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阿布杜拉也和他的父親沉浸在重逢的欣喜中。老酋長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口中不斷重複著,「感謝真主,感謝真主,我的阿布杜拉平安無事回來了。」
在阿布杜拉的印象中,父親素來不苟言笑,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能輕易地控制自己的情緒,像現在這樣真情流露似乎還是第一次。這倒讓他有點感到有些不習慣,同時,心裡也湧起了更多的愧疚。安拉真神創造了給予和慈愛,並以此作為父母的心。作為接受了這份給予和慈愛的人,他不僅沒有及時回報父母的心,還要令他們擔心……
「我回來了,父親。我回來了。」他喃喃低語了一聲,眼角似乎湧起來一種酸澀的感覺。
見過了父親之後,阿布杜拉又匆匆趕往了母親的寢宮。
雖說阿拉伯人對於所有妻子都是平等對待,但阿曼拉王妃的高貴地位還是無庸置疑的,這從王妃所居住的宮殿就能看出一二。無論是典雅莊重大氣的風格,還是絕佳的地理位置,都昭示著王妃作為一國之母的風範。
這個世界上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平等,更何況是在等級森嚴的王室。
阿布杜拉剛踏進寢宮,就見到母親正在那裡等著他的到來。短短時間裡,王妃似乎又清減了幾分,瘦弱的身軀在黑色長袍裡顯得空蕩蕩的。儘管已經為老酋長生育了五個孩子,但歲月似乎並沒有在她的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她的容貌還是一如既往的傾城傾國,令人驚歎。
在阿布杜拉的眼裡,這個世上沒有比母親更美麗的女人了。父親另娶的兩位王妃,雖說也是國色天香,但加起來恐怕也不及母親的十分之一。只不過……母親的美麗容顏,卻只屬於父親一個人。就連身為長子的他,自從成年以後也很少見到母親不戴面紗的模樣了。他也一直堅信著,比起那位經常陪同父親拋頭露面的三王妃來說,父親最愛的女人始終是他的母親。因為對於阿拉伯男人來說,最為心愛的女人就像是無價的鑽石,要被珍藏和珍惜,絕不允許別人來分享,甚至連多看一眼都不被允許。
不知為什麼,想到珍藏這個詞時,他的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此刻正在宮裡的那個女孩的身影。
「我的孩子,你受傷了沒有?這些天一定受了不少苦吧?」阿曼拉王妃也顧不了戴上面紗,急忙過來拉著他從頭到腳細細檢視了一番。
「我沒事,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站在你面前嗎?」阿布杜拉彎腰給了她一個安慰的擁抱,「抱歉媽媽,讓您擔心了。」
「王妃她這些天一直都茶飯不思,擔心的根本睡不著。昨天得到你們獲救的訊息時才算是放了心。」從內殿忽然傳來了一箇中年女人的聲音,聽起來頗為幹練清脆。
阿布杜拉微微一皺眉,「哈莎姨媽?你怎麼也來了?」說實話,他並不太喜歡母親的這位妹妹。
「因為你的事情,哈莎特地趕過來陪了我幾天。」阿曼拉王妃看上去的心情輕鬆了許多,「不過你也知道你的病,所以她和你的妹妹們都沒出來……」
「哥哥!哥哥!」公主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從內殿探出了腦袋興奮地和他打著招呼,只是誰也不敢離他太近,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讓他舊病復發。
見到活潑可愛的妹妹們,阿布杜拉剛剛的那一點不快早就煙消雲散。這幾位妹妹,無一例外地都繼承了母親的絕色容貌,個個看上去賞心悅目。
「哥哥!你跑到哪裡去玩了?」最小的妹妹瑪娜爾只有六歲,還不能理解哥哥到底得了什麼病,激動之下掙脫了姐姐的手就直衝阿布杜拉而去……眾人阻攔不及,臉色頓時大變。
悲劇——就這麼發生了!
還沒等她碰到哥哥的身體,阿布杜拉已經捂住肚子痛苦的乾嘔起來……
「哥哥,你這個毛病到底什麼時候才會好啊?這樣下去可就一直不能結婚了哦!」最年長的薩拉瑪公主捂著嘴直笑。
這句話顯然戳到了阿曼拉王妃的痛處,她傷感地嘆了一口氣,「真主啊,阿布杜拉的這個病究竟什麼時候能好轉?難道我這輩子就註定看不到孫子的出生?」
「如果這個世上有能讓哥哥不嘔吐的女人存在就好了。」薩拉瑪朝著阿布杜拉擠了擠眼睛。
「所以我說讓你的表妹阿麗婭多來看看你,多相處相處,說不定就會好了。」哈莎姨媽不失時機地接上了這個話。
薩瑪拉不客氣地眨了眨眼,「哈莎姨媽,我記得小時候有次阿麗婭來這裡玩,哥哥好像連腸子都差點嘔出來呢。」說著她還側過腦袋望向阿布杜拉,「哥哥,你說是不是?」
阿布杜拉冷著臉點了點頭,那個噩夢般的記憶片段他不想再去回想。
哈莎姨媽的面色有些尷尬,瞪了薩瑪拉一眼沒再說什麼。
阿曼拉王妃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神色變得微妙起來,「對了,阿布杜拉,我聽說這次你還帶回了一個異國女孩?」
「真的嗎?」薩瑪拉同情地看著他,「哥哥你這一路上一定吐得死去活來了吧?」——
「母妃,那只是湊巧而已。」阿布杜拉似乎並不想多談這個話題,「她現在失去了護照,也無法回國。我暫時先收留她住這裡,等過幾天再做安排。」
「她現在人呢?」薩拉瑪的臉上露出了好奇的表情,「哥哥,我能不能見見這個女孩?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哥哥第一次帶女人回來呢。」
「不過是個普通平民,有什麼可見的。」阿布杜拉面色一斂,斷然拒絕了妹妹的請求。他並不想透露太多那個女孩的資訊,即使對方是自己的至親之人。或許,在潛意識裡,他已經將她看成了一件只屬於自己的私藏品?
不然為什麼在貝都因部落聽到她被人搶走時,第一個最直接的反應就是自己的東西被奪走了?又為什麼聽到她詢問何時可以回國時,他的心情會煩躁的想要揍人。
為什麼……他會有這種感覺?
難道只是因為——她是除了母親以外唯一不會令自己病發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