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山之行結束,再次見到他已經是二十多天後的事情了。開學典禮前,在擁擠的人群中我一眼就認出了雷伊的高大身影。
“雷!”
眨著閃閃亮亮的星星眼跑過去,我開心得咧嘴大笑到下巴脫臼,呵呵,腦袋裡想了無數遍的面孔終於出現在眼前了!
“你是不是瘦了……看上去至少瘦掉了五斤呢……我猜的對不對……你假期都在做什麼啊?”我拉住他明顯瘦了一圈的胳膊看了又看,眉毛擰成了一團。
“……我很忙。”撥開我的手,遲疑了一會兒,他才小聲回答,右腳腳尖不斷地點著地面。
“你忙什麼?”我瞪大眼睛,打破沙鍋問到底。
哼,有好幾次我約他出去,他都說沒有空呢……失望是在所難免的,好在我心理承受能力強,還沒有到達絕望的程度。畢竟,我們天天通簡訊嘛,對話內容和心情無關,無非是笑話、祝福之類的。
雖然有時候,螢幕上只有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雷伊除了回答“好”、“知道”,就是“嗯”,卻已經足夠我興奮上好一陣子。
米洛,加油,堅持就是勝利!
“我……在學畫畫。”雷伊的視線飛快從我臉上挪開,眼神開始閃爍。
“叔叔阿姨同意你畫畫了?”眉頭一下舒展開來,我大笑幾聲,用力拍拍他的肩膀,“真是太好了!”
他立即閃開。
“……也不是”
“那到底怎麼回事?”
剛剛那個動作是無意識的吧?雷伊是不是故意在躲我?我咬了咬嘴唇,心微微地抽痛。
“沒什麼啦。”雷伊神色很不自然地側過臉去,“我說不清楚。”
“說不清楚還是不願說清楚?”
“有什麼區別嗎?”
“……”
好像有穿堂冷風從我們背後吹過,氣氛尷尬得藥敏。這種相處方式比初次見面的相親物件,比不認識的路人,還要陌生……
對啊,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我垂下眼瞼,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手指,不知道接下來該說啥麼。本來以為好久沒有簡單,雷伊一定會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擰著我的耳朵,快樂地咧著嘴叫我“浮游生物”……
原來這只是我單方面的天真想象啊。
“米洛……”
“雷伊……”
過了一會兒,我們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吧……”
“不,還是你說……”
最後我勝利了,雷伊揉了揉眉心,把長長了一些的頭髮撥到耳朵後面。
“典禮快開始了,你回到你們班裡去吧。”語氣淡淡的,像白開水一樣索然無味。
“……好的。”我咬了咬牙,無力的垂下頭,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老大,你和米洛同學是不是吵架了啊?你們怎麼不打了?”
“這是你改該關心的問題嗎?!”對待刺頭男生,雷伊的語氣和以前一樣惡劣。
“對不起,老大。我不問了。”
“哼!記得管住你的嘴巴。”
為什麼他們之間可以無障礙地交談,而我卻不行?回過頭去哀怨地看了看雷伊一眼,那傢伙立即把目光移到別處。
沒錯,我的感覺沒錯,他的確肯定毫無疑問在躲我。為什麼?是因為我說喜歡他,嚇到他了嗎?!我的心越縮越緊。
不遠處兩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正在聊天。
“……就是那傢伙,堵在校門口向我表白。”
“那你接受了?”
“才沒有,我最討厭自己送上門的男生了。”
“為什麼啊?”
“別人上門推銷洗髮水,你會要嗎?買東西還是自己去超市選,才會開心吧。戀愛也是一樣。”
“哇,你的理論好厲害。”
這樣說來,我和上門推銷的洗髮水沒有什麼區別啊?扭過頭,抬起眸子,我用貞子一樣怨毒的目光掃了發聲源一眼,那兩個女生立即住嘴,哆嗦著抱成一團。
典禮結束後,教學秩序完全恢復。
樓道上,學生會辦公室,祈願堂門口,圖書館……
開學兩週來,我不記得遇到雷伊多少次,每次他都只是笑著點點頭,眼神望著別處,寒暄幾句就一溜煙地跑掉了。要不然,遠遠看見我,他就立即選擇另外一條路。
“銀雪,你說我該怎麼辦?我這個人是不是很惹人討厭啊?”回到宿舍,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我鬱悶之極。拉住視為救命稻草的銀雪大倒苦水,“我是不是不該向他表白呢?”
