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
「等一等,龐二公子,能不能聽我說幾句話。」劉璃看著地上一片狼藉,計上心頭。
龐二公子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容,「請說。」
劉璃看了看那位廚子,搖了搖頭,「你怎麼能不承認你的錯誤呢?」
眾人驚訝的看著她,元昊的臉上也掠過了一絲不解。她不是想去幫那個廚子的嗎?
「你切肉用的刀,一定很鋒利,肉被切斷,可是沒有切斷肉外邊的頭髮,這是一大錯,你用鐵錐串起肉來烤,反覆翻動,卻沒有發現有頭髮,這是第二錯,最後這條錯的最離譜,肉被烤得赤紅,最後被烤熟,可纏在外面的頭髮卻不焦。簡直是匪夷所思嘛……」
那廚子還是一臉的愕然,龐二公子已經笑了起來,「姑娘是說有人陷害他?」
劉璃笑著點了點頭,「公子果然聰明,那麼在查清之前,就請先饒了這位廚子吧。」
龐二公子向身邊的人耳語了幾句,那人立刻往廚房走去,他凝視著劉璃,眼中掠過一絲奇異的神色,那是一種獵人找到新奇獵物的眼神,「看在姑娘的面上,我這次就饒了他。不過姑娘倒令龐昱有心想要結識,不知姑娘芳名為何,家住何方?」
劉璃扶起了那位廚子,讓他先下了樓去,也客氣的笑了笑,輕輕說了幾個字,「無可奉告。」
「無可奉告?」在她轉身的時候,龐昱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腕,笑得極是曖昧,「本公子對你有些興趣,不如跟本公子回……」
「本姑娘對你沒興趣!」劉璃惱怒的想甩開他的手,「莫非公子想在光天化日下強搶民女?」
龐昱無所謂的一笑,「那也未嘗不可。」
劉璃一時語塞,正想著要不要把自己的身份說出來時,只見一個人影已經站到了自己的身前,閃電般的擒住了龐昱的手,一聲低喝,「放開她!」
龐昱吃痛低呼一聲,居然死不放手。
「元昊?」劉璃看清眼前人,不由吃了一驚,雖然關係有所緩和,卻怎麼沒想到他會主動幫她。
周圍的家丁們開始蠢蠢欲動,元昊高喝一聲,「誰敢過來!」那不可抗拒的氣勢一時居然震住了那些家丁們。
「還不放手!」元昊也沒想到他這麼頑固。
「本公子……說不放就不放!」他痛得已經說不出話來,手裡卻一點也沒放鬆。
劉璃的嘴角開始抽搐,這麼執著的花花公子,還真少見啊,不過,她可沒那麼好欺負,她眼珠一轉,騰出那隻空出來的手,順手端起一盆離自己最近的菜,劈頭蓋臉的就朝著龐昱頭上淋了下去。
還是這招比較有用,龐昱立刻彈了出去,又急又怒,一段段肥肥紅紅的東西從他的頭上,臉上,衣服上淌了下來。
啊?劉璃的嘴張成了「o」,暈死,那盆菜居然是——紅燒豬大腸!
