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杜拉什麼也沒說,只是用力拽著她的手,將她拘禁在自己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法迪大叔緊緊攥著手裡的石塊,手背上迸出了條條青筋,冷聲道,「那麼……行刑就要開始了。」
他的話音剛落,不知從哪裡傳來的獵鷹戾叫聲瞬間劃破了沉悶窒息的空氣,沙漠的熱風捲起了密密麻麻的沙礫,洋洋灑灑如天女落花般掃過這片地方,像是在訴說無聲的傷感。在茫茫的黃色沙幕之中,忽然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瘦瘦的身影……隨著風沙散盡劉芒看清了來人模樣的那一瞬,不由心裡大喜,千鈞的巨石從心中驟然卸落——希德!他真的來了。他果然來了!
人的心理說來也是奇怪,明明之前堅信他一定會來的。可是當他真的出現時,她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劉芒再揉了揉眼睛細看,才百分百確定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覺。
希德顯然是在他們離開不久後就匆匆趕了過來。他的額上,臉上都是汗水,目光熱切而焦急地望向了目瞪口呆的艾米娜。後者在看到這個男人出現的一剎那,先是驚喜,但很快又被無盡擔憂所代替。
「你不是舍拉特部落的人嗎?來我們胡塔木部落做什麼?」為首一個胖男人先惡狠狠地給了他一個下馬威。而其他圍觀的村民也都不約而同地流露出了反感的態度,紛紛小聲議論起來。希德置若罔聞地繼續往前走去,一直走到了艾米娜的面前才停下了腳步。這時,大家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像是說好了似的全都閉口不語,周圍的氣氛一下子就變得異常安靜,彷彿唯一能聽見的就是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艾米娜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希德說的這句話就像是一滴冷水濺入了沸騰的油鍋中,圍觀的人群頓時就像是炸開了鍋似地熱鬧起來,有幾個男人已經按捺不住捲起了袖子,準備動用暴力阻止他繼續胡說八道。
「讓他說下去。」阿布杜拉在一旁冷冷開了口,那幾人只能乖乖退了下去。
希德感激地看了一眼阿布,又望著眾人繼續說道,「我之所以那麼晚才出現,是因為我本來打算就這樣一直逃避下去,讓艾米娜替我承擔一切。但是……現在我明白了,如果我那樣做的話,那真的不配艾米娜的愛。我不能讓艾米娜就這樣死去,我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求你們能留下艾米娜的命,你們可以處死我,對,你們可以對我處以石刑!因為本來就是我的錯,是我先勾引了她,是我——」
「啪!」話還沒說完,已經有人出手先扔了塊石頭過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希德的額頭。殷紅的鮮血頓時就順著他的額角流了下來。
法迪大叔阻止了大家動手,又沉聲應道,「小夥子,我很欣賞你勇於承擔的態度,雖說是晚了點。但是你也要知道,這是我們自古繼承下來的規矩。破壞了規矩的人,自然就要受到懲罰。」
劉芒趕緊讓阿布杜拉幫忙翻譯,一聽法迪大叔的回答更是心急如焚。她輕輕扯了下阿布的袖子,小聲道,「你再幫我翻譯一次好嗎?」
阿布杜拉對她的舉動似乎並沒有覺得太意外,倒還神色平靜地點了點頭。得到王子的同意後,劉芒從人群裡走了出去,環視了一圈後清了清嗓子大聲道,「不好意思,大家能不能我說幾句話?幾句就好。」
眾人聽了阿布杜拉的同聲傳譯,倒是都安靜了下來,不管怎麼說大家還是給王子和部落第一紅人幾分面子的。
「本來我這個異族人是不該多管閒事的,所以首先請你們原諒我的無禮。是,你們有你們的規矩,但是,法律還不外乎人情,規矩不也應該可以因人而異嗎?當事人現在已經站在這裡,他願意承擔一切責任。你們的古蘭經裡不是也說過,婦女作為母親必須得到尊重和保護。現在,這個願意保護她們母子的男人出現了,不是應該減贖艾米娜的責罰了嗎?至少,至少罪不該死吧?至於這個犯了錯的男人,一個願意以自己的全部保護妻孩的男人,是不是也不算太糟糕呢?」
阿布杜拉神色淡然地將她的話重複了一遍。
艾米娜的母親聽了連連點頭,抽噎著擦起了眼淚。麗瑪則立刻選擇站到了好朋友的一邊,「父親,她說得沒有錯!這個男人自己都承認了是他先勾引艾米娜的,要接受懲罰的人也應該是他才對,而不是艾米娜和那個無辜的孩子!」
法迪大叔皺了皺眉,「好,希德,那我就如你所願,讓你代替艾米娜接受石刑!」
劉芒聽了面色一變,還想說些什麼卻看到了阿布杜拉對她使了一個眼色。
艾米娜的家人立即迫不及待地將她從那裡拽拉了出來,另外幾個孔武有力的村民則很快將希德埋了下去。
「希德!希德!」艾米娜顧不得自己的虛弱的身體想要衝上前去,無奈被身邊的家人死死拉住,只能泣不成聲地喊著情人的名字。
希德也潸然淚下,邊流著淚邊安慰她,「艾米娜,和孩子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兩個小情人在那裡哭得死去活來,就連圍觀的村民也有些不忍心了。劉芒更是覺得鼻子酸酸的,正當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忽然聽到了王子的聲音傳入了耳中,「若是已婚女子私通的確罪無可恕,但這兩人男未婚,女未嫁,不正是一對相配的夫妻嗎?當然,婚前私通有違教義,責罰也是少不了的。不過我看這死罪就不必了,等孩子生下來以後,兩人到法迪村長那裡領受鞭刑,至於具體的實施,就由村長來決定。」說著,他用徵詢的目光望向了法迪大叔,「您看這樣決定可以嗎?」王子的態度威嚴又不失禮貌,令人無從挑剔。
「但是殿下,希德是來自舍拉特部落……」還不等法迪回答,旁邊就有人忿忿不平地插嘴道。
「如果是擔心身份問題,那也不必擔心。」王子淡淡道,「因為從現在起,他就是我的宮廷內侍了。」
眾人又是一片譁然,畢竟王子身邊的內侍這個位置可不是容易能得到的。
「可是他憑什麼能成為您的內侍?」之前那人忍不住又抗議了,「他明明是做錯了事!」
「他的確是做錯了事,所以也要得到應有的懲罰。」阿布杜拉不慌不忙道,「但是我也想以此告訴大家,一個勇於承認錯誤並且願意承擔責任的人,仁慈的真主也會予以寬恕。」
那人張了張嘴,沒能再說出什麼。法迪大叔自然是明白王子的意圖,立刻介面道,「殿下說得沒錯,就按照您的意思辦。」他的話音剛落,艾米娜就激動地掙脫了家人衝了上去,不顧一切摟住了希德喜極而泣。
「阿布杜拉,你說了什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看到場上的情形忽然發生了180度的大轉折,語言不通的劉芒依然還是一頭霧水。
「已經——沒事了。」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