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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給你全世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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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回來了嗎?

她抬起頭,驚訝地發現自己此時正站在那座再熟悉不過的茶館門口。

黑瓦紅牆,雕花圍欄,正中的牌匾上寫著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前世今生。

茶館門前的幾株銀桂悄然吐蕊,在晨光中釋放著淡雅的美麗。恬淡而微甜的香味絲絲縷縷隨風飄散,令她更多了幾分不知身在何處的迷茫。從天界回來之後,自己不是應該待在撒那特思的城堡嗎?怎麼又會回到這裡?

彷彿是被某種微妙的東西牽引著,她沿著硃紅色的樓梯緩緩走上二樓,在第一扇門前停下了腳步。按捺住逐漸加快的心跳,她將手扣在了門上,卻遲遲沒有推開房門。

自己,到底還在期待著什麼呢?

那個人,已經回到屬於他的地方去了。

再也,再也不會回來了。

她自嘲地彎了彎嘴角,收回了手正要轉身下樓,那扇門卻忽然自動開啟了——

斜坐在米色藤椅上的年輕男子一邊喝著剛沏好的新茶,一邊瀏覽著當天的早報。他的黑色長髮猶如瀑布般披散下來,泛著綢緞般的色澤。細碎的陽光無聲地落在他那無可挑剔的五官上,逶迤出了柔和的陰影。那樣靜靜坐著的他就像是天邊的一輪明月,遙遠而清冷,隱隱地,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淡漠。

當這岑寂安然的畫面映入眼簾時,她的眼睛裡迅速浮起了一層水霧,整個人都呆在那裡。雙腳就好像被鎖在了原地,根本無法動彈半步。那是她以前每天都能看到的畫面,那是她從小再習慣不過的一切。也曾以為就會這樣看一輩子,也曾以為畫面裡的人永遠都不會離開,但是——

從來不知道,再次看到這個場景時,她的心會那麼痛。就像是從心底生長出的花朵柔軟地開始潰爛,在每一絲神經末稍都佈下了密密麻麻的痛。那是思念的痛,珍愛的痛,溫柔的痛,感懷的痛。

失去了卻永遠尋不回來的痛——

她是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聽到了她的聲響,他並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開口道,「小隱,你今天又起晚了。」

她激動地上前了兩步,張了張嘴半天才迸出了一句不連貫的話,「師……師父……你回來了?」

他抬起那雙妖詭的異色眼眸瞥了她一眼,「昨晚又和飛鳥一起看恐怖電影看到半夜吧?這麼晚了都還沒睡醒。」

「可是……你明明在天界……你不是成為天帝了嗎?我們之間……不是發生了很多很多事嗎?」她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他似乎有些好笑地揚了揚嘴角,「看來你真是做了個奇怪的夢,一早起來就胡言亂語。快些去吃早飯吧,今天有你喜歡的桂花藕粉。」

她也開始有點糊塗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自己之前所經歷的那一切真的只是場漫長的夢?

「師父,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們了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

他優雅的放下了報紙,眼中明顯掠過一絲笑意,「傻孩子,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盡問些古怪的問題。」

「那你回答我,你真的不會離開我們了嗎?」她咬著下唇,再次固執地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他先是沉默了幾秒,隨即充滿愛憐地伸手攏了攏她的髮絲,柔聲道,「小隱,你已經長大了。總有一天,師父是要離開你的。」

「不要,師父!不要離開我們!」她的心神一陣激盪,下意識地緊握住了他的手,「師父,就這樣不要改變好不好?就這樣和飛鳥,和我一起生活下去好不好?我寧願不要長大,那麼你就永遠不會離開了!」

他終於笑了起來,「小隱啊,真是個傻孩子。」

話音剛落,她忽然感到手裡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定睛看去,只見司音的身體正漸漸變得透明,猶如輕霧般一點一點消失在她的視線中……