「你——」龐昱的臉劇烈抽動著,還有一塊大腸黏在他的右臉上,劉璃強忍著笑,看了一眼元昊,只見元昊的眼中卻帶了一絲同情的神色。
他,一定是想起自己的悲慘往事了吧……
「給我全部抓起來!」龐昱一聲大吼,家丁們立刻衝了上來,元昊正要動手,劉璃拉了拉他的衣袖,「你現在的身份在這裡動手不方便。」
「那麼?」元昊略一遲疑。
「笨蛋,那就三十六計,跑為上啊!」劉璃猛的拉起了他的手,一腳踹中離她最近的一人的要害處,以最快的速度往樓下跑去。
眾人的叫罵聲越來越遠,元昊望著被劉璃緊緊拉著的手,心中有些恍惚,溫暖的感覺從她那裡源源不斷的傳到了自己的手上,猶如一石入水,在他心裡激起了一層一層的漣漪。
兩人也不知跑了多久,氣喘吁吁的在一個杏花林裡停了下來。好半天,兩人才緩過氣來,忽然發現彼此還緊緊牽著手,劉璃趕緊鬆開了手,訕訕一笑,「剛才是一時情急啦。我可沒佔你便宜哦。」
在她放開手的瞬間,元昊的心裡卻湧起了一絲說不清的失落,「剛才……」剛說了幾個字,兩人抬眸對視一眼,想起剛才的情景,忽然又同時大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他忽然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牧丹。」她好像有點慢慢開始習慣這個名字了。
「牡丹?」他的茶色眸子裡滿是揶揄的笑意,「似乎和你不大相配啊。」
「好吧好吧,無所謂,反正名字不過是一個符號而已,」劉璃看了看他,「就像你叫李元昊,趙元昊,不也都一樣嗎。」
「不一樣,」元昊眼中的笑意驀然褪去,「無論是趙姓,還是李姓,都不是我真正的姓。」
劉璃忽然想起了史書上的記載,在元昊建立了西夏王朝後,立刻就摒棄原唐、宋政權賜給的李姓、趙姓,恢復了自己的西夏姓氏。
看來,他對於這點一直都耿耿於懷呢。
林子中一片寂靜,蜂飛蝶舞,小鳥啾啾。無數潔白無瑕的杏花,挺著纖細的身軀,挨挨擠擠,揚著嫵媚的笑臉,在風中相互低語碰觸。奼紫嫣紅中,洋溢著活潑的生氣,帶出一種別樣的喧鬧。
「坐下啦,」劉璃順勢坐在了樹下,拍了拍身邊嫩綠的柔軟碧草。元昊點點頭,當即也毫不避忌的在她身邊坐下。
「只有這裡,才有那麼美的春天哦。」劉璃隨手撿起一片被吹落的花瓣。
元昊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你是沒有見過我們那裡的賀蘭晴雪。」
「賀蘭晴雪?」劉璃覺得這個名字很浪漫。
「在我們的賀蘭山滾鐘口一帶,生長著許多常綠樹,入春以後,滿坡山花爭奇鬥豔,溝裡泉水淙淙有聲,放眼望去,山腰綠蔭蔥蔥,山巔卻是白雪皚皚。」元昊的眼眸透出一抹溫柔之色,彷彿心神也回到了遙遠的賀蘭山。
劉璃的心情,如同泛著清香的茶中升起的一縷輕煙,輕輕隨著風飄散,若有若無的惆悵在心間纏繞。
這個將成為一代皇朝的創立者的少年,一生征戰無數,沒有死在敵人的刀下,最後卻為了自己的兒媳,死在了自己兒子的刀下,此時此刻的他,是否又能預料到自己那戲劇化的結局?
而那位讓他失去理智的女人,又該是怎樣的動人?
「賀蘭晴雪,一定很美……」她的目光投向了不可知的前方,輕輕道。
「你若想去,我就帶你去。」話剛說出口,連元昊自己也愣了愣,不過畢竟是少數民族的脾性,既然說出了口,他倒也索性無所謂了。
劉璃抿嘴一笑,「好,有機會我一定去,不過你看,老天總是公平的,賦予了每個地方不同的美麗,就像你們有賀蘭晴雪,而我們宋國呢,」她站起身來,在落花繽紛中輕輕一轉,「我們就有這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紛紛揚揚的花瓣隨風飛舞,少女如同飛旋的花瓣一般,那一抹纖麗的身影,就在這麼不經意的瞬間,輕輕地旋進他的內心深處。
遇險
經過這件意外之後,兩人的關係終於來了個180度大轉彎,劉璃理所當然的把這歸結為同甘共苦的革命友誼。
每隔幾天,劉璃就會帶著槐兒偷偷溜出去。而每次在大街上,她和弟弟總會十分湊巧的遇上元昊……於是三人結伴,遊了汴京不少地方。
這天,他們三人如往常一樣在街上閒溜達。