“……也許。”她的臉色也比我好看不到那裡去,“喜歡別人太辛苦了,其實,等著別人表白,或者是等到感情水到渠成才是最聰明的辦法……課時我們都選擇了最艱苦的路……”
“你還比我好一些,至少鳳允桑答應和你交往啊。現在雷伊看到我就跟老鼠見到貓一樣!”
我聳動著眉毛,重重地嘆了口氣。胸口越來越悶了,我怕這樣下去自己真的會瘋掉。
“我怎麼可能比你好?和允桑哥呆在一起時,我總是害怕下一秒會失去他。”銀雪一張小臉泫然欲泣,“我能感覺到他離我越來越遠了。”
“銀雪,我們都是苦命的人啊!互相加油吧!”
我緊緊地抱住她——這種難姐難妹互舔傷口的友情,別人是無法理解的!
這時候,浴室忽然傳來響動聲。
難道是他?
我忽然想起月圓之夜,那個打扮成怪盜模樣、手持玫瑰的少年,血脈突突地跳動起來。
沒有理會銀雪眼中的詫異,我迅速站起身走向浴室的陽臺,看著那扇窗戶被緩緩開啟,我幾乎停止了呼吸。
“啪!”一個人單手撐地,瀟灑著陸。
不是雷伊!
“哥!你怎麼來了?我瞪大眼睛,驚訝地咬住了手指頭。
很長時間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他看起來好像又頹廢了一些,臉上長出了星星點點的鬍子茬,一隊還算明亮的眼睛下隱隱可以看到眼袋,身上的衣服好像很長時間沒有換的樣子——那是流浪的記號。
“因此羅家後代雖然生性開朗,但必將飽受顛沛流離以及貧窮之苦……斷後……”
想到詛咒內容我不由得打了個激靈。
“丫頭,我是過來告訴你一個訊息的。”各個神秘地虛了一聲,關上浴室的們,“想不想知道雷伊的真實身份?”
“……他是機器人還是石頭做的?”我自言自語地說。
“你說什麼?”哥哥沒有聽清。
“……沒什麼。”
“還是說雷伊吧,他是朱麗葉的嫡系後代,知道這個訊息很震驚吧?!也就是說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喜歡他了!”
“……”乾笑兩聲,我終於明白“馬後炮”是什麼意思了。
“丫頭!從現在開始,我們改變計劃名稱——kiss雷伊!”各個身後燃起了代表強烈鬥志的熊熊火焰。
“哥……”
“怎麼了,丫頭?”
“……你不是說過要真心相愛後的吻才有意義嗎?”說這話的時候,我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是現在他在躲我……”
人的忍耐果然是有限度的,現在的我,就像長跑運動員沿著看不到盡頭的路埋頭苦奔,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迷路,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終點。
單方面的投入,真的能夠堅持下去嗎?被他拒絕一百次,傷害一萬次過後,我還能依然保持漂亮的微笑嗎?
這樣的問題,現在的我根本找不到答案。
好累……真的好累……
揉了揉眉心,苦澀的液體嘩啦啦地滾落到我的腮幫子上。
“各個……為什麼我和他會變成這樣?不能回到以前嗎?”我抓住他的衣領,把頭埋在他的胸口,嗚嗚地哭起來。
“丫頭,別哭!那小子怎麼可能看不上你?!”哥哥抓狂了,使勁兒地搖晃著我的肩膀,“雖說你既不溫柔,也不漂亮,但好歹是個女的啊?只要堅持下去你一定會成功的。俗話說女追男隔層紗!”
“……哥,我從來沒有聽過這麼震撼的安慰詞。”
“謝謝誇獎。”哥哥用手捧起我的臉,認真地說,“丫頭,如果那小子真的那麼沒有眼光,你就用強制手段!”
