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
【西之亞斯藍帝國·極北之地·凝腥洞穴】
那道橙色的閃電始終緊緊地追在自己的身後,彷彿死神揮舞著鐮刀,不停地在耳邊擦過,風聲像要把喉嚨隨時割破。
特蕾婭全速向前,在雪地上飛馳著,風捲動著她獵獵作響的女神的裙襬,如同雪域上一朵翻湧的蓮花。特蕾婭不敢有絲毫的停滯,身後那個彷彿鬼魅般迅捷的身影,速度實在快得讓人驚訝,特蕾婭這麼多年,在亞斯藍的領域上,從來沒有見過擁有如此駭人速度的魂術師。就算是漆拉,如果不發動天賦的話,他也絕對無法達到這個速度。
但這並不是最讓人恐懼的。
真正讓人恐懼的,是身後這個看不清楚樣子、只能看清楚一團模糊閃動的橙色光影的人,他的天賦還隱藏在未知的濃霧裡。他現在如此洶湧的魂力和如此巔峰的速度,僅僅只是他的正常戰鬥狀態而已。
而且自始至終,追殺自己的人,都沒有使用過任何的水元素魂術,或者發動魂獸攻擊,他的追殺簡單而又奏效,直接而又鋒利——特蕾婭終於明白為什麼白銀祭司會讓這樣一個怪物來等待著自己。因為對這樣直接得近乎於拼命狀態的肉搏獵殺,那件讓她引以為傲、縱橫亞斯藍的上古魂器,能夠抵擋一切間接攻擊的盾牌——女神的裙襬此刻毫無用武之地,完全淪為一件好看有餘、功用不足的曼妙紗裙,隨時準備著被對方雷霆萬鈞的魂力撕個粉碎。
然而,特蕾婭清楚地知道,自己這樣無休止地逃下去,遲早會被對方追上。因為,要維持著不被對方追上的速度,需要消耗的魂力實在是太大,這下去,遲早支援不了,魂力一旦斷檔無法接續,那身後那瘋狂的尖銳魂力只需要幾秒鐘就能割斷自己的喉嚨。其實現在,特蕾婭已經感覺到自己的魂力正在飛速下降了,但是身後那個怪物,特蕾婭敏銳地感知到,他的魂力依然和剛剛從洞穴閃出時一樣洶湧澎湃,彷彿一直都處在戰鬥最巔峰的狀態……但是這怎麼可能?
特蕾婭閉上眼睛,透過她不斷顫抖起伏的眼瞼,可知她的瞳孔裡此刻肯定翻湧著漫天暴雪,她將對魂力的感知釋放到了極限,然而,能感應到的,依然是身後狂亂繁雜、毫無章法的魂力,就像在肆虐的暴風裡想要辨認出風的流動一樣困難。她牙關一咬,突然硬生生剎住身形,然後猛地回過頭來——
「吱呀——」
寧靜的雪域上空,突然尖銳地劃過幾聲昆蟲的尖叫,那個橙色的閃電身影瞬間停住,然後飛速地後退,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剛剛還依然美豔動人、纖細而又凹凸有致的女人身體,此刻突然像一個被無數刺刀扎破了的皮囊一般,無數鋒利的觸角,從特蕾婭的身體裡一邊尖叫一邊刷刷地穿刺出來,看起來就像是無數巨大螳螂的刀鋒前臂,迎風暴長,變成朝前激射的無數利刃,特蕾婭那張臉上,十幾把匕首般鋒利的短觸角如同花瓣般刺破她的容顏,空氣裡「吱呀」雜亂的尖叫聲不絕於耳。
「噗。」
「噗噗。」
一連串鈍重的血肉模糊的聲音。
空曠的雪原上,光線劇烈得讓人失明,一切都似乎靜止不動,大雪吞噬了所有的聲音,耳孔裡只剩下靜謐。遼闊蒼茫的雪地上,兩個黑漆漆的剪影,一個看得出是肌肉健碩的高大男子,另一個依稀能分辨出女人的輪廓,但是,卻從那個輪廓裡,不斷穿刺出一根一根刀刃,持續地插進對面那個男子的身體裡。
特蕾婭那張已經被無數刀刃刺破了的臉上,唯一完整殘留著的那雙嬌豔欲滴的嘴唇,此刻輕輕地往上揚起,她當然有理由得意,她如今對黑暗狀態的駕馭,早就不是當年那個小女孩時的生疏了。
然而,她的笑容僅僅只在她那張恐怖的臉上綻放了一小會兒,就凝固成了一個僵硬的弧度。她眼睜睜看著對面身體上插滿了刀刃的男子,彷彿完全不曾受傷、毫無痛覺般地朝自己挺近過來,一步一步地頂著刀刃用力逼近,刀刃穿透他的胸膛、肩膀、大腿,從他後背洞穿而出,刀刃摩擦骨頭的咯咯聲讓人毛骨悚然。