「你倒是嚐嚐這砂糰子啊,很好吃的,不嘗保證你後悔!」劉璃和槐兒人手一袋砂糰子,吃的津津有味。
元昊立刻搖頭,他一聞到這味兒就想吐。
不知不覺,三人走到了汴河之北的西角樓大街,忽然槐兒興奮地指了指前面,大聲道:「姐姐,是是包大人的開封府衙!」
劉璃微微一驚,好奇心頓時被勾了起來,電視書籍看了不少,這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包青天辦公地點呢。
只見那府衙佔地數十頃,建築巍峨,莊嚴肅穆。府衙外圍正前的硃紅色府門前,正圍了不少人。
難道包青天正在斷案?劉璃心情一陣激動。
「槐兒,元昊,我們一起去看看。」她趕緊慫恿他們跟著她一起去看熱鬧。
走到門口的時候,劉璃探頭進去一看,裡面並沒有升堂,幾位衙差正在那裡不知說些什麼。
「牡丹!你怎麼會在這裡?」一個晴朗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
劉璃回頭一看,不覺乾笑起來,居然是自己的臨時未來夫君——包綬。
「我帶著槐兒出來逛逛……」她笑眯眯的解釋道。
包綬微微一笑,當他的目光停留在元昊身上時,臉色微微一變,低聲道:「牡丹,你怎麼會和他在一起?你也知道他的身份,而且畢竟你一個女兒家……」
「我、我只是湊巧和他碰上的。」劉璃的笑容開始僵化,好羅嗦的男人哦。
元昊輕哼了一聲,也沒說什麼。
「對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劉璃好奇的問道。
「是這樣,米鋪王老闆家中的錢財被偷,懷疑犯是家中的這幾個僕人,但又沒有證據具體是何人,所以就把人都帶來了府衙,但爹爹今日被皇上傳召入宮,所以只能讓他們在這裡等了。」包綬笑道。
劉璃記得以前從書上看到過這個故事,她眼珠一轉,笑了笑:「這麼簡單的案子哪裡用的著包大人親自審理,我有辦法找出小偷。」
包綬微微一愣,劉璃湊在他的耳邊嘰裡咕嚕說了一堆,包綬臉上的表情由驚訝慢慢變成了微笑。
包綬走過來將那幾個僕人帶走,繞了一圈遠路後來到前廳。
此時,早已按計劃準備好的劉璃正對一群捕快說的眉飛色舞:「包大人斷案這麼神奇,你們知不知道為什麼?其實,那是因為包大人有一塊神石。據說只要犯人摸過這塊神石,神石就會告訴包大人犯人是誰哦……」
元昊斜倚在樹邊,心裡也有幾分好奇,想看看劉璃到底玩什麼把戲。另一方面,見她和包綬那樣親密,讓他感到有點不舒服。那個包綬,到底和她是什麼關係?
幾個僕人聽了劉璃的話,相互對視了一眼。
這時,包綬令人拿了一個罩著紅布的木盒出來:「你們幾個都說自己不是犯人,那就都過來摸一下神石,然後請神石告訴我們真相吧。」
那幾個人一個一個上前,將手伸進了盒子裡,在他們全都完成後,包綬笑了笑:「現在,伸出你們的手來。」
幾人沒有遲疑的同時伸出了手,圍觀的人都驚訝的發出聲音,因為這幾雙手幾乎都是黑的……只有一雙手特別扎眼,乾淨得扎眼。
包綬上前猛地捉住那雙手,低喝一聲:「犯人就是你!」
那人驚慌失措,連連狡辯。
劉璃一陣大笑:「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可以找出犯人的神石。這裡的只是一塊極其普通的石頭,不過,包綬先命人將墨汁塗在了這塊石頭上,再加上聽了我的話,沒偷東西的人不怕。可是偷了東西賊定然不敢摸‘神石’,所以手上沒有墨汁的人就是犯人。你呀,是聰明反被聰明誤!」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元昊的唇角邊不知不覺挽起了一個讚賞的笑容,望著她的眼神也更加深邃了幾分。
那人臉色發青,忽然眼內兇光一閃,猛的推開包綬,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徑直朝劉璃衝了過來。
「臭女人,都怪你!」
由於事發突然,大家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劉璃也愣在那裡。
包綬心頭大急,正要上前施救,卻有一個人影比他更快的飛掠到了劉璃身前。
