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那我今晚就不用魔法。我們像平常人一樣約會一次好不好?」他牽起了嘴角,扯出了一個充滿魅惑的笑容。
聽到他這麼說,她也壞壞地彎了彎嘴角,「那好,我現在就要喝城堡下那家小店裡的可樂。你趕緊去給本小姐買來吧。是你自己說的,今晚不用魔法哦。」
哼哼,這可是他自己提出來的哦。每次和他鬥,自己總是處在下風,這次好不容易逮到個好機會,當然不能放過了。從這裡到城堡下,起碼也要走半個小時吧,哈!
「遵命,我的小隱。」出乎她的意料,他只是頗有紳士風度地笑了笑,立即轉身就朝著城堡下走去。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葉隱忍不住又暗暗笑了起來。不遠處的露天咖啡吧差不多已經是滿座,這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自然是吸引了不少客人,在這裡喝杯濃香四溢的咖啡,欣賞著多瑙河的美景,自然是回味無窮。
「你好,請問你是來自中國的遊客嗎?」就在她一個人偷著樂的時候,身旁忽然傳來了一個清朗的男子聲音。在異國他鄉忽然聽到有人說中文,她有些驚訝地朝那個方向望去,發現那竟然是個相當俊秀的匈牙利青年。
「是啊。你怎麼會說中文?」對於會說自己母語的人,她明顯表現出了幾分好感。
「哦,我在大學裡學過中文,一直都很喜歡中國。」青年彬彬有禮地微笑著,「原來你真是從中國來的,實在是太好了。我能請你喝杯咖啡嗎?」
還沒等葉隱回答,青年的身後驀的傳來了一個乾脆利落的聲音,「不行。」
青年愣了一下,只覺得眼前似乎有什麼一晃,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已如流雲般從他面前掠過。再等他揉眼細看時,不由驚愕地睜大了眼睛。
那聲音的主人就那麼笑吟吟地倚在城牆邊,背後是緩緩流淌的多瑙河與華麗無雙的國會大廈,他那隨風揚起的銀色髮絲就像是最迷人的細碎月光,而那張完美到極致的臉龐,恐怕連星星見了都要自慚形穢地隱藏入雲層之中。
「想請我的女人喝咖啡嗎?那恐怕——不行。」儘管他在笑著,但那冰藍色的眼眸裡卻是冰冷如霜。親王大人完美的詮釋了笑裡藏刀這個成語的準確含義。
青年的臉微微一紅,「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
「撒那特思,他沒有惡意的。」她急忙幫著青年解釋了一句,生怕親王大人喝錯醋手下沒個輕重。
「他要是有惡意,還能活著站在我面前嗎?」撒那特思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又挑起了眉梢瞥向了那個青年,「怎麼?還有什麼話想對我的女人說嗎?」
青年只看到那冰藍色眼中寒光一閃,不由被一股殺氣逼得倒退了兩步,忙不迭道,「不好意思,打擾了。」說完就趕緊匆匆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才離開這麼一點時間就有狂蜂亂蝶來騷擾你了。」撒那特思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滿,「真是不讓人省心。」
「人家又沒惡意,也只是想多瞭解些中國的文化吧。」她半眯起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對了,撒那特思大人,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從這裡走到城堡下好像起碼要半個小時吧?」
「因為我走了幾步就想起來一件事。」他不慌不忙地答道。
「哦?什麼事?」她好整以暇地笑著,等待他的下文。
「你之前中了散魂鈴,要想恢復全部的功力,恐怕還要等上很長一段時間。你說,我怎麼能讓你單獨在這裡待上半個小時呢?」他振振有詞地說道,「看到了吧,幸虧我折返及時,不然你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撒那特思,這算是藉口嗎?」就算是她的功力海沒有恢復,好像也沒那麼不中用吧?
