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曖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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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丟了一枚硬幣!」恩雅一字一句地說出來,嚇得蕭逸立刻吞下一大口的冰水。他的心現在是冰涼透了。恩雅竟會為丟了一枚硬幣而生氣!

但是,恩雅的樣子真的好生氣。蕭逸不知道,有一個男孩撿到她的硬幣不肯還給她,還誣賴她說謊。可小時侯媽媽總是摸著她的頭說她是個誠實的好孩子的。

夕雲坐在203室準備上課的時候,他看到恩雅大步大步地走進來。她拿著一大摞的書,站在門口環顧了一下教室。

這時,教室的位子已不多,但夕雲站起來向她狠狠地招了招手。他在同學們詫異的目光中笑得很驕傲,他以為這個美麗的女孩一定是為了那一元硬幣來找他的。

不過,恩雅看看他,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卻徑直向另一邊走去。她在蕭逸的旁邊坐下來,她惡作劇的表情便被高大的蕭逸給遮住了。

夕雲不得不悻悻然地坐了下來。他聽到後面有女生在笑,他的臉色於是更加難看了。

下課後,恩雅和蕭逸走在校道上,夕雲從後面趕上了她。

「恩,這是你的硬幣,我還給你了。」夕雲掏出硬幣,依然有點懷疑地睨著恩雅。事實上,這的確是他第一次在外貿一班見到恩雅。

他從來不知道恩雅是第二學期才來學校報到的。

等夕雲走後,蕭逸好奇地看到恩雅露出了笑容。難道她真的為找回了一枚硬幣而高興?他想。

恩雅一直以為夕雲是個用功的好學生。但她在教室裡坐了三個星期,才有機會見到他三次。而且每次都是晚到早退的那種。

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的逃課大王咧!恩雅想,呵呵地笑出了聲。她敢肯定夕雲過後不久就會忘記她也是外貿一班的學生了。

那次上課,夕雲來得很遲。他風風火火地走進教室,直接拿起恩雅放在旁邊座位上的背包,就坐了下來伏在桌子上睡覺。

他似乎很困,恩雅聽到他放出的輕微的鼾聲。她偷看他的臉,白白淨淨的,臉上的骨骼是那種細緻得彷彿一碰就要碎掉的單薄。

恩雅出神地看了很久,以至於夕雲突然睜開眼睛的時候,她都被嚇了一跳。

「哦,你是那枚硬幣的……」夕雲揉揉惺忪的眼睛,看來沒有忘記恩雅。恩雅於是有點受寵若驚地笑了。

下課鈴剛響,還沒等恩雅反應過來,夕雲又急急忙忙地走了。恩雅望著他的背影,有些失望。她其實還想問問他平時到底都在忙些什麼?

夕雲第二次坐在恩雅旁邊的時候,她想了想,終於提出了這個問題。

「先把你的硬幣拿出來。」夕雲笑著說,聲音像是包裹著陽光的味道。這個男孩真奇怪,他回答問題難道還要收錢?恩雅疑惑地掏出了一枚硬幣。

叮!夕雲輕輕地用手指彈一下硬幣,空氣彷彿發出脆弱的聲響。「聽到了嗎?」夕雲低笑。因為愛笑的緣故,他的嘴角在得意時總是輕微上揚。

恩雅搖了搖頭,她的聽力一向不太好。

「你真笨!」夕雲嘆了口氣,把硬幣遞迴給她。「只要注意聽,就算是小小的硬幣裡也有華麗音符的。」

所以呢?恩雅認命地點了點頭,發現他這般拐彎抹角的挺有趣。她還是沒有明白他乾的是什麼事情。

恩雅頭髮還沒幹就被蕭逸扯下樓去歌唱比賽。坐在最前排的位置半天了她才恍然大悟,夕雲平時忙的大概就是聽音符吧?