那個男子伸出他那隻修長而又有力的手,特蕾婭只覺得眼前一花,右胸膛就傳來一陣撕裂的劇痛,那男子的手彷彿一扇薄薄的刀片一樣,電光一閃之間,就輕易地插進了自己的胸口,特蕾婭喉嚨裡瞬間湧起腥甜的鮮血,她能清晰感覺到對面的這個男子的手指,在自己身體裡遊刃有餘地穿梭探尋著,終於,這雙手抓緊了自己的鎖骨,然後用力地一扯。
白茫茫的天地問,一片噴灑而出的血光。
幽冥直勾勾地看著面前這個森然的小女孩,不,應該說是兩個森然的小女孩。
她們倆在說完那句「我餓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動作了,其中一個,此刻正在和幽冥對視,她那雙大大的眼睛裡,瞳孔混濁而又迷茫,沒有任何焦距的視線如同一張黏稠的網一樣籠罩著幽冥。
幽冥心底那股噁心而陰溼的恐怖感越來越強烈,但是他卻控制不了自己不去看她們,他完全無法挪開自己的視線,彷彿面對著一個黑洞,被吸得無法動彈。他抬起手,一枚冰雪凝固而成的匕首從雪地裡爆射而出,幽冥手腕朝外一翻,冰刃朝小女孩激射而去,然而,那個小女孩完全沒有躲閃,甚至連眼珠都沒有動一下,「咔嚓」一聲,冰刃插進了她雙眼中間的鼻樑裡,寂靜的雪地上,輕微幾聲「咔嚓」的骨頭碎裂的聲響。
小女孩站著沒有動,一會兒,冰刃就被她的鮮血融化了。她的雙眼中間,鼻樑骨已經碎裂,只剩下一個血肉模糊的黑漆漆的洞。
幽冥忍不住彎下腰,喉嚨裡發出於嘔的聲音。那種陰冷的恐懼感從胃裡洶湧而出。
「咯——咯咯——」
一陣骨頭關節扭動的聲音。
幽冥抬起頭,剛剛一動不動,看起來彷彿已經死去的小女孩,此刻開始僵硬地扭動著身體,她的目光依然混濁,那個血洞依然駭人,幾乎快要讓她的兩隻眼睛連在一起。她慢慢地轉動著,把她另外一個身體,轉過來,面對著幽冥,一張和剛剛那個小女孩一模一樣的完好無損的臉,此刻再一次幽幽地正對幽冥,將那混濁黏稠的目光,灑向他。
幽冥瞳孔一緊,右手臂上金黃色的刻紋瞬間浮現起來,他伸出手臂在空中一劈,小女孩腳下的雪地上,噌噌噌躥起無數尖銳的冰柱,彷彿瘋狂生長的竹筍一樣,拔地而起。
小女孩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尖叫聲,又細又尖的聲音像一道光一樣劈開了雪原的靜謐,然而瞬間之後,一切又重新陷入死寂。
雪地耀眼的白光下,幾根細長的冰柱已經從小女孩的大腿處,由下而上、斜斜地穿透了她的身體,有兩根從她的胸膛上穿刺了出來,有一根從她的脖子上刺了出來,還有一根從她的右臉頰上刺了出來,她整個人往後仰躺著,血汩汩地從她身體裡往外湧。
幽冥心裡的恐懼越來越重。白銀祭司的命令是將最新的侵蝕者帶回格蘭爾特,雖然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東西究竟算是人還是算怪物,但是,他依然不敢貿然地殺死她。
他只能忍住胃裡的噁心感,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冰柱融化之後,那種「咯咯——」的骨頭扭動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來。剛剛已經被刺得千瘡百孔的小女孩,再一次把另一個身體,轉向了前面。
幽冥的瞳孔一瞬間縮緊了,剛剛那個停留在她雙眼間的血洞,已經消失不見了,小女孩的臉完好如初。她依然用那雙混濁不堪的瞳孔,凝視著幽冥,幽幽的陰冷目光,像最冷的鋼絲一樣,瞬間捆綁住了幽冥。