「可是你說話不算數哦。」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上的那罐可樂上。不用說,這個傢伙又使用了魔法。
「這個的確是我不好。」他倒是很爽快地承認了,「那不如你懲罰我好了。」
「懲罰?」她一下子來了興趣,腦袋裡立即迅速轉動起來。哈,該用什麼方法來小小報復一下這個老妖怪呢?
「對了小隱,你知道這個漁夫堡還有個別名嗎?」他忽然又問了一句莫明其妙的話,迷離的神情在月色下看起來曖昧不清,「因為這裡的景緻太過浪漫迷人,很多年輕人都會在這裡獻出自己的初吻,所以漁夫堡也被稱為初吻聖地。」
「那……又怎麼樣?」她還沒從豐富的想像中回過神來。
「作為應景的懲罰,我就讓你親一下好了。」
「撒那特思,這算哪門子的懲罰啊!」她有點惱了。這個傢伙居然把她的親吻說成是懲罰,這是什麼鬼邏輯嘛。
「那麼,換成我親你一下?」他揶揄的笑著。
雖然很想用犀利的語言反擊,但是她已經什麼也說不出來……他那霸道又不失溫柔的吻猛的封住了她的唇,像是在玩著某種挑逗意味的遊戲,他的舌尖碰觸著她的唇,若即若離地遊走在唇瓣上,在她忍不住唇齒微張的瞬間,他才更深地侵入了進去……
白色薔薇的清香撲面而來,猶如潮水般將她所有的意志捲走,只剩下全心全意的唇齒糾纏。到底,自己是愛著這個男人的啊。她意亂情迷的想著,伸出手環上他的腰。
咖啡座那裡正在放著shayneward的歌曲,那深情的聲音在夜色中聽起來格外動人。
itfeelslikenobodyeverknewmeuntilyouknewme
feelslikenobodyeverlovedmeuntilyoulovedme
feelslikenobodyevertouchedmeuntilyoutouchedme
babynobody,nobody,
untilyou……
那感覺就像在認識你之前沒人懂我
感覺就像在你愛上我之前沒有人愛我
感覺就像在你打動我之前沒有人打動過我
寶貝,沒有人,沒有人,
直到有你……
「小隱,除了你沒有人……」他喃喃低語著,綿密的細吻輕輕落在了她的脖頸間。又像是確認般重複了一遍,「沒有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頓,整個世界都陷入了無聲的寧靜之中。
只有他和她,溫柔的親吻著彼此。
***
明明就在同一屋簷下,彼此卻好像總是處於不同時區內,有著截然相反的時間差。
每天清晨葉隱起床的時候,撒那特思已經在地下室進入了睡眠。而當夜幕降臨時,她變得睡意沉沉,對方卻是精神振奮地開始了新的一天。
儘管親王大人沒有忘記自己「陪睡」的美差,但往往在她熟睡的後半夜,他就會起身去書房處理許多大大小小的事務,一直到天亮前才回到地下室。
所以在白天的時間裡,葉隱有時會溜到地下室,和他親親熱熱地擠在狹小的棺材裡聊天,當然,對於他的動手動腳只能睜個眼閉個眼了。有時她會去花園裡修剪那些嬌豔的白色薔薇,或是採上一大把插在花瓶裡。在撒那特思施展的魔法下,這些白色薔薇長開不敗,永遠也不會凋零。除了這些,有時她也會去城裡逛逛,買些小東西打發時間。
今天是個陽光燦爛的日子,葉隱也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城裡閒逛。吃完午飯她還買了一個類似中國油餅的匈牙利langos,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曬太陽喂鴿子。這個公園地處偏僻,所以這個時候並沒有什麼人,非常的安靜。
碧藍的天空中流動的雲朵又輕又薄,泛著溫暖色澤的陽光從樹枝間隙灑落下來,在地面上勾勒出了無數個明媚的小圓點,空氣裡似乎也充盈著一股清新的陽光味道。調皮的鴿子絲毫不怕人類,還大膽地與她搶食,惹得她大笑不已。
但在笑過之後葉隱又有些微微的惆悵,如果撒那特思也能和她一起在這裡喂鴿子,曬著暖暖的陽光閒話家常……那對於尋常人來說是再普通不過的一切,對於她和他來說,卻是無法企及的奢望。
