東西,比如魂器,或者魂獸,等等,作為封印的事物越強大,那麼這個囚禁之地就越難被破壞。所以,作為囚禁吉爾伽美什的地方,他們選擇了以「一個王爵」作為封印,如果西流爾不以自己的肉身作為封印的話,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囚禁住吉爾伽美什。但是,作為封印的東西,魂力都會逐漸消耗,當封印的魂力消失之後,這個囚禁之地也就自動失效了。所以,越強力的封印,有效的囚禁時間也越長。而西流爾那種獨特的天賦,使得他可以將自己製作為一個和島嶼融為一體、永生不死,有效的囚禁時間就幾乎接近了永恆……他把自己製作成為了一個活體封印。」

銀塵看著鬼山蓮泉,眼眶裡流出兩行清澈的眼淚,淚光點綴在他彷彿冰雪般完美的臉上,格外讓人動容。鬼山蓮泉彷彿有些不忍,停了下來。

「沒事,」銀塵的聲音依然平穩,聽不出情緒,「你繼續說。」

「其實當年西流爾消失的時候,吉爾伽美什還沒有出現,並沒有成為一度王爵。那個時候,漆拉還是一度王爵,特蕾婭和幽冥去找漆拉的時候,其實西流爾的肉身都已經大部分幻化為島嶼了。所以,嚴格地說來,在吉爾伽美什還沒有出現的時候,這個龐大的獵殺計劃,就已經誕生了,那個時候,白銀祭司就已經決定犧牲西流爾去製作這樣一個‘監獄’了。」鬼山蓮泉望著銀塵,嘆了口氣。

「那也就是說,白銀祭司所謂的吉爾伽美什的背叛,完全是藉口?我們從還沒有成為王爵使徒的時候,就訂下了獵殺我們的計劃?那為什麼還要讓我們成為王爵使徒呢?」銀塵的目光閃動著,儘量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但是,他難以掩蓋住內心裡翻湧不息的震驚。

「吉爾伽美什的靈魂迴路,幾乎可以稱得上是白銀祭司有史以來賦予過王爵的最巔峰的魂路,但是同時也可以認為,是白銀祭司的一個失敗。因為他們三個親手創造了一種凌駕於所有現存的、接近神級的靈魂迴路,甚至連白銀祭司自己都沒有把握是否能夠壓制得了的靈魂迴路。所以,在創造出這個一度王爵的同時,他們就已經準備好了這樣一個‘監獄’,以防萬一有一天無法控制吉爾伽美什的時候,可以用來鎮壓封印他──但是,一件偶然發生的事情,讓白銀祭司不得已,決定提前實施這個計劃……」

「什麼事情?」銀塵問。

「出於某種原因,吉爾伽美什竟然在魂塚裡,得到了魂器【審判之輪】。」

「……我跟著王爵那麼多年,我一次都沒有見過他使用魂器,而且我也不知道這個審判之輪是什麼。為什麼因為王爵得到了這個魂器,就一定要獵殺他呢?」銀塵問道。

「剛才我也已經說了,本身吉爾伽美什的靈魂迴路,就已經是一個超出白銀祭司控制能力的恐怖迴路,而得到了審判之輪的吉爾伽美什,他的實力在理論上,就已經有可能凌駕於白銀祭司之上了。」

「審判之輪到底是什麼東西?」

「你知道我們的魂器是誕生於魂塚裡吧,奧汀大陸上,水源亞斯藍帝國、風源因德帝國、火源弗裡艾爾帝國和地源埃爾斯帝國,分別都有自己的魂塚,各個帝國因為屬性不同,所以魂塚裡產生的魂器屬性也不相同,舉個例子,從亞斯藍的魂塚裡,你是不能從其中找到一件【火屬性】魂器的,所有的魂器都是【水屬性】,區別只在於強弱,或者是攻是防。」

「嗯,這個我知道。」

「那麼,問題就在這裡。在說審判之輪以前,我一定要先告訴你一個秘密,知道這個秘密的人,可能目前整個亞斯藍就只剩下吉爾伽美什和我了。」

銀塵沉默不語。他的面容在星光下顯得清冷,然而他的內心,卻隱隱地湧動起一種不安。

鬼山蓮泉繼續說道:「現在奧汀大陸上的四個國家,每個國家都有三個白銀祭司,一共十二個白銀祭司。他們和我們其實是來自於不同的世界的,你可以理解為,他們來自神界,他們也是這樣稱呼自己的──十二天神。他們十二個,分別是智慧之神、力量之神、海洋之神、天空之神、大地之神、火焰之神、夢境之神、死亡之神、生命之神、時間之神、光明之神、黑暗之神。而他們各自都擁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十二把佩劍,每一把佩劍都擁有屬於他們各自的力量。這十二把神劍,組合在一起,就是審判之輪。審判之輪是沒有屬性的,它擁有所有的屬性,但是又不屬於任何一個屬性,也許是因為吉爾伽美什特殊的天賦造就了他的身體擁有所有屬性,但又不屬於任何屬性,所以,他在魂塚裡,竟然召喚出了審判之輪,又或者說是命運的玩笑,審判之輪選擇了他。」