幽冥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剛剛那用力的拉扯,瞬間將特蕾婭丟擲去十幾米的距離。她纖細的身體彷彿被吹斷的風箏一樣,從天空墜落,血漿噴灑而出,濺在雪地上凝固成燦爛的紅色冰花。她重重地摔在一塊露出雪地的黑色岩石上,她雙眼一花,視線瞬間黑暗,全身的骨骼都彷彿碎裂開來,海潮一樣的劇痛吞噬了她的視線和聽覺,她身體上那些鋒利的刀刃,嘩啦啦如同被火燒到的蜘蛛觸角,迅速縮回了她血淋淋的身體裡。她肩膀上此刻是一個巨大的血洞,連同她的鎖骨和黏在上面的筋肉,統統被那雙有力的手撕扯了下來。她想向幽冥呼救,然而,她喉嚨裡此刻充滿了血漿,她只能模糊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特蕾婭模糊的視線裡,那個橙色的身影再一次彷彿閃電般地衝向了自己。那個模糊的影子衝自己舉起了那雙彷彿刀刃般鋒利的手,然而,卻遲遲沒有劈下來。
雪地上,除了風聲,就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特蕾婭的視覺漸漸恢復,她看見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幾乎全身赤裸的年輕男子,紅色的頭髮,彷彿火焰般豎立在頭頂,他的眉眼溫順而澄亮,暗紅色的瞳孔彷彿寶石般溫潤,他的眉毛濃密柔軟,像是雪狐的毛,他的鼻樑挺拔高聳,嘴唇飽滿,微微地張開著,顯得無辜而又單純。
但是,特蕾婭能從他眼裡清晰地看出翻湧不息的慾望,那種最原始,也最熾烈的慾望——男女之間最濃烈的性慾。
特蕾婭雙眼瞬間一片雪白,暴風雪頃刻間在她小小的瞳孔裡翻湧成無盡的天地,她明顯地感覺到了面前這個男人身體裡的魂力正在失控般地錯亂流動,她閉上眼睛,快速地感知著他的魂力流動,「就是這裡!」她抬起手,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摸到了他赤裸的左側小腹——那是她剛剛探知到的,他的魂印所在的位置。她五根手指末端,迅速地釋放出尖銳的魂力,彷彿遊躥的毒蛇一般,那個男子只來得及感覺到幾股刺進魂印的冰冷,然後就重重地倒下來,摔在黑色的岩石上。
特蕾婭的魂力也接近虛脫,她終於鬆了口氣,彷彿在死亡的邊緣遊走了一番似的,她閉上眼睛,任由身體虛脫,但是她清楚,她會緩慢地恢復。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特蕾婭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地間的光線似乎已經稍微轉弱一點兒了。她將魂力在身體裡遊走了一圈,除了肩膀上那個重創還未完全恢復之外,其餘的部分,已經差不多痊癒了。
她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面前躺在岩石上一動不動的那個紅髮男子。他小腹上魂印的位置,依然凝固著堅冰,那是特蕾婭在最後一刻將他的魂力全部封住的結果。但是,他卻並沒有沉睡。他的雙眼睜開著,此刻,正一動不動地凝望著特蕾婭。他的目光裡沒有殺戮,沒有兇光,只有無限的溫順和純淨,彷彿最透徹的琥珀般,讓人挪不開目光。特蕾婭他身邊蹲下來,他全身只有腰部和最私密的位置有一圈彷彿白銀打造成的防護鎧甲,身體其餘部分都是赤裸著,全身都佈滿了神秘的刺青,甚至臉頰上都有少許。他的身軀高大,肌肉發達,看起來彷彿是一具包裹著閃電的肉體一樣,充滿著力量。
「我是來帶你回家的,我不會傷害你,明白了麼?」特蕾婭看著面前年輕男子的面容,一字一句地說著,一邊說,一邊將手指放到了他的小腹魂印的位置,「我現在把你魂印上的冰封解開,但是,你如果再動手,我就立刻殺了你。你聽明白了麼?」
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睜著那雙鹿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深深地望著特蕾婭。
