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他以來,自己從來沒有留下過一張與他合影的照片。突然想到這個的時候,音琪的心裡真的失落起來。
將東西從薔薇園搬離到新家後沒多久,便是去首爾的日子。體察入微的正勳總是不露痕跡地照顧到她的情緒,從機場回家的路線都是讓她完全感覺陌生的——像是第一次來蜜月旅行的情侶一樣,行程浪漫而甜蜜。
正勳,我一個人出去走走。
清晨,望著還在睡夢中的正勳,音琪在他的額上輕輕親了一下後先起床了。出了玄關。淺藍色的天空和乾淨整潔的街道一直延伸到出現彎到的地方。這是位於河畔的老街區,不會看到城鐵入口、毫無表情的商業大樓、被裝飾得花裡胡哨的酒店或者城市噴泉雕塑,只有被整理得別緻不過的街心小花園,兀自在老站牌下等著人去休息的長椅,一條穿過街道的老鐵路,還有從外面看上去很有情致的報亭——音琪步行經過的時候,小盒子似的房子裡面正好有人撐起視窗,擺出今天的報紙。
音琪買了一份今天的報紙,甚至像真的去某個陌生城市旅行的人那樣,還買了地圖。
這是一份首爾市內的旅遊交通圖,音琪一眼就看到了景福宮、昌德宮、昌慶宮的字樣。
是鍾路區。
慢慢沿著街道沒有目的的走著,她看到帶陽臺的花店夥計將配有長春藤的小向日葵拿了出來,旁邊的咖啡裡有人在走動。音琪進咖啡館要了安吉利娜櫻桃蛋糕和有機栽培的蘋果汁,坐在靠近門口的座位享受完簡單營養的早餐。出來時,突然望見對街的建築物時,在原地站住了。她橫過馬路,那帶著翹角的大門很快將那身影吸附進去。
空空的庭院裡顯得十分安靜,她聽見自己腳步的回聲從遠遠的地方傳過來。
在祈福泉邊的長廊上,她放慢了腳步,沿著掛著木牌的牆壁走著,一邊抬頭望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跡。不知道那些自己讀不懂的文字後面都隱藏著什麼樣的願望,它們都有沒有真的實現過……
突然,她停住了,站在牆壁跟前抬頭望著,久久望著其中一塊木牌上的字跡——
明浚和音琪永遠在一起。
就是這樣的,已經是全部內容了,她卻像讀了好久才將願望的內容全部讀完整似的仰頭望著,望著,眼睛裡積聚成小小的水潭自己卻不知道。那水潭慢慢滿了,從眼角慢慢流了下來。
她低下頭吸了吸鼻子,伸手將那張小木牌從牆上取下來,緊緊抓在手裡,走出那座古老的建築。
我來到我們遇見的地方
仍然無法見到你
這讓我幻想所有關於你的細節
回憶那樣愛著你的自己
如果向你訴說現在的我仍然無法快樂
是因為看不到你的笑臉
是因為在遙遠的地方
那熟悉的目光
我無法再見到……
11
樹葉落在庭院的空地上,落進房間的陽臺上,到處都是,可一點也不覺得髒。
音琪坐在陽臺上,手邊的牛奶帶著溫熱,她端起來放到嘴邊,讓它慢慢滑進喉嚨裡,留下淡淡的香甜——
都已經休待產假了,薔薇園那邊偶爾才過去住一晚的房子乾脆處理吧,以後寶寶生下來咱們也不住那邊啦。
正勳說著將臉貼近音琪微微隆起的腹部,去聽裡面的動靜——
還早,這樣怎麼能聽得到呢——
那不一定,寶寶再小也有感覺的。
正勳依然孩子氣般地堅持著,音琪忍不住笑了起來。
雖然有些捨不得離開薔薇園,音琪還是答應了——
那太太,所有的事情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不久,正勳便告訴音琪,房子沒有賣給別人,是曉彥一定要住,她的爸爸媽媽便送給她當做本命年生日禮物了。說著,將手裡抱著的紙箱子放在了沙發前的茶几上——
是什麼?——
上次搬東西時落下的零碎東西,不知道你還要不要,曉彥全裝裡面了。
正勳一邊洗手,一邊將頭從衛生間伸出來說著。
音琪慢慢走到沙發前坐下,開啟了小紙箱,拿出裡面那些沒有被自己帶走的東西。
一張專業考級證,還有被折走形的舊身份證,幾張沒有消戶的存摺;
幾本鋼琴理論教材;
一張從圖書館借來的、封套已不知去向的唱片;
有個冬天買了沒戴一次卻怎麼也找不著的新帽子;
去麗江時帶回來的染布,有些髒的樣子,但洗洗還是會很好看的;
然後,在箱底的角落裡,音琪拿出那個黑乎乎的小東西——它抱著自己的小爪子,傻傻地望著她……
音琪怔怔地坐在那裡,手裡握著它,發起呆來。
"音琪,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啊?!"
音琪回頭,看見正勳一臉的擔心,邊將手裡的木雕熊給了他。
看到熊,正勳便在音琪身邊的位置坐了下來,說:"別多想了,找到就好了。他可能正看著咱們呢,來,笑一下。"
正勳說著舉起木雕熊,對著熊先笑了起來。看見正勳的笑臉,音琪也笑了起來。
"哎呀。"
音琪突然叫了出來,把正勳嚇一跳。
"怎麼了?"
"他踢我。"
房間裡的牆上,明浚手工做的黑色鏡頭框架項鍊被鑲進正勳自己做的手工琉璃工藝品裡,上面的馬來文字因為光線折射的效果而變得更加清晰:
生活在與你遇見的某種可能裡。
後記-非非隨筆
無解
邊寫邊看
刪除
再寫已失去原意
無奈
再刪除
最終還是拿起筆攤開紙
唉
那些小心避開著藏匿著的真實
17歲
最近總想些與17歲有關的事情:
將17歲時寫的日記翻出來認真讀,
看一大堆講述17歲的電影,
幻想自己的孩子17歲時是否正經歷難忘的初戀,
把17歲穿過的白色棉質恤衫裁剪縫成整齊的塊狀……
每個人的17歲都沒有消失,
我的也是。
它不在昨天,在將來。
童非非
二零零七年三月的某個失眠的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