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醒來,千感覺頭上隱隱作痛。用手一摸,頭頂竟然腫起了一個大包!她又摸了摸臉上的刀口,冰涼冰涼的……她忽然覺得好無助好心酸。
她瘋狂地想他,就像快要墜落懸崖的人想念一叢小草,即將沉入水底的人想念一塊舢板……柏原,真愛是什麼?我問過自己無數次了,可總是答不上來。你對我說,真愛就是全心全意為對方著想,是寵愛,是包容,是成全,是想到對方就有了勇氣,是犧牲自己也不遺憾,是我幸福,你就會幸福……我還能幸福地活下去嗎?還能幸福地見到你嗎?還能有勇氣堅持?可是,我已經快沒有力氣了……
她瞥見屋角的燈光。和野和春子正在商量著什麼。
窗外,馬里歐大廈的時鐘指向凌晨三點。這個時候,天怎麼就矇矇亮了?真奇怪。新的一天,又會發生什麼呢?會發生奇蹟嗎?
大鐘指向上午八點的時候,和野戴著墨鏡,走進了這家叫sunvalley的奶茶廳。對面的一幢高層住宅裡,春子正用望遠鏡透過百葉窗觀察著店裡的情況。千被她緊緊捆綁起來,無力地靠在一張椅子上。
和野坐在4號臺,上午奶茶廳的人不多,他打量著偶爾進來的人們。
柏原則早早走進了馬里歐對面的築地大廈。
他已經查詢了大量關於這幢大廈的資料。這個七十年代的建築只有三層是產權外售,9層,10層,11層,其它樓層都是一家建築公司的辦公室和職員公寓。外售的三層房屋現在正由一家房產中介機構負責租賃和管理,租住在這裡的多是流動人口。他翻著中介公司的租戶表格,11層,1106號房的租賃人的名字讓他眼睛一亮!
現在是八點半,只剩下半個小時了。和野一邊喝著奶茶,一邊四處打量,心裡不安起來。
春子也十分著急。她狠狠地瞪了千一眼:「看什麼看?半個小時後再沒人送檔案來,我就把你從視窗推下去!」
這時,一位中年女性走進了sunvalley。她穿著一身珍珠色的套裙,系一條寶石藍的絲巾,手上挽著皮包,氣質不俗。她徑直走向了3號臺,和野伸出手攔了一下。
「怎麼?這裡有人坐了嗎?」她溫柔地問了一句。
「沒……沒有。」和野放下胳膊,他不敢肯定她是不是來送光碟的。
「謝謝,要一個茉莉奶茶。」她對服務員說。
呵。跟我的口味一樣。和野聳聳肩膀。
女士從皮包裡拿出一疊列印的檔案,又拿出了一個裝光碟的小盒子。
和野的眼睛開始發光了。他摘下墨鏡,仔細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光碟,似乎在暗示什麼。
她抬頭撞見他的眼神,卻突然驚詫地捂住了嘴巴:「天啊!是你,真的是你!」
「你怎麼了?我們沒見過吧?」他覺得奇怪。
女士竟然一下子淚流滿面,她從包裡摸出一個東西,放在桌上:「你總見過這個吧?」
他一看,是個十字架項鍊!就是自己帶了多年,但又遺失的項鍊!
「你在哪裡弄到的?」
「這個項鍊,不是你的。」她擦了擦眼淚:「但是,你也有一條。」
和野覺得莫名其妙。望遠鏡後面的春子也一頭霧水,那老女人是誰?他們在說什麼啊?