「師父……司音……不要走……」她伸出手想要努力抓住他的衣角,但所能抓到的,也只是虛空而已——

「小隱?小隱?」一個略帶急促的聲音突然傳入了她的耳內。而眼前的一切也彷彿隨著這個聲音都化作了虛無。當她睜開雙眼時,在迷濛的視線中出現了一個男子修長挺拔的身影。他的身上總是帶著冷冽的薔薇清香,令她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無論是多麼焦躁的情緒,無論是多麼激動的心情,無論是多麼難過的感受,都能在這股香味的輕撫中平靜下來。

「小隱?又做夢了?」他在床邊坐了下來,低頭在她的額上輕吻了一下,銀色的髮絲劃過了她的面頰,帶著冰涼柔軟的感覺。

「撒那特思……」她動了動嘴唇,低低喚了一聲他的名字。

「我的小隱,剛剛你喊得好像是別人的名字吧。」他略帶邪惡地眯起了眼睛,「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才好呢?」

「不是吧,難道你連我做什麼夢說什麼夢話都要管嗎?就連安提都管不了我呢。」她立即清醒過來,不服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

「當然,你的一切都屬於我。所以你的夢,你的夢話也是屬於我的。」他的眼中隱隱閃動著笑意。

「懶得理你。我要繼續睡覺了,你也回你的地下室去吧。」她佯裝生氣地轉過了身子,睜大了眼睛依舊茫然地盯著面前的牆壁。已經一個多月了,為什麼自己還是無法從那種惆悵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呢?明明已經反覆做了無數次同樣的夢,可每一次她都希望那是真實的。她的潛意識一直都在拒絕那只是個虛幻的夢。

就在她胡思亂想的時候,身後忽然冷不防貼上來一個大冰塊,頓時將她凍得牙齒直打顫。

「撒那特思,我們不是說好了嗎,你……現在還不能睡在這裡。」她掙扎了幾下,無奈對方就像是顆牛皮糖般黏在了她的身上,將她摟得緊緊的,完全就是抱著那種打死也不放手的無賴態度。

「如果你再亂動的話,我可不保證會忍不住做些什麼哦。」見這話似乎起了效果,他更加得寸進尺地將手往前挪了一些,「我決定了。為了你的身體健康著想,從今晚起我還是睡在這裡好了。那麼你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啊?」她的身體一僵,一時不知怎麼應對。雖然……是為了這個傢伙才回到這裡,可至少也要讓她有個適應期啊。

「放心,除了陪睡外,我保證什麼也不做。」他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緊張,不由輕輕笑了起來。

「什麼陪睡啊……」她的臉唰一下紅了起來,「撒那特思,你總是這麼沒正經。」

「小隱,你還是和我們初次見面時一樣可愛呢。」他的語調溫柔如水,彷彿隨時都能將她溶化其中,「還記得嗎?那晚,我也是這樣抱著你入睡。」

「怎麼不記得,我那時真怕你這個老妖怪咬我一口呢,害我整夜都不敢閤眼。」她想起那時的遭遇就來氣,這個傢伙當初折磨的她夠慘。

他哈哈笑出了聲,「整夜不敢閤眼?不知道是誰在那種情況下還能睡得直流口水呢。」

「誰流口水啦……」她氣惱地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忽然又想到了他剛才說的話,鬱悶地反駁道,「還有,我夢到的是我師父好不好……怎麼能算是噩夢……」

「有別的男人出現的夢,對我來說都是噩夢。」他答得飛快。

她的嘴角一鬆,忍不住有些想笑,「那——你別抱得我那麼緊好不好?我怕明天起來變成一條冰棒。」

他反而又加重了幾分力,冰涼的氣息挑逗似地拂過了她的後頸,「我的小隱,這就是老妖怪的——懲罰。」

「你這個可惡的老妖怪……」她的唇邊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也將自己的手輕柔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用力,握緊。

呵,真冷。

這一生,他永遠也給不了她溫暖的擁抱,但已經不重要了。

只要他此刻在她身邊。

這樣,就足夠了。

***

清晨的陽光,斜斜地從窗外投射進來,溫暖的光芒漸漸喚醒了整個世界。城堡前的雲柳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鳥雀嘰嘰喳喳地在樹梢上叫個不停。空氣裡充盈著一陣若有若無的薔薇清香。

