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標價,一百三十八塊。
她懂事地拉他走,說:「不就是個蛋糕嗎,看看就好了。」
兩星期後,他用好不容易攢的錢給她買了那個蛋糕。
還記得她當時的眼神。
又驚喜,又心疼。
哪個女孩子不喜歡可愛又可口的東西?但她更喜歡他,心疼他為了買蛋糕,自己省吃儉用。
那晚,兩個人在默寧家不遠處的一塊空地,點燃蠟燭,插在蛋糕上。
她雙手合十,許願:老天爺啊,讓我和滕司嶼永遠在一起吧。
當時的幸福多簡單,好像每一瞬間都是永恆。
對,那是屬於他們的小永恆。
不需要鋪張,不需要轟轟烈烈,在一起就好,平平淡淡就好。
他咬一塊,說:「原來生日蛋糕是這個味道。」
「你沒吃過?」
司嶼搖頭。沒有媽媽,養父性格又粗枝大葉,從來不會給他過生日。
默寧想說「你爸怎麼這樣啊」。可她那半句話還沒說出口,一下子就哭了。這眼淚為他而流,她沒想到,在城市裡長大的孩子中,居然還有人從沒吃過生日蛋糕。
她切下一大塊,塞到他嘴裡,說:「等我長大了,一定每年都給你過生日,只對你一個人好。」司嶼開心地笑,就算再吃一個月的泡麵當午飯也值了。
今晚,跟當年一樣月朗星稀。
可那個說要陪他過生日的女孩子,已經不在身邊了。滕司嶼坐在籃球場邊,影子被月光拉得好長好長。發了一會兒呆,對面女生寢室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他起身,拍拍褲子上的灰,慢慢走去後街買了瓶啤酒,打算回去自斟自飲。
路過女生宿舍,只見半面樓籠罩在紅紅的火光裡。不少人尖叫道:「著火了!快跑,著火了!」
著火的正是默寧的寢室,火勢蔓延得極快,轉眼火苗就躥出了客廳的窗戶。司嶼腦袋裡轟地一響,連忙跑到樓下,大喊:「默寧!葉默寧!」
沒人應。
樓裡一片混亂,女生們驚恐地往下跑。擁擠的樓道里,大家爭先恐後地奪路而逃,亂成一團。他邊往上擠邊找默寧的身影。沒有,始終沒有她。到了五樓,火苗從門縫刺刺地往外冒,大門被燒得變了形。他用滅火器掃掉門上的火,後背被火苗狠狠舔了一下。
噬骨地疼。
他踹了幾腳門。大門變形了,卡在那兒打不開。司嶼的雙手被燒過的鐵皮燙得血肉模糊。管理員打了火警電話,可消防隊員在幾分鐘裡趕不到,滅火器又沒辦法滅掉裡面的火。司嶼心焦地大喊:「默寧!默寧!」
「唉……」門裡隱約有她的聲音。簌簌大叫:「滕司嶼?!你tm快來救我們啊!」
聽到簌簌的聲音這麼有元氣,司嶼稍稍放心,四下看看,發現從走廊的窗戶往外爬,可以夠著她們寢室衛生間的小窗戶邊緣。
但是,這裡是五樓,下面的水泥地堅硬冰冷,稍有失手就小命不保。
火越燒越大,消防員還不見趕來。
司嶼爬上走廊的窗戶邊緣,藉著樓下路燈的一點微光,往她們寢室的那扇小窗戶跳去。這絕對是玩命他沒有十成把握,掉下去非死即傷。老天保佑,手雖然滑了一下,但他死命摳住窗臺邊緣,攀上去,鑽進了寢室。
501寢室是兩室一廳的結構,每間臥房住四個學生,客廳大家共用。旁邊臥室的四個人今天都不在,真正被困住的只有默寧和簌簌。著火點在客廳和大門相鄰的地方,門鎖被燒變形了。難怪門打不開。她倆想逃又逃不出,正急得哭,見著司嶼,跟見著救命稻草似的圍過來。司嶼扯下窗簾和寢室裡所有的床單,連在一起結成死結。一頭他拽在手裡,另一頭可以綁一個人。
「你們倆誰先下去?」他打量她們。
默寧望望這五樓的高度:「就從窗戶這下去?」
「對,這床單連起來的繩子比較紮實,一頭我拽著,一頭綁在你們身上。我慢慢把繩子往下放。沒時間了,快!」
「她先。」默寧想也沒想。
簌簌熱淚盈眶,只聽到默寧補了一句:「她重一些,得要兩個人在這頭拽著。」
等胖妹林簌簌安全落地,大火已經完全吞噬了客廳。濃煙不斷從臥室門縫往裡鑽,橙黃的火苗刺刺作響。
默寧臉都嚇白了,等司嶼幫她綁好繩子,她突然驚醒:「那你怎麼辦?沒人幫你拽住繩子這頭了。」
「快走!別管我!」司嶼把她放下去,「我有辦法!」
繩子一截一截地往下放。離地面只有兩米多時,繩子驟然一鬆,她整個人掉在地上,尾椎骨被砸得生疼。她顧不上疼,連忙抬頭張望——窗子裡,只見紅紅的火光。整個房間都著火了。
「司嶼!滕司嶼!」
樓下圍滿了人,吵吵嚷嚷,她聽不到半點他的聲音。一顆熱騰騰的心,嗵地掉進了刺骨的冰水裡。她心想:不行,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待在上面。她立刻就往樓上跑。
簌簌死命扳住她:「葉默寧!你犯了什麼傻啊!上去找死啊?」
「鬆手!他留在上面會死!」
「那你剛才為什麼下來?」
這句把默寧給問住了。對啊,明知會擔心,剛才為什麼要下來?就因為他說「我有辦法」?她依賴慣了他,總覺得他什麼事都搞得定。她因為小澈的事情說分手,她看著他難過看著他悲傷,她貌似決絕……其實,真正離不開對方的人,是她啊。
她根本就不能習慣生命裡沒有他。
消防車來了,隊員們急急上樓滅火,同學們都退到外圍。不斷有人過來慰問,說:「默寧你沒事啊,真是太好了。」剛生完孩子的班導師也來了,一見她和簌簌,一千個慶幸地抱住她倆不撒手。
「哎喲,嚇死我了,你們沒事就好,不然我這個當老師的怎麼跟你們的父母交代啊!」
整層樓被燒得面目全非,有女生號啕大哭時,默寧也沒有流一滴眼淚,愣愣地杵在原地,望著司嶼站過的那扇窗戶。
同學們都說,這女孩子的命是撿回來的,肯定是被嚇到了。
班導師搖晃她:「你別嚇老師,你要是害怕就哭出來。你告訴老師,燒成這樣,你怎麼跑出來的?」
她一聲不吭。
直到大火被撲滅,消防隊員從樓裡往外抬傷員。她也不害怕見到慘狀,跑過去看。一眼就望見擔架上被濃煙燻到昏迷的滕司嶼時,默寧愣了愣。
突然,哇的一聲哭出來,邊哭邊說:「我嫁給你,你醒醒啊,我嫁給你!」
後來學校查明,這一場火災是默寧造成的。她把電熱燒水器從壺裡拔出來後,迷糊地忘記拔插頭了。持續升溫的燒水器點燃了同學放在書櫃邊的被子,引發火災。各個學生宿舍開展了一次徹底的消防安全大檢查,默寧賠了好幾萬的宿舍損失費。好在除了滕司嶼,沒人受傷,這事就這麼過去了。