就在她靜靜想像著那副場景的時候,突然之間被一聲救命拉回了現實之中。她驚訝地抬起頭,只見從不遠處跌跌撞撞跑來了一箇中年女人。女人的一頭金髮紛亂不堪,衣衫不整,還不停往後看,顯然是被什麼人追趕著。
一見到她,女人的眼睛明顯一亮,立刻急促地問道,「小姐,能不能幫我報警?」
儘管女人的臉上明顯有被用過暴力的痕跡,但葉隱還是認出了這個之前在報紙上看到過的女人——國家電視臺的女記者拉曼,最近因為揭露了匈牙利黑幫黑幕在內的經濟腐敗案而一舉成名。
女人的話音剛落,後面追她的那些人也趕到了這裡。那幾人都是身強力壯的彪悍男人,裸露出來的手臂上還有著大片恐怖的刺青,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葉隱心裡略一思索,不用說,這些人多半就是匈牙利黑幫的人。
為首的那個褐發壯漢看到葉隱時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而是用警告的口吻對她說了一句,「別多管閒事,不然連你一起遭殃。」隨即他冷冷掃了女人一眼,「拉曼,你還想躲到哪裡去?我們老闆看了你的報道很生氣,所以今天一定要給你點教訓。」
拉曼也認命地笑了起來,「當初我敢寫,就料到了這一天。好,那就給我個痛快吧。」
「我們老闆只是要廢你一雙手,以後你就別在這行混了。」褐發壯漢邊說邊抽出了一把銳利的匕首,示意手下將拉曼的雙手摁在樹幹上。
眼看著褐發壯漢手中銀光一閃,那把匕首就要狠狠砍在拉曼的手上——忽然不知從那裡飛來了半個油餅,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壯漢的臉上!
只是這麼短短一瞬間,那幾人只是看到眼前有人影掠過,再反應過來的時候發現拉曼已經被那個亞洲女孩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多管閒事!這是你自己找死!」壯漢惱怒的將匕首一扔,順手掏出了一把手槍,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葉隱。
葉隱不慌不忙地念起了般若咒,在自己和拉曼的周圍佈下了一層結界。與此同時,壯漢也毫不留情的扣動了扳機!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那粒子彈在快速飛行中像是突然撞到了什麼障礙物,居然就這樣卡在了半空中!從外人看來,子彈就這麼懸浮在空氣裡紋絲不動,自然是說不出的詭異。
只有葉隱知道,那是因為子彈撞到了結界,無法再向前。
她剛剛鬆了一口氣,卻只見那顆子彈竟又緩緩往前挪動起來……
葉隱心裡暗叫一聲不好。剛才只想著救人,忘了自己受過散魂鈴的撞擊,大部分功力還沒有恢復,所以連佈下結界的能力也大不如前。如果再僵持下去的話,這個結界或許很快就要被破壞了……想到這裡,她不禁又湧起了一陣挫敗感。以前連妖魔鬼怪都能輕鬆對付,現在竟然連幾個爛人都治不了。
怎麼辦?結界被破壞之後她該怎麼辦?
還沒等她想出個切實可行的方法,那顆子彈已經穿透了佈下的結界,朝著她的方向呼嘯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從某個方向忽然飛出了一片半枯的葉子。
「啪!」殺氣騰騰的子彈竟然被這片輕飄飄的葉子彈到了不知哪個角落裡。
「小隱,你又惹麻煩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驀的從樹頂響起,將除了葉隱外的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葉隱難以置信地看著這個飄落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腦中卻是一片混亂。這怎麼可能?撒那特思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他是吸血鬼啊,怎麼可能出現在白天的陽光下!