那個時候,夕雲就站在臨時搭出來的舞臺中央,一把高腳椅,一隻腳踩在地上,不停地打拍子,十隻手指纖細敏銳。

他唱張學友的《吻別》,多麼傷感的一首歌呀!可是他唱著唱著竟然就笑了,他看到前面的恩雅拿著一枚硬幣在耳邊彈著聽,可愛得像個調皮的小孩。

那天晚上,夕雲沒有得獎。因為他在最後時刻笑了,大家都這樣惋惜地說,恩雅也覺得是了。可她卻一直不知道夕雲笑的原因。

恩雅跑去問夕雲,他卻反過來問她:「恩雅,你覺得我唱得怎麼樣?」他想,至少她會安慰地奉承一兩句吧。

可恩雅小鼻子一皺,豪氣萬丈地說:「不怎麼樣?我覺得硬幣的聲音好聽得多了。」她神情嚴肅,像一個19歲了還不會撒謊的女孩。

夕雲忍不住又笑了。他被她刺激得好愉悅。

後來,恩雅便知道了夕雲的「秘密基地」。其實也就是學校裡廢置的一間空房子,不過夕雲把它佈置成了自己的音樂棚。夕雲對她說:「有興趣歡迎隨時過來參觀!」

恩雅曾經點點頭。但是她從宿舍樓望過去,那間房子位於樹林偏僻的一隅,還有一條一下雨就泥濘的小路橫在前面,她的笑容頓時就黯淡下去了。

雖然如此,但是在那個週末的下午,夕雲還是在音樂棚裡看見了恩雅。

「這些音符彈出來會比硬幣的音符還要好聽嗎?」恩雅看到樂譜上參差不整的蝌蚪符號,笑著說。

「當然要好聽得多了。」夕雲說,他拿起吉它走到樂譜旁,眯著笑眼睨著恩雅。他認為他彈的曲子絕對比硬幣的聲音還要好聽。

就當夕雲打算動手彈起來的時候,門外有人在叫恩雅。她於是擺出一副惋惜的表情說:「對不起,我要走了。」她和蕭逸約好了一起去吃飯的。

落日的餘暉很平靜,夕雲站在門外望著恩雅和蕭逸遠去的背影想:蕭逸是恩雅喜歡的男孩子嗎?

經常看到恩雅和蕭逸在一起,夕雲便認定她(他)們是男女朋友了。這樣一想,他便有點失落。從撿到恩雅的硬幣那刻起,他就對她有好感的。

實際上,夕雲也是個很受女生歡迎的男孩,他長得高高大大的,會彈琴作曲,再配上一張愛笑的嘴,讓女孩子看了打從心底喜歡這個男孩。

有時候,恩雅會好奇地睨著他老半天,然後語氣簡短地問:「你沒有女朋友?」她理所當然地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夕雲那時無辜地搖了搖頭,他演技一流,裝作快要流出眼淚的樣子說:「嗚嗚!沒有呀,因為我喜歡的女孩她不喜歡我。」

恩雅受騙了。她覺得他有點可憐。為什麼那個女孩會不喜歡他呢?在回去宿舍的路上她這麼想,如果是我,一定會喜歡他的。

她不知道夕雲喜歡的那個女孩就是她。

那天,恩雅正在學校食堂吃午飯。夕雲忽然坐到她旁邊興高采烈地揮動著兩張門票說:「朋友給了我兩張音樂會的門票,給你去看吧。」

他笑,雪白的襯衫在陽光下光芒耀眼。

恩雅只接過一張門票,她有著疑惑的眼神說:「為什麼給我兩張門票?我應該請誰去看嗎?」

她吐出的問號在空氣中蹦來跳去,夕雲的眼睛便眯成一條線,不相信地側瞄她。在他的以為裡,她不是應該請蕭逸去看的嗎?

想了五秒鐘,夕雲忍不住問:「你喜歡蕭逸嗎?」他心存僥倖地想,也許,蕭逸並不是她的男朋友呢。

但是,這個願望很快就破滅了。恩雅不假思索地回答說:「當然喜歡啦,我們在一起好多年了。」她說這個的時候,笑聲打著旋兒。

這會兒,夕雲有點難受了。他不知道,蕭逸是恩雅從小到大的表哥。

恩雅跟蕭逸說起夕雲的時候,說著說著她甚至會高興得指手畫腳。蕭逸興趣盎然地看著她,她的嘴唇在陽光下活潑地跳躍。於是他就想,恩雅喜歡上夕雲了嗎?