葉隱醒來的時候,發現撒那特思已經不在自己身邊了。

不用說,他一定是在天亮前又回到地下室裡去了。

她拿起了一件睡袍披在身上,洗漱完畢後來到了樓下。白天的城堡裡一片沉寂,所有的吸血鬼都進入了睡眠之中。當然,也包括tremere族的親王大人撒那特思。

餐廳裡已經準備好了豐富的早餐,中式西式一應俱全。插在花瓶裡的白色薔薇還帶著晶瑩的夜露,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顏色。就在她伸手碰到那幾朵薔薇時,那些花瓣忽然神奇地脫落下來,在空中飛舞了幾圈後拼出了一個浪漫的心型圖案,隨後又呼啦一下回到了花萼上,重新還原成了完整的花朵。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個老妖怪,把千年道行都用在這種小伎倆上了。

陣陣和煦的晨風穿過餐廳,吹得薔薇微微搖曳,也吹進了滿心的溫暖。

用完了早餐之後,她熟門熟路地走到了大廳。早在四百多年前,她就已經知道哪條是通向地下室的樓梯了。原先那木製的古老樓梯已經重新修葺過,不再發出嘎吱嘎吱的呻吟聲,踩下去還牢固的很呢。畢竟是現代了,地下室也裝了照明燈,儘管光線昏暗微弱,但還是足以令她看清放在那裡的一排排黑色棺材。

一,二,三,四,五——

數到第六個棺材的時候,她停下了腳步。

慢慢掀起了那個棺材蓋,躺在裡面的果然是正處於睡眠中的撒那特思。

她抿了抿嘴角,這麼漫長的時間過去了,原來他還是沒有改變自己的習慣。

這位親王大人的睡容看起來無比優雅,銀色長髮安靜地垂落,映襯著他那蒼白的膚色,呈現出了詩一般的美好。宛如一朵靜靜盛開水中的白色薔薇,有著迷人的誘惑與溫柔的邪惡。

就在她凝視著他的面容發呆時,沉睡中的親王突然睜開了眼,敏捷地伸手捉住了她的手腕往下一拉。還不等葉隱反應過來,她的身體就被一股大力扯進了那副棺材內,正好落入了一個冰冷的懷抱。沉重的棺材蓋也適時地啪一聲重新合了起來。

狹小的空間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我的小隱,你總是犯同樣的錯誤。不過,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他輕笑出聲,順勢將她壓在了自己的身下,不規矩的雙手肆意撫上了她的面頰。

「撒那特思,快讓我出去,這裡好擠!」她氣惱地推搡著他。要命,喜歡在棺材裡調情難道是這個傢伙的惡趣味?

他笑得更是愉快,「這裡不是很好嗎?連只蚊子都無法打擾我們呢。而且,你也是因為想念我才來這裡的吧?」

「誰想念你了……」她立即予以否決,「我,我只是看看這裡有沒有改變。」

「哦?」他的手慢慢下滑,一直到了她的胸口才停了下來,「可是為什麼,這裡跳得那麼快呢?」

「撒那特思,你你你的手放在什麼地方!」她的身體微微一顫,臉上騰的就燒了起來。好吧,在回到這裡的一刻開始,她已經預設了彼此之間的關係。可是,這樣親密的接觸還是會令她感到有些緊張。

「真好。」他忽然說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話。

「什麼?」她有些不解。

「小隱的心臟,為了我而跳動著。」他俯下了身子,乾脆將臉也貼在了她的胸口,仔細傾聽著她的心跳,「這充滿生命力的聲音是多麼美妙,這是屬於小隱的聲音。這也是屬於我的聲音。真好。」

她微微一怔,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了四百多年前分別的那一幕,心裡彷彿有什麼輕柔盪漾開,泛起了絲絲漣漪。儘管是在黑暗中,她卻隱約能看到他的其中一隻冰藍色眼眸隱約閃著光。想到他為了她失去的另一隻眼睛,她不禁心疼地伸出纖細的手指撫摸著他冰冷的臉。

「撒那特思,你的眼睛……現在還習慣嗎?」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低下了頭,溫柔無比地覆上了她的唇。明明是那麼簡單的動作,明明是沒有溫度的接觸,卻像是融化了的蜂蜜,在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漾出令人沉醉的甜味。