“啊?”我擦了擦眼睛抬起頭來看著他。
哥哥咧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
“這樣有兩個作用。第一,顧全大局,解除封印。第二,說不定那小子會因為你的吻技愛上你。一箭雙鵰。”
“……”後面那個作用就算了吧。
“幹還是不幹?”哥哥眯著眼睛,等待我做決定。
“我……”
“你擔負著家族地重任哦……”他用溫柔的口氣威脅道。
“課時……”難道為了解除詛咒,哥哥對我的感覺就可以不在乎嗎?我忽然覺得心裡涼颼颼的。
“丫頭,生活中不是隻有愛情啊。”哥哥笑著摸了摸我的投,深黑的眸子裡閃過倉皇的無奈,“以後你就明白了。”
忽然我瞄到他手肘處衣服上的補丁,鼻子一酸,眼睛又開始模糊起來。這段時間,我只考慮到自己和雷伊之間的瑣碎小事卻忘了哥哥還在外面漂泊,一到底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哥,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送走哥哥,我把個人感情拋到一邊,把和雷伊kiss當作首要任務提上了日程。
07:雷伊去操場上跑步。
我蟄伏在看臺下,看到他跑過來立即撅起嘴拔腿衝上去,可惜還沒有撞上他的唇,就被一群瘋狂叫喊著的花痴擠到圍欄外面,以倒栽蔥姿勢跌坐在地上。
09:雷伊去圖書館看書。
我躲在書架前,用書當做掩護,激素向他靠攏,還差十公分就能捱到他的時候,忽然一隻大手伸過來抓住了我的胳膊,抬頭一看竟然是圖書管理員:“同學,你還沒有填簽帳金融卡呢!這樣會被人懷疑是想偷書哦!”
12;雷伊去食堂吃飯。
我跟在他後面,結果被變態林老師揪住了衣領:“米洛同學,你的跟蹤技巧還不夠哦,要不要拜師學藝?”
2:雷伊去美術社玩。
我被身上塗了人體彩繪的社團成員直接擋在外面。
4:30#雷伊去游泳館游泳。
我穿著潛水服混進去,站在水池邊卻怎麼也不敢跳下去。
6:00#雷伊回到男生宿舍。
我從薔薇牆翻進去,好死不死的,身體剛好栽到刺頭男生的頭上。
“大姐頭!”雖然給我當了回肉墊,看到我,他仍然興奮得兩眼放光,“好久沒有看到你和老大打架,真不習慣!”
“哈哈,是嗎?”我拍拍屁股站起身,瞄到站在一邊臉色比鍋底還黑的雷伊,把所有的話都嚥下肚皮。
“米洛,你到底在幹什麼啊?”他擰著眉毛,眸子驟然一沉,好像在痛惜,又好像再生氣那種富足的表情我一點都看不懂!
“哈哈,沒有幹什麼啊,我在散步,散步!”我對著天空吹氣了口哨。為什麼夕陽這麼刺眼呢?眼淚都快被曬出來了
“大姐頭,不是吧?你散步散到男宿舍來了?!”刺頭男大呼小叫。
“你少管閒事!”雷伊給了他狠狠的一記栗暴。
接著他輕輕說了一句:“我們走了。”然後抽身離開,安靜得眼神里夾雜了一絲驚慌。
原來雷伊那麼討厭我啊!
他用那樣的語氣和我說話,用那種眼神我
捅破了窗戶紙,我們連朋友都不是了嗎以前開開心心的拌嘴,打鬧都不見了,只剩下綿長的心痛難道這就是我所要的結果?
蹲坐在地上,我把頭深深的埋到膝蓋之間。哥哥,對不起,那個接觸魔咒的kiss,也許我真的沒辦法做到
形形色色的男生從我身邊走過,他們的身影蒼白得就像剪紙。忽然一個帶著熟悉的檀香味兒的男孩走到我身前站定了。
“米洛,別難過。”鳳允桑彎下腰無奈的搖了搖頭,藍紫色的長髮靜靜的掃過我的額頭,“今天,我都看到了,你已經很努力了。”
我沒有回答,小者大了個哈哈,然後徑直站起身,向電池快用光的玩具娃娃一樣歪歪扭扭的向宿舍大門走去。
“米洛。”他抓住我的手,溫柔的聲音像鋒利的刀子利落的把握的偽裝剖開,“在我面前,你可以丟掉隱性的面具。”
“鳳允桑……”我回頭看了看他,嘴巴一癟,喉頭又開始急速的湧動。不過在這裡人太多了,我丟不起那個人,於是我用力甩開她的手,捂住嘴跑出門,一路上撞到不少男生,惹得那個看韓劇吃爆米花的舍監大嬸連連抱怨。
“米洛不要跑!”鳳允桑氣喘呼呼的跟了上來,長長的頭髮亂成一團。
“鳳允桑,不要管我了。我沒事,真的。”人工湖邊,我停下腳步,回頭微笑,眼淚卻被吹散成了一顆顆亮晶晶的小水珠。
“……你真的有那麼喜歡雷伊嗎?就算像現在這樣受傷,你還是喜歡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跑得太累,他的胸口在劇烈的起伏著。
“誰說的?”我的嘴角倔強的揚起,“我才不喜歡他呢。”
“不要說反話了。”鳳允桑的長袖在風中呼呼作響,“你為什麼喜歡他?”