在一瞬間劉璃被拉進了一個熾熱的懷抱,接著聽到噗地一聲,那個刀刃插到肉裡的聲音,她的心尖都要發顫了……
一會兒過去了,沒有她所等待的疼痛傳來,再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元昊那雙茶色水晶般的眼眸,再一看,頓時大驚,那人已經被踢到了一旁,可他的匕首,卻正紮在元昊的肩膀上,殷紅的血,正從傷口不斷流下來……
「元昊!」她的心微微一痛,他居然在——保護她……他居然——為她擋刀……
「牡丹……」他的眼底閃爍著她所看不懂的光芒,那麼明亮,那麼炙熱,彷彿炎炎夏日裡的陽光,一瞬間就要將她整個融化。
「姐姐,姐姐!」耳邊忽然傳來了槐兒的聲音。
劉璃趕緊坐起身來,輕輕掙脫了他的懷抱,焦急的說道:「元昊,趕緊去看看大夫,先止血要緊。」
元昊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望著她:「你沒受傷就好。」
劉璃也望著他,只覺的心裡彷彿有什麼柔軟的東西慢慢湧了出來。
「多謝殿下搭救在下的未婚妻子。」包綬彎腰向他行了個大禮。
他的話剛說完,元昊的臉色立刻大變,像是不信般的又重複了一遍:「未婚——妻子?」
「不錯,牡丹是在下的未婚妻子。」包綬微微笑著,眼中卻沒什麼笑意。
元昊那明亮的眼神瞬間變的暗淡無神,整個人就好像被人從烈日炎炎的盛夏一下子仍入了天寒地凍的隆冬。
他驀的站起身來,飛快拔去了肩膀上的那把刀,頓時血流如注。
劉璃大驚失色,連忙從懷裡掏出絲帕想要給他包紮。
他輕輕推開她,面如寒霜:「這點傷,對我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說完,他再也沒看他們一眼,扭頭大步而去。
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眼中,劉璃握緊了手指,為什麼,心裡會那樣的不舒服……就好像被什麼堵住了……
好像……欠了他什麼似的……
暗殺
好不容易才緩和的關係又立刻冷卻下來,劉璃去了幾次禮賓院打聽他的傷勢,都被那位黑大叔擋了下來.
不過今天有所不同,雖然還是被黑大叔擋了出來,但從黑大叔的嘴裡,她得知了元昊他們五日後就會出發回西夏了.
五日後,不正是她成親的日子嗎?怎麼會怎麼巧?
怎麼辦?只有五天了,五天之內如果什麼也沒發生,她該怎麼做?在從禮賓院返回家的路上,劉璃一直在心裡分析著種種可能性.
難道真要自己跑到西夏去?
不可能,相柳將她送到這裡一定是有道理的,難道她的心裡驟然一緊,意外就發生在這五天之內?
想到這裡,她越發擔心,竟沒發現天色已經越來越暗了.
穿過一條回家必經的小巷時,劉璃似乎聽到身後傳來奇怪的聲音,心裡不由的害怕起來,她連忙加快腳步.
就在快要走出巷口的時候,忽然一陣奇異的香味撲面而來,接著她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才慢慢清醒過來,發現自己身處於一間裝飾豪華的房間內,揉了揉昏沉沉的腦袋,她暫時還沒搞清楚到底在什麼地方.
忽然,門開了,一個衣飾華麗的貴公子搖扇走了進來.
劉璃一見這人,不亞於見到了鬼一般,啊的叫了一聲,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
\"龐龐龐昱怎麼是你?\"劉璃見到他後的第一反應就是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還好,還好,該在的都在.
龐昱的嘴角微微一挑:\"怎麼,見到本公子你開心得連話也說不清楚了?\'
開心個鬼啊,她哭還來不及呢:\"你,你好大的膽子!你知道我是誰嗎!\"劉璃腦中混亂一片,怎麼這種爛俗的電視劇片斷也讓她碰上了。
龐昱一笑,朝床邊走去:\"唉,上次一面之緣,本公子對姑娘朝思暮想,所以立刻吩咐手下打聽姑娘的訊息.\"他越湊越近,唇邊的笑容也越來越曖昧,\"牡丹,想不到你居然是呂相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