許久許久,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她的唇,「小隱,我已經開始修習日行者的魔法了,相信很快就能在短時間內出現在陽光下。到了那時,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我都能守護著你。那個人雖然離開了,可是,還有我啊。還有我……」

「在那麼漫長的時光裡,我一直努力地想要靠近你。從中世紀的匈牙利到義大利的公爵府,從古印度的恆河畔到現代的這座城市,緊緊追隨著你的腳步,無論如何也要靠近你。全身心全然投入進去,永遠不會回頭。我,撒那特思,就是為了隱而存在的。所以——」他的聲音恍如最動人的天籟之音,「即使我只剩下一隻眼睛,也一樣能給你全世界。」

即使我只剩下一隻眼睛,也一樣能給你全世界。

她的眼窩一陣發熱,已經不記得是從何時開始了,他就這麼在不經意間就闖進她的心底,一寸一寸,一點一點,侵佔了她心底最重要的地方,最終,將她全部溶化。

很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不知如何更好的表達內心的震盪。現在她所能做的,就是用盡全力地抱住他。

不放手,絕對絕對不放手。

原來自己……是那麼用力地喜歡著這個人。

「小隱……」他像是滿足般輕嘆了一口氣,帶著薔薇花香的氣息拂過了她的面頰。

狹小黑暗的空間裡,彷彿滋生出了一種任由彼此沉淪下去的美妙的情緒。那麼,就這樣……一直沉淪下去……也不錯……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忍不住小聲說了一句,「撒那特思,我們出去好不好?我有點透不過氣來了。」

「哦,這個好辦。」

「喂,我叫你把蓋子開啟,你親我幹什麼!」

「笨,我這不是給你做人工呼吸嗎?」

「撒那特思……我咬你!」

***

匈牙利的夜晚,總是那麼迷人。點綴在深藍色蒼穹中的星辰若隱若現,似乎在頑皮地和人們玩著捉迷藏的遊戲。迷朦的月光灑落在波光粼粼的藍色多瑙河上,折射出了一場旖旎的美夢。乳白色的漁夫堡在夜色中看起來更像是童話裡的城堡,厚重中飄逸著輕盈,巍峨中洋溢著秀麗,彷彿隨時會有公主王子出現在這裡,繼續上演著故事書裡的浪漫愛情。一對對年輕的戀人在樹蔭的掩映下或是輕聲曼語述說衷腸,或是溫柔相擁纏綿親吻,更是為這裡平添了幾分浪漫的氣息。

望著著眼前的美麗景緻,葉隱的腦袋微微有些暈,就好像是忽然遇到了那個愛了許久的人,瞬間被某種妙不可言的感覺所擊中,只想抓住這一刻。

「漁夫堡是城中欣賞景色的最佳地點。」撒那特思側過頭凝視著她的神情,「小隱,喜歡這裡嗎?」

她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喜歡!這裡漂亮的就像是童話世界!」

「如果你喜歡,我就把它買下來。」他不假思索的說道。

她撲哧一笑,「如果我喜歡哪裡,你都要買下來,那不是很快就會破產?」

他眨了眨眼,「破產了我們可以去前世今生茶館躲債。」

「啊,那飛鳥一定會把你趕出去。」她樂不可支地朝著周圍指了指,「而且如果你把這裡給買下來,一定會被這些戀人們的怨念糾纏到崩潰。」

他笑了笑,「那倒是。女人不能得罪,戀愛中的女人更加不能得罪。」

「雖然不能買下來,可是……」她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放低了聲音,「我們也可以像他們一樣在這裡……」

「像他們一樣在這裡做什麼?」他挑了挑眉,顯然是明知故問。

她先是有些微惱,隨即又轉了轉眼珠,「當然是——像他們一樣在這裡看風景啊。」

他的眼中促狹的笑意閃動,「我倒是更願意像他們一樣在這裡親吻自己愛的姑娘,狠狠親到她暈過去為止。」

葉隱的臉又騰一下燒了起來,她只是想說和他們一樣在這裡約會而已,這個傢伙幹嘛說得那麼露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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