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目睽睽下,大家都屏息看著,只有唐慕燼連猶豫都省略了,徒步闖入雨中,瘋了般地跳進泳池。在漫天的雨簾裡,拼命地尋找著項鍊,一次次地下潛再鑽出來,叫人跟著揪心。
這一刻,林宜雨才終於明白,今夜的雨註定惆悵,註定不像以往的安寧。
2
繁華的街邊,人來人往,女孩茫然地立在十字路口,漫無目的地尋找著,眼神中盡顯惶恐,一直到看見不遠處穿著一身雪白的男孩,側頭,笑臉盈盈地拿著冰淇淋一步步朝她走來。
「我以為你把我弄丟了……」彷彿失而復得的欣喜在心中氤氳開,女孩傻笑著流淚。
「傻瓜,就算把你弄丟了,我也一定會再找到。」說著,男孩遞過冰淇淋,含笑自然地摟住女孩嬌小的身子,繼續道,「不管天涯海角,刀山還是火海,一定會再把你給揪出來。」
……
一如他曾說過的話,如今他把白婷弄丟了,天涯海角刀山火海,都奮不顧身地去尋。
可林宜雨呢?她卻頓時成了局外人。
傻傻看著,周圍混亂不堪,唐媽媽的叫聲還在持續,微揚跋扈,卻讓林宜雨突然明白,有一種愛叫做永不放手,無論這一刻他尋的人是誰,只要記得這一刻陪著他的人是自己。
回神後,林宜雨不顧韓辰的阻攔,也跟著跳入了泳池。既然三年後的今天,還是她陪在雲琪身邊,那她就必須與他甘苦與共!
誰都忘了多久,林宜雨也已經分不清自己臉上的究竟是淚水、雨水還是泳池裡冰涼的池水。她只是陪著唐慕燼一次又一次地鑽入水底,尋找著,直到唐慕燼的笑聲傳來,開心地拉住她走出泳池,立在岸邊。
雨水的沖刷下,他嘗試著努力睜開眼,舉高手中的項鍊,炫耀似的在林宜雨面前晃著。
「你看,我找到了。」說著,他伸手,胡亂地抹去滿臉的雨水,「我幫你帶上。」
「你給我滾出去,現在就滾出去!周管家,找人把這女孩給我帶出去!」唐媽媽的吼聲再次傳來。
這回連她也奔入了雨中,指著林宜雨大吼。太多話被吵鬧聲掩蓋,林宜雨只是看著她不斷地翕張著唇,想努力聽清那些莫名其妙的話,卻終是徒勞。
一陣混亂後,當林宜雨再次回神,已經置身在宿舍樓外。身旁只有阿辰和那那義無反顧地陪著她。
多諷刺,鐘聲響了,灰姑娘的美夢也碎了。
也許唐媽媽說對了,她不是白婷,也取代不了白婷,她只是林宜雨。
那個為了三年前的約定,傻傻離開小鎮,來到南蜀尋夢的林宜雨。這一刻,她覺得好累,空前的累,到底她還是撐到疲倦了,無法一再地犧牲自己陪唐慕燼回憶。
「小雨……」眼前那抹瘦小孤獨的背影,讓韓辰忍不住輕喚,濃濃的心疼跟著揚起。
「你陪她聊聊,我先回去幫她準備熱水毛巾,不然要感冒了。」羅那識趣地開口,給韓辰充足的機會,私心地希望小雨能偶爾放下固執,看看身邊的人。
韓辰點頭,看羅那疾步奔離,才將林宜雨帶到宿舍樓下,望著她出神。
這樣的狼狽,依舊還能堅強,三年前的唐慕燼對她來說真的那麼重要嗎,重要到需要這樣的傷害自己。
「阿辰,我好累……」終於,林宜雨開口了,說出的話卻足夠讓自己、讓韓辰一起心碎。
「放棄吧。你不是她,那些他們之間的故事跟你也沒任何關係。你明明知道,他對你再好也全是因為對白婷的思念,兩個人之間雖然未必能公平,但是也不能太不公平啊,現在愛著他,為他一次次犯傻的人是小雨,不是白婷!」韓辰吼著,滿腔的憤怒。
「可是……」林宜雨抽泣著,帶著哽咽,依舊固執,「可是我堅持了三年啊,我不能放手,雲琪說過握過的手就不能放開……」
「那就用林宜雨的身份去握,讓他看清楚眼前的人!累了,疲倦了,那就回頭,還有……阿辰永遠撐著你。不管什麼時候,只要你開口,我都可以陪著你,哪怕是陪著你忘記唐慕燼。」
這回林宜雨清醒了,她抬頭,費解地看著韓辰。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起他,此刻的他不像從前那樣,帶著三年前雲琪的笑容,眼神里只有堅定和無悔,讓她害怕。
她搖著頭,一步步地退後,然後逃似的奔回宿舍。好亂,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林宜雨處理不來的,亂到沒有頭緒,只有逃離。
幸好還有羅那,這是林宜雨唯一還能慶幸的事了。回到宿舍後,羅那已為她準備好了熱水,洗去疲憊後,她像個孩子依戀媽媽般的,吵著賴著非要和羅那擠一張床。
羅那無奈,只好點頭。哎,誰讓她遇人不淑,遇見了這樣的朋友呢。
「那那,睡了嗎?」夜深了,窗外的雨依舊下著,輾轉了好久,林宜雨終於放棄逼著自己入睡的天真想法,弱聲開口。
「沒有。」羅那轉過頭,看著她,擔心地說,「我陪你聊天吧。」
「阿辰他……他剛才對我說了很奇怪的話……」猶豫了會,林宜雨還是決定依靠羅那來為她理清思緒。
那個笨蛋終於說了,羅那吐了口氣:「不是奇怪,那是他壓抑了很久的了,只是你比較笨,一直沒有察覺到。」
「果然,我真的很笨。那那,我該怎麼辦?」她承認了自己的後知後覺總行了吧。
「你放得下燼嗎?」
放得下燼嗎……聞言後,林宜雨不再出聲,不停地在心底問著自己。如果放得下,她還會來這裡嗎?
這一夜的唐家更是混亂不堪。
在林宜雨離去後,唐媽媽的情緒始終還是沒有平復,望著眼前依舊冥頑不靈的兒子,她再也忍不住了。
不顧唐爸爸的阻攔,突然上前,揚起手,狠狠地甩下一巴掌,叫嚷著:「燼,你給我清醒。看清楚那個女孩,她不是白婷,白婷已經死了,不管你招惹誰都好,就是不準跟這個女孩來往。」
「我的事不需要你們來管!」唐慕燼在片刻的怔愣之後,拋下這段傷透人心的話,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唐媽媽失神地看著自己的手,她居然打了兒子,這個她一直想對他極盡寵愛的兒子……這一切全是因為那個叫做林宜雨的女孩。從三年前,她出現在他們的世界後,唐家就沒有一刻是安寧的!
想著,她頹敗地跌入沙發,拿起一旁的照片,淚水氾濫。唐爸爸無奈地搖頭,眼眶也蓄滿了淚,只有摟著妻子,無聲地安慰著。
「一切都過去了,那場惡夢過去了,但願不會再有了……」
一遍遍,他不斷地重複低喃,聲音聽起來格外的蒼老,甚至透著撕心裂肺。
而唐慕燼只是靠在樓梯邊,默默地聽著父母的每一句話,眼神漸漸蒙傷。三年前的回憶慢慢甦醒,似乎他的父母有意對他隱瞞了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