有好幾次,蕭逸都在猶豫著是否應該跟恩雅說,他覺得夕雲也是喜歡她的呢。不過,這恐怕會嚇倒她的吧。蕭逸想。

大二的時候,夕雲作了一首曲,叫做《硬幣裡的音符》。恩雅看了就露出笑容,她說:「這首歌是不是像硬幣的聲音那麼好聽呀?」

夕雲故作神秘地不回答。不過,他在元旦晚會上彈起那首曲,所有人都陶醉了,像是坐在平靜的湖邊傾聽著大自然的聲音。

演唱結束後,恩雅興沖沖地跑到後臺狠狠拍他的肩膀。「嘿,你真行呀!差點把我都感動得要掉眼淚了。」

夕雲笑了,他分明看到她眼中已有淚光。

恩雅是個可愛的女孩,清清爽爽像一枝馬蹄蓮,就是有點笨。那次,她在房子裡竟問夕雲:「你作這麼多曲子,會不會為我寫一首呀?」

夕雲彈著吉他的手指瞬時停止,他不可思議地睨著她,她的笑容讓人捉摸不清。她難道不知道《硬幣裡的音符》就是為她而作的嗎?夕雲哭笑不得地想。

在恩雅離開之前,夕雲終於忍不住叫住了她。她站在門口回過頭,背後燦爛的陽光把她襯托得像個天使。

「恩雅,《硬幣裡的音符》是為了我喜歡的一個女孩而作的,因為我曾經撿過她的一枚硬幣。」夕雲說,他一張好看的面龐,現在窘得無所適從。

視窗反射的陽光把恩雅的表情照得一覽無遺,她輕輕地咬著下唇,果然被嚇倒了。她沒有料到夕雲會喜歡她呢。

夏天到來之際,夕雲在房子門口掛上了一串風鈴,響起來像極風吹動硬幣的聲音。恩雅一定會喜歡這種聲音的。夕雲想,這距離她上次來這裡已經有半年多的時間了。

夕雲想到恩雅,便覺得自己是個做錯事的小孩子。他說錯了話吧?要不然那天他在後面叫恩雅,她也用不著裝作沒聽見呀。夕雲狠狠地點了點頭,決定向她道歉。

他這個道歉的想法被擱置了一個學期。因為大三的時候,恩雅又是第二學期才到學校報到。這麼飄忽的女孩子差點讓夕雲以為她永遠不會再來了。

不過,那天當他坐在課室裡望著窗外發芽的樹葉時,恩雅出現在了大家的面前。她的笑容依然那麼的清甜,只是面目換成了亞健康下的蒼白。

過後一天,夕雲就在食堂裡遇到了恩雅。其實是他故意看到她的座位而走過去的。

「嗨,好久不見了。」夕雲說。

「嗨!」恩雅向他揮揮手就沒有了聲音。她那時帶著耳塞,似乎在聽歌。儘管夕雲豎起尖耳也聽不到有任何的音符飄出來。

「關於那天的事情,我十分抱歉,如果我說錯了什麼話,你可以原諒我嗎?」夕雲睨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說。

「什麼事情?」恩雅歪著頭問,臉依然淡淡的。

夕雲不禁露出笑容。她好像不記得了,又好像故意原諒他了。總之,夕雲又開始在他的小屋裡見到恩雅了。夕雲一直默默地喜歡著恩雅。詩人把它叫做單相思。不過,夕雲一直不知道恩雅早就喜歡上他了。

恩雅對蕭逸說:「怎麼辦?夕雲又為我作了一首曲子呢。」21歲的她除了害怕老鼠和蟑螂外,竟然還會害怕這種事情。

蕭逸那時候捋起袖子說:「那我把他趕跑!」他站起來像個維護正義的鹹蛋超人,恩雅記起小時候有男孩子把她從鞦韆上推下來,也是他把他們給趕跑的。

「不用!不用!我會跟他說的。」恩雅害怕他會把夕雲揍得好慘,小時候欺負她的男孩就曾被他揍哭了。

瀟有一個溫暖的家,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媽媽是語文老師,爸爸是工程師。他們都很愛她。而湘,瀟向泯講起湘的時候,深深地嘆了口氣。湘是個不幸福的孩子。她沒有父親,和母親一起生活。但是她母親把她寄養在鄉下的外婆家裡,自己在外面闖蕩。每年只去鄉下看她一次。有一次她突然問母親:媽媽,我的爸爸呢?她的母親非常粗暴地打了她一巴掌:你不要問他,他是個高階流氓,惡棍!以後湘惟一能夠形容她父親的一句話就是:他是個高階流氓,惡棍!