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被陽光籠罩著的撒那特思。淺金色的光芒溫柔地鍍上他的睫毛,就像是銀色蝴蝶輕盈舞動雙翼。他仰起絕色的面容,冰藍的眼眸微微眯起,隱隱折射出了耀眼的灼灼流光。
美的令人目眩神迷。
美的就像是世界毀滅前的最後一刻。
這樣的撒那特思,竟讓她在一瞬間想到了他的前世——那位在天界掌管光明的日族首領神阿斯克。
陽光如沙子般漏進了她的眼裡,隱隱有些疼痛。
「你……不管你是什麼人,多管閒事只有死路一條!」壯漢大著膽子吼了一聲,抬手又是一槍。槍響之後,那些人再一次被嚇到了。這位絕色男子的指間挾著的正是那粒子彈。噬血的兇器在他的手裡,竟像是孩子的玩具一樣可笑。但他的眼神,卻是如雪山般冷冽,足以令空氣也凝結成冰。
「還不走?」他的眼眸瞬間一凜,瞳仁收縮時,銀色的光芒從他的指尖騰起,子彈一下子就化為了粉末。
那幾人大駭,面面相覷之後拔腿就跑。
撒那特思又轉向了目瞪口呆的拉曼,「今天的事,你會忘記吧?」
拉曼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重重點了點頭,道了謝之後也匆忙離開了。
葉隱正要開口說話,目光一轉,落在了他的臉上。
這一下可是將她嚇得不輕。
他的銀色髮絲開始冒煙,左邊面頰出現了被灼燒的傷痕,甚至連銀色的睫毛也發出了一股焦灼的味道……她心裡一個激靈,這不是吸血鬼在陽光下灰飛煙滅前的前兆嗎?
「撒那特思,快點回去!快回去!」她的聲音因為太過焦急而走了調。
「小隱,別這麼緊張。」這種時候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不慌不忙地伸手將她拉到了懷裡,唸了兩句咒語。
葉隱再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已經置身於了城堡的地下室內。
「撒那特思,你什麼時候學會的瞬間轉移?」她大吃一驚,但眼下又顧不上這個,只是心疼地看著他的臉頰語無倫次地連聲問,「撒那特思,你有沒有哪裡不對勁?這個傷……這個傷……痛不痛?」
「瞬間轉移我也剛學成不久,正好拿來用用。」他的眼中全是笑意,「你忘了我是吸血鬼嗎?這些小傷很快就會自動癒合的。」
「可是,你這麼也太冒險了……」她還是有幾分後怕,「你還不是日行者,萬一你在陽光下灰飛煙滅怎麼辦呢?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小隱,你的安全才是我最在意的。」他的手指輕輕劃過了她的面頰,「剛才多危險,如果我遲來一步,還好,幸虧我感應到了……」說著,他將她擁入了懷裡,「小隱,就算是化為塵土輕煙,我也會一直守護在你身邊徘徊不去。我說過,即使我只剩下一隻眼睛,也一樣能給你全世界。」
她清晰地聽到了自己加劇的心跳。聲音在寂靜中變得肆無忌憚起來,像是潮水一般湧出,那些充溢在身體每個角落的愛意,彷彿要衝破胸臆將彼此包圍。
「撒那特思,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撒那特思的身體微微一震,唇邊瀰漫開了一抹動人的笑容。這是他第一次那麼深切,那麼直接地感受到她對他的愛——不是用激烈的動作和語言表達的,卻是她用全部對他作出的回應。
擁有這樣的愛的他,現在,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陳年葡萄酒般盪漾開的纏綿愛意,在兩人之間散發出芬芳的香氣,似醺微醉。
不知是在何時何地,他曾聽過那樣一首優美的藏歌,
東方印度的孔雀,工布江達的鸚鵡,
雖然生地不同,終會相逢在拉薩。
他和她,又何嘗不是如此。
四百年前在匈牙利的他,四百年後在中國的她,
隔過了漫長時光,穿越了萬里長路,終於彼此再次交集。
永遠,永遠也不會分開。
直到——世界的盡頭。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