特蕾婭手指上流動出幾縷魂力,他魂印上的冰凍緩慢地融化開來,但是,特蕾婭並沒有挪開自己的手指,她時刻感應著他體內魂力的變化,一日他再次對自己動手,她就會毫不留情地摧毀他的魂印。
他的身體漸漸地開始可以活動起來,特蕾婭正看著他那雙琥珀般迷人的眼睛出神,突然他身軀一閃,特蕾婭心裡陡然一驚,手上剛剛想要釋放魂力摧毀他的魂印時,卻發現,這個年輕的男子,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然後就一動不動地安靜了下來。他熾熱的呼吸噴薄在自己的耳邊,帶來一種強烈的荷爾蒙的誘惑力。他的身體熾熱而滾燙,就算是在這樣冰天雪地的環境裡,也依然彷彿燃燒著無窮的能量。特蕾婭不自覺地抬起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後背,因為她能感應到,他的身體裡,那些魂力都平緩而安靜地流動著,彷彿春日裡潺潺的溪澗。不再是洶湧的情慾,不再是無法控制的翻湧,而是一種溫柔的靠近。
過了一會兒,他放開她,雙眼深深地看著特蕾婭,他喉嚨裡沙啞地發出幾個模糊的音節,特蕾婭聽不明白。
他臉上微微出現著急的神色,讓他那英俊的面容顯得讓人心疼,他急切地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然後再一次試圖讓自己的聲音清晰,特蕾婭盡力地分辨著他喉嚨裡沙啞低沉的那兩個音節,「霓……霓虹?」
他立刻高興得直點頭,然後反覆指著他那張喜悅的臉。
「你的名字?」特蕾婭忍不住輕輕地笑了。
霓虹用力地點了幾下頭,站起來手臂揮舞了幾下,他臉上是無法壓抑的喜悅,像一個剛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一樣,儘管他的身軀已經成熟高大,完全是一個年輕的男子了。
特蕾婭望著他,「你是不是不會說話?」
霓虹停下來,他的面容沉了下去,目光裡有一層淺淺的悲傷,他點點頭。然後走過來,在特蕾婭身邊坐下來,他長長的腿不知道如何放置,顯得有點兒侷促,特蕾婭抬起手,撫摸著他的頭髮,心裡湧起一種憐憫。她自己都難以相信,竟然會對這個剛剛還想要殺死自己的人,產生這樣的情緒。
突然,一陣陰冷而森然的感覺從背後滲來,彷彿一隻冰冷滑膩的手撫摸著自己的食道,那種讓人想嘔吐的恐懼感。
特蕾婭和霓虹猛然回過頭,遠處,茫茫的天地間沒有任何的異動。
特蕾婭雙眼白色翻湧,她的神色凝重起來,她站起來,衝著霓虹說:
「壤我走,幽冥遇到大麻煩了。」
特蕾婭和霓虹兩個人,在雪地上風馳電掣地往幽冥的方向掠去。特蕾婭的一雙眼睛只剩下翻湧的白色,她一邊感應著前方魂力的變化,一邊暗自為身邊的霓虹而吃驚。因為這樣高速地前進,自己的魂力一直在消耗,速度儘管沒有太大的降低,但是,身體的狀態已經出現了力竭感,呼吸也越來越急促,但是,身邊的霓虹,卻彷彿一波紋絲不動的池水一般,他的氣息依然穩如最初,甚至連速度都沒有任何的變化,他的整個身體似乎一直維持在最巔峰的狀態——這簡直太令人不可思議了。
但是,特蕾婭來不及多想,一股汪洋般的巨大惡心感,讓她雙耳嗡地一鳴,她跌坐在雪地上,彎下腰嘔吐出一攤褐色的液體。
特蕾婭抬起頭,擦乾淨嘴邊的汙穢,面前是霓虹的背影,他正擋在自己的前面,保護著自己,他雙腿半蹲著,渾身的肌肉緊繃,魂力在四肢不斷積蓄醞釀著,他的後背彎曲起來,彷彿一個面對著致命危險的野獸,時刻準備著反擊。竟然會有東西讓霓虹這樣幾乎沒有恐懼可言的人如此嚴陣以待,特蕾婭移動了一下身體,目光從霓虹身邊越過,她想看清楚前面這股讓人無法抵抗的恐怖魂力,到底來自什麼東西,然而,她的目光就再也無法移開了。