「十九年前,一個年輕的媽媽帶著兩個兒子去東京灣看焰火大會,她把小兒子抱在懷裡,另一隻手牽著大兒子。誰知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人群一下子亂了,走的走,跑的跑,摔倒了好多人,媽媽抱著孩子好不容易擠了出去,卻發現牽在手裡的大兒子不見了!快二十年了,她天天想,天天盼,始終沒有找到他!」她緊緊拉住和野的手:「罪過,真是罪過……」
「這……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
「實話跟你說吧。」她理了理頭髮:「我,是柏原的媽媽。」
「他媽媽?」和野似乎明白了什麼。所有的人都說他和柏原長得幾乎一模一樣,他也覺得蹊蹺,今天她在他面前又哭成這樣……難道……難道自己就是那個失蹤的大兒子?!他的心跳瞬間加速,呼吸也急促起來。
「你們真的很像啊。可惜,你的眼角多了這塊疤,這是你兩歲的時候撞在桌子角上受的傷,你爸爸為這個責備了我好多天呢!」她溫柔地看著他:「b型血的你比柏原調皮,但又特別聰明,頭上有兩個旋兒,心口長著一顆紅痣,都是聰明孩子的特徵啊……」
和野越聽越覺得神奇了。沒錯,聽說我這疤是去孤兒院之前就有了,我真的是b型血,我頭上是有兩個旋兒,心口確實有一顆紅痣……這些,她怎麼都知道?她真的是我媽媽?
「你的十字架哪去了?」她看著他的脖子。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弄丟了。」
「這個,是柏原的。」她晃了晃手裡的項鍊:「他出生以後,我買了一對十字架項鍊,一根給他戴,一根給你戴……當時還開玩笑說,萬一哪天兄弟失散,還可以憑這個找到對方……誰知真的就……」她又難過起來,輕聲地抽泣:「每年的2月4日,你生日那天,我都會到神社祈禱,盼望有一天,你能重新回到媽媽的身邊!一直到今天……」
她看著他,眼神一刻也不願離開:「孩子,媽媽真想你……你走失以後,我和你爸跑遍了東京的大街小巷,貼了無數的海報,在電臺,電視臺,報紙登廣告,一次次地尋找,一次次地尋找……我的眼睛都要哭瞎了,喉嚨都要喊啞了……一個月,兩個月……一年,兩年……我真要絕望了,難道兒子真的離我們而去,去了天堂嗎?之後我大病了一場,就像和心中的孩子一起死去了一樣!」她的眼淚一顆顆滴到和野的手背上,他忍不住渾身顫抖起來。
和野默默地遞給她一張紙巾,極力裝作面無表情,其實心裡已經是暴風驟雨!真有這樣的事?在孤兒院長大的我,還會再遇到自己的媽媽?而且,是這麼溫柔美麗的媽媽?!這恰恰觸動了他心底最柔軟也最渴望的部分,他太需要母愛,太需要家庭的溫暖,太需要一個完整的童年記憶,太需要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了!
他強忍著不讓自己的情緒流於言表,端奶茶的手竟然晃動不已,奶茶都灑到了身上!
「慢點兒啊……」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微笑著為他擦拭衣服上的飲料,那眼神真的好熟悉!和野呆呆地看著她的眼睛,此刻,他感覺自己的靈魂就像一塊堅冰,在溫暖的慈愛裡慢慢化開……
「兒子,你不想讓媽媽抱抱嗎?」她對他張開雙臂,微笑著等他靠近。
和野遲疑了一秒鐘,便一頭撲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像個孩子似的號啕大哭起來!這一刻,他已經等得太久太久了!
春子看到這一幕,呆若木雞。
和野是中了哪門子邪?竟然被一個老女人弄得哭哭啼啼!她看了看鐘,八點五十。她把墨鏡摘下來,頭巾也全部取掉,準備到下面看個究竟。
千看見她的真面目,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怎麼是你?!」
她「哼」了一聲,冷冷地轉身反鎖了門。
柏原的對講機響了。「柏原,柏原……她已經下樓了!」
「收到,收到!」他沒有走電梯,從樓梯往11樓趕去。
堂本堅看見佳那子走進了奶茶廳。他繼續坐在隔壁的店裡喝著可樂。
「和野你給我起來!」她氣憤地衝到相擁而泣的母子身邊,把他拉開。
「春子,你幹什麼啊!這可是我媽媽!」和野顯然還沉浸在母子相見的激動之中。
「什麼?你媽媽?」她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你這麼輕易就相信了?你在孤兒院呆了那麼多年,她也從來沒有找過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