湘十六歲時,世上和她最親近的外婆在鄉下去世了。也就是在那一年,她的母親嫁給了一個杭州的老闆。她把湘接回城裡,僱了一個保姆照顧她的生活起居,自己遷往杭州。湘在那個城市上高中,然後認識了瀟。

在學校裡,湘是一個讓老師頭疼的學生。言辭尖銳,性格反叛,常因為和老師爭吵被逐出教室。十七歲的湘孤獨地坐在教室外的草地上,陽光灑在她倔強的臉上。瀟從書包裡抽出小說和零食,扔給窗外的湘。

與之相反的是,瀟在學校裡是個出眾的好學生。成績好,待人溫和而又熱情,而且漂亮。她能在作文本上寫大段大段的排比句,每次作文都被評為「優」,在講臺上當範文念給全班的學生聽。可是她心裡明白,真正寫得好的其實是湘,但是湘的作文總是因為「思想不積極」而被評為「中」或者「差」。

有一次湘發現校長把菸頭隨手扔進了花園裡,就在學校的宣傳欄上寫了一張署了名的大字報,把校長狠狠地罵了一通,學校因此要開除她。瀟的媽媽和學校老師認識,擺平了湘惹下的禍。但是湘被安排到藝術班去學習。老師對她說,湘,你的文化課不好,或許在藝術班學畫畫還能考上大學。湘本來就很喜歡畫畫,於是就爽快地答應了。

瀟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喜歡和湘在一起,她只覺得湘是一個很有靈氣的孩子,但是她擁有的太少,她要把自己擁有的東西拿出來與她分享。

有一次,瀟的班主任對她說,瀟,你不要再和湘在一起了,你是個好苗子,不要因為別人的影響而喪失你的大好前途。瀟漲紅著臉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你們根本不瞭解湘,她是個有靈氣的女孩。可是她擁有的東西那麼少,你們是不懂得關懷別人的混蛋……那是瀟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對人發火。

藝術生是一個被人忽視的群體。沒有人願意管他們。因此湘經常逃課。她去書店打雜,去酒吧做服務生,去歌廳唱歌,和各種各樣的人聊天,甚至隨隨便便交男朋友。她迫不及待地想擺脫寂寞的生活。

湘曾經對瀟說,再過幾年,她會擺脫所有的束縛,像三毛一樣,去很遠的地方流浪。

瀟低下頭有些難過。她說,那我呢。你再也不和我在一起了嗎?

傻丫頭,你不像我,你會有很好的歸屬的,你有那麼多人疼你愛你……不過那時候我會常回來看你的。

可是你不孤獨嗎?你不需要人陪伴嗎?瀟的心裡還是很難過。

瀟,請不要為我擔心,我一直都是脆弱而堅強的。我已習慣了寂寞和苦難,我一出生就註定要漂泊一生……

後來瀟和湘考上了同一所大學。只是專業不同,瀟讀文學院的中文系,而湘讀藝術學院的美術系。

泯認識瀟和湘時正上大二。他喜歡的是中文,但是卻被調配到文學院的另一個專業。那個專業的課程和文學已經相去甚遠。他很少逃課,也很少聽課——他上課時只是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比如看與專業無關的書,或者構思自己的小說。老師點到他的名字時他會答一聲到。除此之外,一切與他無關。他和班裡的人保持著似有似無的平淡的關係。他覺得本專業無人懂他。他們只知道他用文字換來的稿費生活。有的對此十分鄙夷,有的覺得他有點了不起。但是他們永遠不明白他的文字裡藏著的深刻的孤獨。但是瀟和湘知道。

泯進學生會就是因為學生會有創作小組。他在學生會就負責這個小組。瀟在那次認識他以後才知道他就是創作小組的組長。後來,她常常向小組投稿。泯給她修改,給她提建議,和她交流思想。他覺得她的文字很美,寫的故事也很美,他很喜歡她的風格——憂傷而唯美。

湘是通過瀟的介紹以後決定認識泯的。湘第一次見了泯以後,詭異地對瀟說,泯是個深情而且淳樸的男人,你要珍惜他。

瀟在大學裡依舊是個十分出色的女孩。學生會招新的時候,泯向輔導員舉薦了她。她很順利地進入學生會,併成為創作小組的見習組長。泯本來已對學生會的事情漠不關心的,但因為瀟的到來,他有了工作激情。他一改過去懶散拖拉的作風,認真地對待每一件事情。他和瀟配合得很默契。彼此的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他們都能弄懂其中的含義。他們一起組織策劃創作大賽,一起籌備舉行創作經驗交流會,一起聽報告,一起評學生投給創作小組的稿子。他們的見解有著驚人的相似。比如說他們都喜歡童話,最喜歡的是安徒生的名篇《海的女兒》。他們偶爾也一起沿著校園的小徑走幾圈,談著他們都感興趣的話題,有時也一起到校外的小攤上吃燒烤,一起聽音樂,他們都喜歡古典音樂。對於流行歌手,泯喜歡羅大佑,瀟喜歡童安格。她有時會輕輕跟著walkman唱幾句:

