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宜雨趕到醫院的時候,爸爸已經在病床上安穩地睡著了。看著眼前安然無恙的父親,林宜雨總算鬆了氣,她真擔心怕一個閃神,他會像那年的媽媽一樣,就這樣在自己面前閉上眼,永遠不再睜開了。
「沒事了,醫生說只是骨裂而已,靜養一個星期左右就差不多該好了。」見到慌忙衝入病房,小臉慘白的林宜雨後,韓辰起身,體貼地為她倒了杯茶,安慰道。
接過茶,林宜雨點點頭,心放下了些,轉念一想依舊覺得害怕:「阿辰,我想等爸爸好些了再回去。」
「嗯,我陪你。」韓辰揉著她的發,微笑。
即便是冬天,小鎮的午後還是給人暖暖的感覺,也許是由心而發的吧。雪白的病房裡,林爸爸躺坐著,林宜雨在一旁削著蘋果,嘴裡還不停地碎念著。
韓辰撐著頭,坐在沙發邊,一口一口品嚐著林宜雨親手煮的湯。味道實在不算太好,但是在韓辰看來卻是人間美味,讓他都捨不得吃了。
「要記得多喝點湯,劉阿姨每次煲湯都會送點給你啊,你以後不能偷懶,一定要全喝下,還有哦,多吃點水果,這樣才不會骨質疏鬆;另外……」
「阿辰,你是怎麼受的了我們家小雨的,簡直跟個管家婆沒兩樣,居然比她媽媽還要嘮叨。」林爸爸翻了翻白眼,很無奈地打斷了林宜雨從坐下起就沒停止過的叮嚀。
聞言後,韓辰聳了聳肩,一副像是終於找到知音的表情:「我早就想說了,可是每次小雨都很樂在其中的樣子,害大家都不忍心打斷她。」
「是啊是啊!她每次都還真是嘮叨得很享受,弄得好像這是她唯一的樂趣一樣,哎,我還以為這孩子去了城市會好些呢,看樣子似乎只有變本加厲。」林爸爸說著,有些激動地直起身,聲音里居然還透著雀躍。
「你們倆夠了沒有!」林宜雨委屈地嘟著嘴,她哪有常嘮叨了,明明就是汙衊嘛!越想越氣,又無法把氣出在爸爸頭上,她只好轉過頭用力瞪著韓辰:「我明天下午就要走了,怕你一個人照顧不來自己,還不是擔心你嘛。真是不識女兒心啊!」
「哈哈,從前你還沒上南蜀的時候,到底是誰在照顧誰啊。」儘管離別依依,但是林爸爸依舊不想表現得太過不捨,怕耽誤了女兒,所以故意鬧著。
「討厭!」林宜雨撒嬌叫著,卻不可否認,自從媽媽離開後,她特別依賴爸爸,「你自己削啦。」
看女兒這模樣,林爸爸心情大好的朗聲笑開了,接過削了一半的蘋果,他索性不去皮直接吃了起來:「你帶阿辰去逛逛吧,他來了小鎮那麼久,一直都在病房陪我。趁今天天氣不錯,出去看看,反正我也沒什麼大礙了,你們記得來接我出院就好了。」
「不用……」
韓辰的拒絕還沒說完,就被林宜雨直接拉出了病房,小小的身體居然力氣還不小。
想到韓辰來了小鎮之後自己就一直麻煩人家,林宜雨自己都覺得過意不去,經爸爸這樣一提醒,不如就逛逛吧。
「帶你去看城市裡沒有的東西,那些地方可都是我從小玩到大的哦。」聊起小鎮的風光,林宜雨整個人就像活了起來,側過頭,邊說著邊用力衝韓辰俏皮眨眼。
望著這一幕,韓辰有些呆了,他喜歡這樣的林宜雨,好像她天生就該這樣的,而不是像在南蜀時總是藏著淡淡的愁。如果可以,多想陪著她就這樣一起待在小鎮裡,這樣或許這個女孩永遠都會是開心的吧。
3
「看見那顆蘋果樹沒?我第一次看見雲琪,也就是燼,就是在這邊。那時媽媽去世才半個月,我好想她就跑來這邊哭,然後看見燼穿著雪白的襯衫,從車子裡下來,他還撿了個好大好大的蘋果給我,告訴我不可以哭。」
「還有那片草莓田,燼就是在那裡說會永遠喜歡小雨的,然後他走以後,我才纏著讓爸爸也種草莓的。」
「還有那個紅豆……」
一路上林宜雨絲毫不嫌累地解說著,幾乎每到一處她都能停下來流連很久,韓辰暗暗地皺起眉,感覺心頭越來越緊,緊到酸澀。
這些不是他想知道的,這裡的每一個地方對林宜雨來說似乎沒有其他任何意思,全是因為這裡曾經有她和唐慕燼的記憶,所以才喜歡上。
「小雨,你就是為了這些才不顧一切,一個人去南蜀找唐慕燼的嗎?」韓辰怕自己再也忍不住了,不得不打斷她的滔滔不絕,隨意找了個話題。
林宜雨點著頭,想起了那時候的約定,也想起了一個星期前唐慕燼疲倦的嗓音在聽筒那邊叨唸著的熟悉話語,有一種叫做幸福的情緒就這樣從她小小的心底蔓延開,直達眼底:「所以,就算燼不記得我了,那時候的我也不想放棄;就算做不回以前的小雨了,我也一直以為或許我可以再創造屬於我們的另一段回憶。」