“他是自戀狂,遲鈍男啊,有什麼可喜歡的……”我笑得更加燦爛。
“米洛……”鳳允桑低頭揉了揉眉心,聲音聽起來從漫步自信的飄忽,“雖然這樣說不合適,但現在,我想問你,你可不可以放棄他?”
“放棄?可以嗎?他是朱麗葉的後代。”看著手上紫得發黑的手鍊,噢譏諷的下了結論,“我們之間的孽緣是註定的。”
“朱麗葉?”風雲桑的瞳孔悠然放大,“那是……”
“……”我沒有回答。
哥哥說過只要是朱家的人都能讓我的手鍊變色,在銀樹教堂和剛到天官市遇到鳳允桑的時候,收斂都曾變成粉紅色,說明他是朱家的後代。可是,現在不行了。現在我遇到鳳允桑時,手鍊已經不會變色了!
只有雷伊才能使手鍊變色,除了她誰都不行……這是不是意味著,詛咒已經沒有辦法破解?什麼時候它在我心中在我周圍播下了使人心智的蠱?我呆呆的看著瑪瑙手鍊,為什麼這個來歷不明,功用不清,樣式很老土得礙眼的破玩藝能夠擾亂我的思緒?!可惡……太可惡了……什麼姓朱的麗葉,什麼姓羅的密歐?!都統統見鬼去吧!我狠狠的摘下它,擺出擲鉛球的指示,用力扔進人工湖。
隨著“撲”的一聲,收斂激起了幾乎看不清的水花。一瞬間,所有的想法好像都被拋到了一邊。雷伊的臉孔在湖中間被瑪瑙手鍊擊碎,跟著它一起快速沉入了湖底。
心中的陰霾統統消失了。
哈哈,世界原來可以這樣簡單啊!我大笑了幾聲,扭了扭手臂,頓時覺得通體舒暢!
鳳允桑不迷明白髮生了什麼,慌忙要跳下湖去拾。
“不用管它。”我趕緊拉住她的衣袖,在臉上堆起一個讓人放心的笑容,“剛才我在做心理建設,現在已經沒事了。”
“真是讓人拿你沒有辦法。”鳳允桑幽幽的嘆了口氣,無奈的摸了摸我的頭。
忽然想起自己曾答應銀雪要和他保持距離,我輕輕撥開他的手,尷尬的笑了兩聲:“對了,我都忘了自己沒有吃飯了,肚子餓了,先走了。拜拜!”說完丟下還沒反應過來的他,一溜煙眼朝食堂奔去。
“死女人,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忽然,食堂後面的小道上傳來一個刺耳的女聲。
“哈,還哭呢,裝淑女的樣子真是叫人倒胃口啊!”
是不是小太妹欺負新同學啊?我立即朝哪個方向跑過去。
“你們在幹什麼!”
聽到怒喝,幾個穿著怪異,皮膚被唇環耳環鼻環掛得滿滿的女生,回過頭來地看了我一眼,從人牆的縫隙中,被圍攻的嬌小女生揉著通紅的眼睛微微抬起頭,單薄的小臉跟紙片一樣慘白,身體也在微微的顫抖。
竟然是銀雪!
心一沉,我慌忙擠到她們中間,抓住銀雪的胳膊,把她拉到身後,列入我的保護範圍之內。“你們年紀輕輕就學會欺負學姐了?!”拿出高二學姐的高傲姿態,我揚著下巴,狠狠地瞪著面前幾個不良少女,簡直像在她們臉上挖出幾個洞來。哼!沒有想到古典的天官市會有這樣叛逆的學生,而且還膽大包天的對我的朋友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