銀塵望著鬼山蓮泉的面容,心裡的驚訝如同面前浩瀚無垠的大海,「你怎麼會知道這些?」

「你說呢?」鬼山蓮泉沒有看他,而是望著黑色的大海發呆。

「……那個深淵迴廊裡的少年告訴你的?」

「嗯。所以我和我哥哥才會那麼相信,他就是白銀祭司。」提到她的哥哥,蓮泉的聲音稍稍有些哽咽起來。

銀塵的目光柔軟了下來,「那個少年,如果他是白銀祭司的話,他怎麼會一個人單獨出現在深淵迴廊呢?如果他真的是白銀祭司,那現在格蘭蒂亞心臟裡的,又是什麼人?」

「這些,那個少年都沒有對我們講,我覺得他的話語裡也有保留。肯定有一些事情,是他不願意對我們說的,可能這是屬於白銀祭司,也就是十二天神之間最大的秘密吧。他對我們的要求,就是希望我們幫他找到吉爾伽美什,將他解救出來,也告訴了我們吉爾伽美什被囚禁的地方,也就是西流爾幻化成的島嶼之下。少年說,只有吉爾伽美什,才能拯救這個大陸。」

「拯救這個大陸?是什麼意思?」

「我們沒有聽明白,他也不肯繼續告訴我們。只對我們說,只要救出吉爾伽美什,我們自然就知道了。如果沒有成功,那麼,就讓這個秘密永久地沉睡在海底,也可以。」

「原來如此。那是否也是在你告訴了西流爾這些之後,西流爾才會決定犧牲自己,將自己的靈魂迴路刻印在你的體內,然後以自己的死亡,促使你成為新的永生王爵?」銀塵看著鬼山蓮泉,目光裡彷彿沉睡著一片漆黑的草原,風吹動著起伏的草浪,一片波瀾壯闊的黑暗。

「是的,我將那個少年,也就是落單的白銀祭司告訴我的話,全部告訴了西流爾,我沒有想過西流爾會選擇我。可能是因為他相信了我的話,也可能是因為他對永恆的生命已經厭倦了。或者說,他自己其實並不想成為一個永恆的封印。所以,他解脫了自己。而且,他告訴了我,前往囚禁吉爾伽美什之地的方法。之前我只知道,吉爾伽美什被囚禁在這個島嶼之下,但是,當西流爾告訴了我詳細的情形之後,我才意識到,在白銀祭司心中,吉爾伽美什肯定已經強大到了不得不永遠封印他的地步,否則,他們不會製造出那麼恐怖的、幾乎毫無生還機會的一個牢籠。」

銀塵在岩石上坐下來。

突如其來的疲憊,彷彿從身體深處湧動起的溫熱泉水,將自己包圍了。大腦裡是一種昏昏沉沉的混沌感,就像剛剛經歷了一場精疲力竭的殺戮之戰。他感覺快要虛脫了。

多少年來的困惑,多少年孤獨的漂泊、尋找、等待,在此刻都變成了星空下一個接一個的秘密。有些秘密揭曉了,有些秘密依然沉睡在巨大的地底迷宮。

他抬起手掩住眼睛,但是指縫裡的淚水,還是被海水吹得冰涼。他沒有哭出聲音,甚至沒有動作,彷彿一個睡著的人一樣安靜。

漫長的黑暗,廣袤的星空下面,他突然覺得自己那麼孤獨,也那麼渺小。這個世界突然被劃開了一道口子,他此刻才發現,裂縫外面,還有更加龐大的未知的黑暗。

「但是我要告訴你,並不是這個島嶼下面,就直接是囚禁吉爾伽美什的地方。要到達那個‘監獄’,並不容易。」鬼山蓮泉看著銀塵,臉色凝重。

「什麼意思?你之前不是說吉爾伽美什就囚禁在島嶼下面麼?」銀塵問。

「確實如此。但是,這個島嶼下面,有好幾層,每一層都截然不同。」鬼山蓮泉說。

「好幾層?」

「對,就像地獄一樣,需要經過一層一層的試煉。」鬼山蓮泉從地上隨手抄起一塊白色的石頭,在地面上畫著草圖,說道:「你肯定去過魂塚吧?這個島嶼下面的一層空間,就是魂塚。你應該知道,魂塚底部蟄伏著亞斯藍四大上古魂獸之一的祝福,我們要再往下,必須先通過它這一關。第二層空間,我們之前都去過,那就是尤圖爾遺蹟,它的位置,就在魂塚的正下方,穿過祝福之後的更深處的地底。那個時候我們並不知道,這個遺蹟存在的意義。現在我知道了,裡面所有的亡靈,並不是為了守衛什麼,而是為了囚禁鎮壓吉爾伽美什,如果他能從最底層逃脫的話,那麼,這些亡靈,和再上面的祝福,都是為了對他進行最後的阻止。」

「那再下一層呢?」銀塵問道。

「再下一層,就是囚禁吉爾伽美什的地方了。但是,具體情況,西流爾沒有告訴我。那個時候,時間太倉促了。西流爾只來得及對我說,那個地方對魂術師來說,是真正的人間地獄,上面三層負責鎮守的萬千亡靈與上古魂獸祝福,以及作為封印存在的王爵肉身和最後一層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說到這裡,他就沒有再詳細告訴我了。」

銀塵凝重地點點頭,又輕輕地嘆了口氣。儘管他曾經貴為天之使徒,現在又已經收集了數量可觀的眾多魂器,同時,鬼山蓮泉又是身兼雙重魂力與天賦的亞斯藍歷史上從未出現過的王爵,但是,對萬千的亡靈和上古魂獸祝福,他也完全沒有把握,更何況,還有那個未知的「最後一層人間煉獄」。

但無論如何,他是一定要救出吉爾伽美什的。

既然知道了他依然活在這個世界上,那麼無論是哪兒,他也會前往營救。就算他營救不了,那就和他囚禁在一起,也好。

「天一亮,我們就去找吉爾伽美什。」鬼山蓮泉的聲音,在海風裡帶著溼漉漉的水汽。

「好。」銀塵撫了撫溼潤的眼睛,開心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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