總之她堅持,不管等多久,不管花多少心思,她都不計較,誰讓三年前的唐雲琪就這樣闖進了她的世界,給了她最難忘的暑假,讓她永遠永遠都忘不了。
「你會的,一定會把從前屬於你的燼喚醒的。」說這話時,韓辰很想一如既往地微笑,可惜好難,他只能給出最好的祝福,希望這個女孩永遠不要再傷心了。
隔日一早,林宜雨的精神格外的煥發,和韓辰一起去醫院接完爸爸,千叮萬囑了一番,結果可想而知,自然又被林爸爸諷刺了頓,但仍未影響她的好心情,下午她便和韓辰一起坐上回程的火車。
只要一個小時的路程,今天她卻覺得特別漫長,是等待了太久了吧。
別樣的心情,再次回到城市,林宜雨提著包雀躍著,貪婪的大口呼吸著,頭一回覺得,這個城市緊張的空氣,原來也那麼好聞。
因為爸爸的事把大家都忙壞了,她和韓辰都忘了打電話回去通知一聲,所以韓辰先回學校找羅那,而她決定給唐慕燼一個驚喜。
坐在安靜的車廂裡,她仰著頭,看窗外的風景慢慢倒退。幻想著,一會兒唐慕燼看見自己會是怎樣的心情,可一會兒卻又免不了有些惶恐,生怕一切僅僅只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夢,夢醒了,什麼都沒了。
一切近在咫尺時,她反而有些退縮了,這種心情好矛盾。
直到看到眼前那棟熟悉的建築物後,她仍是不敢邁開步伐,一個人傻傻地立在門邊好久,林宜雨才咬了咬唇,堅定了決心,用力爬上圍牆。這次沒有韓辰的幫忙,她費了好大的勁,不過,終於還是做到了。
平復了下心跳,她輕聲推開那扇房門,閉上眼屏息了片刻,才敢睜開眼看。卻一下子愣住了,沒有預期中的任何場景,最好的最差的都沒有。
房間的窗簾拉的密密實實,透不進一點光亮,到處充斥著的濃濃酒氣讓她皺眉。林宜雨好奇地關上門,傻站了會,直到適應了黑暗後,才發現蜷縮在角落邊清瘦得讓人心驚的唐慕燼。
如果不是那股比以前更冷漠的氣質,她都不敢確認。她上前試探性地輕喚:「燼……」
很輕的聲音,在這樣安靜的氛圍下,反而顯得格外清晰。
聞聲後,唐慕燼的身影略略微動了下,並未抬頭,像是有些被驚動,又膽怯的不敢抬頭確定。
「唐慕燼……」沒有放棄,林宜雨繼續喚著。都走到這一步了,來的路上她早就做好了所有打算,這次她再也不回頭了,也回不了頭了。
這回,隱沒在黑暗中的身影終於有了明顯的反應,他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女孩,片刻不移,輪廓分明的臉上明顯的透露著憔悴,深陷的眼眶讓人心疼。
呃……這算什麼情況啊,迷茫中的林宜雨伸出手,在他眼前晃著,再次嘗試:「唐慕燼……唐慕……」
未來得及發出最後一個尾音,已淹沒在唐慕燼突如其來的擁抱裡。
他只呆滯了片刻,便毫不猶豫地一把攬她入懷,用力緊緊抱著,頭深埋在林宜雨的肩胛處,貪婪的吸取著她獨有的清香,這模樣脆弱得就像個孩子。
「出什麼事了?」擔憂的詢問聲從林宜雨的嘴裡飄出,掩不住顫抖,心底襲來的是陣陣驚恐。
「我以為你出事了……我在宿舍樓下等了你好久好久,羅那突然跑來說電視新聞裡說你乘的那班火車脫軌了,沒有……生還者,我以為你再也不會回來了,像白婷一樣扔下我走了……」唐慕燼斷斷續續地敘述著,依舊不敢放開懷中的林宜雨,音調粗啞得有些駭人,還帶著清晰的哽咽。
也讓林宜雨緊隨著心疼自責:「是我不好,爸爸摔跤住院了,我走不開,應該打個電話回來說一聲的……」
「你沒事就好,小雨……小雨……」匆忙地打斷了她的話,唐慕燼不需要她的任何解釋,只要她還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我在,我沒事。」
「小雨,小雨,小雨……」他閉著眼,一遍遍不停地念著她的名字,林宜雨也一次次的回答著。
「答應我,永遠不要再離開我。」
「嗯。」
天色越來越暗了,房間裡的兩人就這樣擁抱著,一直沒有鬆開。直到林宜雨好不容易勸服唐慕燼去閤眼休息一會兒,他才肯乖乖地躺上床,可是林宜雨努力了很久,還是掰不開唐慕燼緊握住自己的手,最後她索性認命,看來這張床下的地板和她還真是有緣。
她將頭擱在床上,靜靜欣賞著熟睡中唐慕燼的臉龐,眉頭還是皺得死緊,讓她忍不住伸手想撫平,睡夢中的他偶爾還是會夢囈出她的名字,這樣的被自己在乎的人惦記著,林宜雨心裡泛起了陣陣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