前面十米遠的地方,幽冥跪在地上,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他已經失去了控制,他的雙手不斷地揮舞著,喉嚨裡不停發出怒吼,他彷彿已經神志不清了,他每一次揮舞手臂,無數的冰刃就從空氣裡破空激射而去,不斷地刺向前方的那一團……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雪地裡是一團巨大的肉塊,血漿源源不斷地從那一大堆血肉裡湧出來,肉塊上糾纏著密密麻麻的頭髮,一縷一縷的頭髮和肉屑血漿纏繞在一起……四處翻開的傷口,暴露的白骨,仔細看能分辨出手腳,然而卻有四隻手四隻腳,從不同的方向詭異而又畸形地從肉塊裡扭曲地伸展出來,並且不停地掙扎著,隨著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掙扎,這團巨大的肉塊不斷髮出慘絕人寰的尖叫聲來,那聲音銳利得如同匕首一般撕破人的頭皮,陰冷得如同來自萬丈深淵的地底,空氣裡還有不斷激射而出的冰刃,密密麻麻地持續扎進那團肉塊裡,肉塊發出的尖叫越來越大……
「不要再進攻它了……」特蕾婭衝幽冥絕望地大喊,「沒有用的!」因為,她明顯感覺到,所有的進攻都沒有對那團恐怖的東西造成傷害,那團巨大的肉塊裡面,正湧動起越來越劇烈的魂力,就連特蕾婭,都無法感應到這股魂力的上限……或者說,正因為魂力不停地上漲著,也就沒有所謂的上限了。
「你去制止幽冥,帶他離開!」特蕾婭轉身對霓虹說著。霓虹點點頭,毫不猶豫地身影一閃,他朝幽冥衝過去,無數的冰刃瞬間激射進他的身體,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衝過去抓住幽冥的雙手,然後把他扛起來,翻到自己的後背上,迅速朝遠方飛掠而去。
特蕾婭站起來,全身白色氣浪翻湧,無數雪白的絲綢飛揚激射,如同捲動的雲絲,一縷一縷飛快地朝那堆畸形的肉團包裹而去,女神的裙襬呼嘯著裹緊那個不停蠕動尖叫的東西,特蕾婭雙手一緊,翻湧的魂力從絲綢上傳遞過去,瞬間,那團巨大的血肉就靜止了下來,接著,萬籟俱寂裡,一陣「嘩啦啦——」的冰塊凝結的聲音,那團「怪物」慢慢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冰塊。那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凝固在了巨大的冰晶裡,彷彿一個凝固在琥珀裡的屍體。
一小縷頭髮留在冰塊的外面,上面染滿了腥臭的血漿,溼答答地垂在冰塊上。
特蕾婭壓抑著心裡的恐懼。
無論如何,先把霓虹和「這個玩意兒」帶回格蘭爾特再說吧。
她突然感覺無比地疲憊,也許是因為剛剛經歷了兩場匪夷所思的戰鬥,又或許,是最新的這兩個侵蝕者,帶給她的震撼實在是太大了,她突然絕望地想到,自己和幽冥,與眼前這團陰冷而恐怖的東西,來自同一個地方,屬於同一種生物,這難道不是最最絕望的事情麼?
她轉過頭,遠處,幽冥跪在地上,他的頭髮披散著垂在面前,擋住了他的臉。他一動不動,顯然,他的理智已經被擊垮了。在特蕾婭的記憶裡,幽冥從來都是冷酷的,不羈的笑容永遠淺淺地浮在他的嘴角,從來都只有他摧毀別人的理智,摧毀別人的生命。而他永遠扮演高高在上的冰冷的死神。
霓虹站在他的身邊,剛剛插進他身體的幾把冰刃,正被他身體的熱度融化著,混合著血液,變成淺淺的紅色液體,沿著他的身體淌下來。他的臉上沒有痛苦,沒有害怕,只有彷彿最純潔的天使才會擁有的乾淨笑容,淺淺地在他臉上綻開來,他的目光溫柔而又堅定,深深地望著特蕾婭。
【六年前】
【西之亞斯藍帝國·格蘭爾特·心臟】
格蘭爾特的地下宮殿裡,此刻,三個房間裡,分別站著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