午夜的收音機輕輕傳來一首歌/那是你我都已熟悉的旋律/在你遺忘的時候/我依然還記得……

泯和瀟在一起的時候,總是很愉快,會忘了所有的煩惱,有時候甚至會放棄他固守的那一套「人生終是一場悲劇的論調」,覺得世間是如此的美好。但他們都心照不宣地迴避著兩個話題:愛情和命運。

學生會需要做宣傳板的時候,瀟找湘來幫忙。湘是個很有靈氣的女孩,不僅字畫很漂亮,而且很有創意,她每次做的宣傳板在全校都是很引人注目的。

學校開運動會的時候,創作小組負責組織大一的新生寫廣播稿,泯和瀟負責審稿,湘也過來幫忙。運動會的那兩天,天氣很熱,泯穿著純白色的襯衫,瀟和湘穿著純白色的裙子。運動會開得很熱烈,為了爭奪一個精神文明獎,各個院系的學生都拼命寫廣播稿。他們三個人一邊審稿一邊寫稿,雖然又累又熱,但是都很高興。就連一向不喜歡老套的湘也饒有興致地用那些華麗的詞語寫著枯燥的排比句。泯覺得這實在是太委屈她了。

瀟送稿子到廣播臺去的時候,泯情不自禁地把頭偏向湘。他說,湘,你好漂亮,尤其是眼睛。

湘並沒有驚異的表情,只是偏過頭來對泯微微一笑。

瀟送稿子回來的時候,看見泯和湘都在笑,自己也高興地笑了。

要說分手的那天,恩雅託著腮幫看著夕雲作曲的樣子,夕陽的光芒照在他的臉上,彷彿鍍上了一層薄薄的金色,他的睫毛又濃又卷。

她不得不承認,和同年齡的其他男孩子相比,夕雲是個漂亮得幾乎完美的傢伙。

「夕雲,能為我再彈奏一首《硬幣裡的音符》嗎?」恩雅忽然走到他的面前說,她的手依在旁邊的桌子上,他都能聞到她身上散發出的絲絲芳香了。

夕雲疑惑地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有興趣聽一首很早之前的曲子。他想,如果可以的話,他會很願意告訴她他還為她作了許多新的曲子。

不過,他還是一音一調地彈了起來。

彈完的時候,夕雲看到恩雅的眼裡有著明晃晃的被忍住的淚。她說:「謝謝你,夕雲,這是我最後一次聽《硬幣裡的音符》了。」

她是這麼的憂傷,以至於夕雲以為這個就是畢業分離的時候了。但是他在心裡安慰自己說,距離大學畢業不是還有一年的時間嗎?

只是,大三結束後,夕雲就再也沒有見到恩雅了。

大學畢業一年後的同學聚會,夕雲去了,他在那裡遇到蕭逸,一個已經高大得足以保護任何女孩子的男孩。

夕雲走過去和他握手,說:「恩雅還好嗎?」蕭逸說:「表妹很好。」

夕雲驚愕地張了張嘴巴,他直到現在才知道他們是表兄妹,恩雅從來沒有向他提起過。

在聚會上,夕雲被同學們推上臺去彈奏一曲。他彈奏的是《硬幣裡的音符》。許多同學都閉上眼睛靜靜地傾聽著,彷彿回到了那個梔子花開的時候。

彈完了,大家都鼓起了掌來,他們眼含淚水,包括夕雲。他是多麼多麼希望恩雅就在這裡再聽一遍他的《硬幣裡的音符》呀。

散會離開的時候,蕭逸在等計程車,夕雲從後面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張cd裡面錄了我的《硬幣裡的音符》,你能幫我帶給恩雅嗎?」

蕭逸點點頭,他望著夕雲遠去的背影想了很多很多。他是否應該告訴夕雲,恩雅已經不可能再聽見他的曲子了。因為小時候從鞦韆上摔下來,她的聽力就已經漸漸消失。

她最後一次聽《硬幣裡的音符》,是帶著助聽器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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